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17、兵来将挡（3） 事情来了，

　　“男朋友五点来？”罗一乖巧地点点头，把家庭住址夹带着各种犀利的威胁言语一并发了过去。
　　要知道，吴卫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在还没睡醒的时候被罗一的求助热线吵醒，他注定丧失了一整天的精神状态。人要是睡眠不足，应付各种挑战的基本战斗力也同样不足。于是，吴卫来到罗一家里时，已经五点半了。
　　章美华看见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出现在面前，稍稍有些不适应，不过想想自己女儿也不矮，倒是对外貌打了及格分数。
　　“阿姨好，我是吴卫。”吴卫觉得这样一句也就够了，偏偏罗一在背后钳制着吴卫身上的肉，吴卫只好又添了一句，“罗一的男朋友。”看见章美华没有再说什么，罗一反而觉得奇怪，也只是把吴卫带来的礼品拿进客厅，吴卫在慌乱中换了拖鞋跟在章美华身后走了进来。
　　除了工作以及和罗一如何认识，吃饭的时候章美华也没再多问什么，这更让罗一慌了阵脚。按照章美华的脾气，听闻罗一交了男朋友，一定会把人家的家底翻过来倒个一干二净，可是今天的章美华太冷静了，话少得让罗一觉得开了暖风的房间里也有无数把寒冰之剑在直直地指向自己。
　　“妈。”罗一心虚，在吃完饭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忍不住想摊牌了。
　　“吴卫，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帮一一这样骗我其实没必要。”完了，罗一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哪些地方露出了马脚，是没有让吴卫按照老妈的喜好送礼物还是和吴卫说话的方式不自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姨，我……”
　　“你进屋的时候根本找不到拖鞋放在哪里，说明你是第一次来。如果你是一一的男朋友，应该称她一一，而不是罗一。只是这两条，就证明了你们的关系还没有到男女朋友的程度。”
　　“阿姨，实在抱歉。”
　　“放心放心，你好心帮一一，我怎么可能怪你。”
　　在章尔摩斯揭露犯罪分子罗一的全部破绽时，罗一只能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等待一会儿吴卫离开之后章美华女士的最终审判。正是由于这种无法形容的恐惧，罗一没有听见被抛弃在厨房的手机正兢兢业业地接收来自许开言的呼叫。
　　罗一只知道许开言工作用的手机，所以两个人一直都用那个号码联系。可是今天休假，许开言出去运动，恰巧没有带工作用手机，就这样错过了罗一的求救。等到许开言回家看见，便立刻给罗一打了过去，几次“无人接听”之后，许开言开始担心，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我们去找一一姐姐吧。”听闻阿叔的犹豫不决，桌桌反而提出了一个非常富有建设性的意见。二人当即换了衣服，向罗一家行进。
　　把吴卫送出门，罗一在章美华面前完全败下阵来。
　　“从小我就和你说，但凡是你喜欢的，我都会试着接受。有男朋友就有男朋友，何必用一个假的来骗我？你男朋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
　　罗一搞不明白，为什么章美华就认定了自己有男朋友。也许是因为罗一单身太久，老妈太过渴望见到自己和一个男人出双入对，产生了难以控制的臆想症？反正现在罗一说没有，章美华也不相信，罗一干脆扯谎到底：“他……有点儿矮。”罗一觉得这个理由是相对靠谱的了，虽然在说出口之前罗一连其他的错误选项都没有列出来，她说完就开始不断地说服自己这个理由很赞。
　　“一一，你怎么不接电话？”正在罗一绞尽脑汁计算说“男朋友”到底多高才合适的时候，家里的大门开了，一大一小头也不抬熟练地找到拖鞋穿上，开始兴师问罪。章美华听见这个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一……”桌桌抬头，这才发现房间里不止他美好的一一姐姐一个人，立刻拉住正在换鞋的阿叔，然后乖巧地说了一句：“阿婆好。”
　　“嗯，你也好，这么乖的小孩子，你是谁啊？”
