《彼端云端》懋一

41、如临大敌（3） 敌人强大与

　　本以为要等着一一起床，没想到许开言醒过来的时候，一一已经穿戴整齐，正等着许开言一起吃早餐。
　　罗一边端着牛奶面包走到床前，边用咀嚼食物的嘴说：“我学校可离这儿远着呢，你得快点。”因为这几年都在外地读书，罗一说话时候成都的味道淡了，却学了一嘴京味儿。其实昨晚许开言抗议的时候，罗一迷迷糊糊听见了，她怎么忍心让自己男朋友失望呢，心里想着事情，自然起得早，无奈起得太早了，第一次下楼的时候早餐都还没做好。
　　许开言宠溺地揉了揉一一的头发，突然觉得短发还是有好玩的时候。
　　罗一的母校著名在学术水平而不是校园设施，所以这里和许开言在国外的大学没什么可比性。但是许开言却把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仿佛要努力把自己曾经错过的那些时光通过现在的每个脚印补回来。
　　只是，这些错过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错，那是时间跟命运打的赌。
　　“这是图书馆，每次考试前都要来恶补……”
　　“这是我当年住的宿舍，你看就是那个窗户！”
　　……
　　听着一一介绍自己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许开言仿佛也跟着她回到了那段曾经错过的过去。走了许久，许开言肚子饿了，恰巧面前有家饭馆：“我们先吃午饭吧。”
　　听闻许开言的提议，还沉浸在回忆之中的罗一这才回到现实，一抬头，却一点也不想迈步进门了。看着罗一的迟疑，许开言很好奇，抬头看看饭店窗子上的菜单，赫然写着“京酱肉丝”四个字，许开言恍惚想起了什么：“是这个菜？”
　　“不，是这家店。”
　　对，就是这家饭店，四年前罗一被何灿灿倒了一身京酱肉丝的饭店。其实当初发生了那件事以后，罗一就不想留在学校了，无奈保研的路笔直顺畅地通往本校，她也只好认命。尽管如此，那件事之后，罗一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店。无论是朋友聚餐还是过生日，只要是去那家店，她就会条件反射地找来各种借口缺席，而京酱肉丝也成了她一听见就想吐的菜。
　　许开言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拉着罗一进了那家店。罗一手劲小，自然拗不过许开言，百般不情愿地进了门。
　　在许开言点菜的时候，罗一不敢相信地听见了“京酱肉丝”四个字，别人家的男朋友如果遇到这种情景，一定会保护欲暴涨，可是自己家这位怎么就非要哪儿疼往哪儿扎呢？看着服务生端上来的菜，罗一只能默默祈祷这顿饭快点结束。罗一没想到，折磨才刚刚开始。
　　“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道菜？”许开言也不多说什么，因为带着伤，稍显吃力地用一只手卷好了肉丝，就放到罗一的碗里，命令式地接着说，“尝一口试试。”
　　“真的？”连着确认了几遍之后，罗一看见许开言笃定的表情，便视死如归地拿起了筷子。
　　好吃！
　　这是罗一尝到味道之后的第一反应。和当年洒在身上的酱缸味道不同，眼前这道菜是那种吃货见了都会说好的口感，罗一突然为当年那道菜感到可惜，就那样被倒在了自己身上真是辜负了好味道。
　　看着罗一一脸享受的表情，许开言才拿起筷子吃饭，不着痕迹地说：“我希望你记得现在的口中的味道，而不是那天身上的味道。”
　　看着许开言认真地吃起饭来，罗一这才明白：许开言并不是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那段故事早就过去了，即便是伤口，自己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利用自己的幼稚举动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罗一的伤口来自于那天晚上以及之后的种种非议，许开言想要罗一忘记的就是这些无谓的回忆。那些当年议论过罗一的人，不过是把她的故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分散各地，早就没有人再记得往日的是非，只有罗一，还囿在过去里无法自拔。许开言希望和罗一在一起的日子里都是用快乐做基调，如果可以，他也会尽全力去改变罗一过去的所有不快乐。
　　“我要回日本了，你不来送送我？”还没吃完饭，许开言的手机又收到了前女友的短信。
　　那天聚会的时候，许开言偶然得知，衣然在日本留学之后并没有回到父亲的公司帮忙，而是在日本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这趟回来，主要就是看望父母，和朋友们聚聚，这几天也就要回去了。
