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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登门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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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公子朗声冷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摊上拿起我在路边采来的野花,懒懒地说:“呤儿也会懂得避讳了,看来长大了吗?”
我面对浩公子的问话,不得不回答,身份的悬殊让我深思熟虑而开了口:“浩公子,呤儿昔日可能不知道礼数,您见笑了。”
浩公子冷哼一声,将指尖的钱抛到摊上,眼眸中一如常态地射出冰冷的光:“原来如此。”
我低头一遍一遍地整理小摊,等待浩公子离去。
却见他饶有兴趣拿起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香案,一件件地端详起来,似乎一定要这里等到吴员外来回话。我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下沉。
轰隆隆的雷声,让我听得心中窃喜——终于有了离开这里的理由。
我尽可能手脚麻利收拾小摊,可天空却不作美,我这才刚将东西塞进竹篓,那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又露出了头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不用收摊了。这天落不下雨来。”
我更加为难,留在这里,就是等于不得不面对那返回的吴员外,以后的日子定会更加辛苦。
可离开,也等于放弃了大好的光阴,浪费了今天余下有可能的买卖。
“三哥,你在这里?”同样身着锦袍,器宇轩昂的璇公子缓缓地走到我摊位旁。
我看看璇公子脚下的官靴,提到嗓眼的心要塞了回去。
有了这璇公子,定能让浩公子离开,那我就可以避免那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是得罪不起有钱人的。
浩公子打量着我:“璇,那边弄好了吧?”
我紧张地瞟了瞟身材挺拔的璇公子,见他国字脸上那双凤眼含笑而和善 。
犹豫不决中,他薄唇微启:“三哥,那吴员外可能的确是知道悔改,他赔了摊贩五两银子。我已吩咐我们带来的下人,一会在我们上山后,再来将马取了还他。我料想三哥也不想看见这种连下人都管教不好的人。”
我暗暗舒了口气,璇公子为人周全,既不会让浩公子感到任何不高兴,也能不得罪这地方一霸,还能考虑到我们这些下层百姓讨生活的艰难。
只要他能压下的事,都会将我们老百姓与这事的关系划清界限。
我临摊的同样收拾好香案的大婶感激地说:“多谢璇公子,多谢浩公子。那员外既然不来这边了,我也不必收摊了。”
大婶的话,说出了我的心声,我却见浩公子眼里瞟过丝无奈,像是感慨,又像是漠然。
我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在我的印象中,他的话少得可怜,但我这次失算了。
浩公子整整衣襟,将手中的马缰抛给跟在璇公子身边的下人,看也没看恭敬地站在他们跟前的我,丢下句:“还是三弟想得周全。我们上山吧。”
璇公子冲我笑笑,从锦衣里取出几锭碎银,随意地从我的小摊上拿了把香,冷不丁地开口:“别跟我说钱多了。就当我借给你的。”
我很是吃惊,不解地刚要抬头,却想起了身份的悬殊,仍低头追问:“璇公子,您为何要借给我银两?”
璇公子直起身,温和地回答:“上回听你说,你父亲生病卧床多时,这些钱拿去先给他找大夫瞧瞧吧。”
我感激地拿着璇公子留下的碎银,望着两位公子挺拔的背影,有些失神。
锦衣玉食,这辈子都离我很远,但像他们那些含着金汤勺出世的人,也有多少有璇公子这样的为人?
更有多少象铭公子那样斯文礼仪、讲道理的品行呢?
哪怕是浩公子,也有着正直的心。
“呤儿,我看那璇公子对你极好。有空让你娘打听一下,他们是出自哪户人家?”临摊的大婶塞过来个番薯。
我拿着热乎乎的番薯,送到鼻子前嗅了嗅。
大婶这话不是头一回说了,她曾说将来娶我的肯定有过于常人的能力,难道就是因为我是我们附近女孩子中,识得几个字、能为他们给远在边疆服役的家人代写书信的人?
我不想离开爹娘,更何况我和这些公子也仅是偶尔因做小买卖有些接触,我掰开番薯:“大婶,我还不想这些。”
大婶叹了口气:“呤儿,你除了个子小些,相貌哪里比不上来进香的小姐们!换上件绸缎衣衫,比她们还像小姐。”
我毕竟没有绸缎衣衫,那就更不可能是小姐了。
放下吃到一半的番薯,从怀里掏出为大婶给她远在边境儿子代写的书信,“婶子,这信写好了。”
大婶接过书信,念叨道:“哎,又征兵了。不懂猴年马月,我儿子才能回来。”
我猛地一惊,爹曾经说过,再征兵,就让哥哥去参军。
怎么才隔了四个月,就提前了征兵的日子。
那是否就意味着哥哥参军的日子到了?