　　许开言见有陌生人在此，看年岁应该是长辈，看长相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连忙说：“伯母好，我是许开言，一一的朋友，”听见这句话，章美华在心里确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这是我侄子桌桌。不知道您来北京了，我空手来实在不好意思，要是明天您有空，我请您吃饭如何？”
　　“先进来坐。”章美华把一大一小让进屋，对这罗一小声说了一句：“这也不矮啊。”
　　“跟刚才那个比。”不抬杠会死星人罗一在这种时候也忘不了保持自己谎言的完整性。等等，所以，老妈的意思是……许开言是罗一的男朋友！？
　　其实章美华决定来成都，最关键的因素就是那通被许开言接起的电话。能够在女儿睡着的时候在身边的男人，哪个母亲不会对这样的存在有丰富的联想？不过，当时那通电话就让章美华觉得许开言对女儿不错，如今见了人，也就更加喜欢了。
　　“你可知道刚刚罗一找人冒充你？”章美华倒是完全不护短，直接开始“挑拨离间”。
　　“肯定是因为今天我手机忘记带了，一一没有联系到我，又不想让您失望，才出此下策，伯母千万别怪罪一一，都是我的失误。”
　　第一关，测试你究竟疼不疼我女儿。
　　“你别护着她，从小被我惯坏了，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也不习惯。”
　　“阿姨千万别这么说，一一特别会照顾人，做饭好吃，平常画画弹琴也都厉害，自立得很又多才多艺。”
　　第二关，看看你有多了解我女儿。
　　“这都是看起来，她在成都的时候也没什么朋友，有点儿怕生。”
　　“这一点阿姨大可放心，我是地道的北京人，我的朋友就是一一的朋友，自然能让她在北京玩得开。我公司的下属也都认识一一，工作起来也方便。”
　　第三关，把女朋友介绍给全世界的人，才是对这段感情负责的表现。
　　在一旁抱着小肉弹的罗一就看着二位跟大侠比剑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沟通着，觉得两个人说的都对，可是整个对话的导向就是满满的丈母娘拷问准女婿即视感。鉴于自己插不上话，也没必要越描越黑，罗一问桌桌：“小肉弹，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待那边聊得正欢的二位转过头看罗一，她已经和小肉弹上了饭桌，开开心心地吃了第二顿晚餐。
　　“开言，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看见一一的未接来电我就带着桌桌来了，的确还没顾上吃饭。”
　　于是，罗一家今天的第二顿晚饭开席了。

　　等到一切平息，已经快午夜了。罗一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一次动了动手指：“意料之外的善意，我需要坦然接受么？”
　　不过十几秒，罗一的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我可不只是善意。”
　　罗一笑了，就知道这个善心大发的许开言一定需要什么奇怪的交换条件。鉴于他帮了自己如此之大的忙，可以考虑做两顿饭给他吃。
　　“你知道你跳进了多大的坑么？”
　　其实罗一只是想提醒许开言，章美华女士真的把他当成准女婿了，这个善意的小谎随时有需要修补的时候。
　　“自己挖的跳着舒服。”
　　看见这条回复，罗一忍不住笑了。这就是许开言的特色，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将很多看似无趣的事情拓展成妙趣横生，而吴卫就没有这样的潜质。可能是因为章美华带来的真假男友事件，让今晚的罗一总愿意把许开言和吴卫放在一起比较。不过，这比较也让罗一看清楚了天平的指向，虽然都是恩人，但是在她心里，只有许开言才是特殊的。
　　“睡了睡了，明天请伯母吃饭。”
　　罗一发呆的功夫，许开言又传来一条短信。
　　明天，这个自己有男朋友的谎言竟然可以持续到明天，罗一突然觉得很幸福，就好像原来只能在电影里看见人家情侣手牵手，突然有一天自己也在里面客串了一把，只不过戏里戏外，还是曲终人散。
　　罗一没有为未来多想一天的习惯，既然明天还有男朋友，那明天你就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