　　“我在上海，恐怕不能。”许开言不动声色地回了短信，不想让罗一看到扫了兴致。
　　“不是故意骗我？”
　　“我和我女朋友在上海玩，没必要骗你。”
　　“我也在上海。”
　　这条短信让许开言不得不和罗一提起前女友了。本来以为一一肯定又会打开刚刚关闭不久的醋坛子，没想到她反而很是理解地说：“那我们就一起去送她吧。”
　　衣然本来以为许开言在北京，发那条短信也不过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因为她前几天离了北京来上海看望外婆一家，顺便转转，除了家人没有告诉别人。不过，既然发现了许开言在此，她当然要求对方来送。
　　“你没生气？”去往机场的路上，许开言问了好多遍来确认罗一是否在装假，可罗一一直是一副“你想太多了”的样子纯良无害地看着许开言。罗一真的不生气，她只是很想看看这为传说中的前女友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这么简单。
　　罗一得到的答案也特别简单：一个优质偶像剧里必备的前女友人设。三个人见面、介绍、寒暄、送别，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虽然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但是许开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更让他内心无法接受的是，告别衣然之后罗一的评价：
　　“你真的是太棒了！居然有这么棒的前女友！待人和蔼可亲，虽然家世显赫却没有架子，长相又甜美，说话声音好听到耳朵都会怀孕！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她啊！”
　　许开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是明显有一种前女友把现女友俘获了的即视感，他只好暗戳戳地回了一句：“既然她这么好，要不……我回去找她？”
　　“我说她好是借此体现你看人的眼光，既然你之前选的女朋友这般不错，那证明了我也不错。”
　　“说不定……是我眼光变了。”
　　小情侣吵吵闹闹地走出了机场。
　　今天是情人节，外滩的大楼上打出“我爱你”的炫目灯光，即便初春犹寒，很多情侣依然相拥在外滩的空地上，看着对面的灯光闪烁，纪念这新年之后的馈赠。罗一和许开言也从机场匆匆赶来看热闹，两个人被淹没在绚烂的灯光和焰火里，享受着另一种“普天同庆”的愉悦。就好像十几岁的少女要和男神表白似的，罗一送了一盒自己做的巧克力给许开言。没关系，很多时候，我们的人生只是在重复别人做过的事情而已，我们能把握的只是如何让这件事显得记忆犹新。
　　我们太渺小，小到要将所有自以为独特的东西放大成一个个标签才能找到存在感。熟不知，这世上和你不同的人很多，和你相同的人更多。我们都很独特，却又那么容易地就在芸芸众生里沉默，化为风景中最不起眼的一点。这个美好的节日，从来不只属于一对璧人，它早已成为千千万万对情侣的过去和现在，穿越时空的阻隔封存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啦啦啦！”虽然今天是周一，但罗一请了假，准备晚些时候回去，却没想到一大早被电话铃声吵醒。
　　这通电话带来的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一家合作的车企因为丑闻，进行人事变动，新上任的主管不满Green的危机公关，准备解约，不惜支付违约金。
　　“可是这样也不应该影响到日常的资金链啊。”虽然这件事或多或少会影响到Green，但是数目不少的违约金应该足可以填补资金空缺。
　　“之前来北京建立分部，都是广州那边拨款，收益之后总部就要求这边自负盈亏了。”白凌跟罗一耐心地解释，句句话里却透着焦急，“而我们之前的支出主要是靠这家车企的预付款，现在突然撤回，只怕难以应付。”
　　“跟总部求助？”
　　“来不及了，我才知道，蔡成之所以成为北京分部的老总，就是因为他投资买下了分部。我们和广州那边基本上只是共用一个名字的关系了。”
　　这倒是合理解释了为什么蔡成能够从天而降成为老总，可是他暗中操作了这么多事情又不动声色，到底是为了什么？收购一个才刚刚建立的公司分部，即便这个分部是大牌公司的小喽啰，也未免太过冒险了些。况且，刚刚组建了分部的Green，为什么又如此之快地将其卖掉？
　　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罗一满脑子奇怪的问题，却找不到答案。
　　如果说，面对所有的人情关系只是如临大敌，那眼前这件事，应该就是真正的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