我顾不得饥肠辘辘的肚子,混乱地收拾起小摊上的物品,拨腿朝附近的兵营跑去。
一路上,看见熙熙攘攘报名参军的男子,和那些到兵营打听来家人消息的家属,心一直下沉。
前线的战事不断,传来的战报频频,可痛失亲人的百姓却在增加。
走到排着长队的参军队伍边,我张望着是否有哥哥的身影。
“靠边!靠边!”拿着长枪的士兵叫嚷着。
跟着其他的百姓,我退到了官兵们划出的地界内。
见军队驻扎处的栅栏被士兵们拉开,又一队整装待发、训练有素的士兵跟着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身后,小跑着朝这边而来。
我估算着他们这趟是去南疆镇守,还是到北疆与辽人沙场作战。
肩头就被猛地拍了一掌,我错愕地回头,见哥哥孔凡一脸红光,炯炯有神的眼睛示意我跟他走。
我有些窃喜,侧头看看那边参军的队伍,就感觉哥哥伸手为我取下肩头的竹篓。
压低声音问:“哥,我们是要回家吗?”
孔凡拎着竹篓,和我并肩退出人群,慢步向家的方向走去,“呤儿,以后你不要跑到这边来。爸妈会担心的。”
点点头,哥哥比我年长两岁不到,但他处处呵护我,事事照顾我,说起话来就如同爹娘对下一代人。我嘻嘻一笑:“哥,你不走,我也不会来了。”
孔凡的脚步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呤儿,我要走了。今天只是过来先看看参军需要带些什么。”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将眼泪避回肚里,不要嫁给王公贵族,也不想与豪门攀亲,我只希望全家人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努力笑着开口:“哥,我这辈子就想侍候爹娘,和哥哥永远生活在一起。”
孔凡摸摸我的脑袋,眼神中透着复杂而不能言语的苦楚,声音和先前并没有多大变化:“呤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且我还希望,我回来时,能看见我们呤儿的孩子管我叫舅舅。”
我原本对哥哥的不舍,转眼间夹杂了份女孩子的羞涩。
虽说家人有意为我找夫婿,可我真的很不愿意离开他们。
我扫了眼路过的行人,既然哥哥一定要参军,我希望他能安心地去,“哥,我会照顾好爹娘的。”
我们兄妹刚回到自家的院落,就见娘亲系着围裙,迎了过来:“回来了?快进屋,洗把脸吧。”
我看着娘亲越来越瘦,心里酸酸的。
还在哥哥没放下竹篓前,亟不可待地从兜里掏出今天的收入:“娘,您别天天没日没夜地绣,这钱够我们过些月了。”
娘亲接过我递去的碎银,等哥哥走进房,责怪我道:“你是不是又和那几位公子多话了?”
我嘟嘟嘴,低着头,不愿回答娘亲的话。
以小买卖,我赚这么多的银两,没了那几位公子的照应,哪里可能?
但我本本分分,也没做什么不知廉耻的事。
岔开话题,我扬声冲屋里道:“爹,我今天将大婶让代写的信交给她了。”
孔凡帮着娘亲收拾着屋子,笑呵呵地夸奖:“我们呤儿那几笔字,就是男儿家也比不得。”
孔秀才拄着拐杖,佝偻着看着刚跨进屋子的我,消瘦的脸露出欣慰的笑:“总算我死后可以对得起他们了。”
“呵呵呵”的笑声让我不禁回头,怎么做媒的又来了?
我赶忙向里屋走去,不愿听家人和媒婆为我张罗婚事的内容。
可这会他们好像提到了璇公子什么。
竖起耳朵,我垫着脚尖靠近门帘,仔细留心媒婆的话。
“有什么不好?你们不希望呤丫头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吗?那璇公子,我虽不清楚他的底细,但是人家让旁人传话,说是呤儿这几年也不必跟他圆房,等他娶了正妻,三书六聘给你们送过来······”媒婆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天下间有这样的馅饼砸下来。
我张大了嘴,璇公子?
难道真是那三位公子之一的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