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半个柠檬

1、空谷

　　我叫空谷，取自空谷幽兰的空谷，意为山谷中优美的兰花。我本是一株兰花，我花了两百年的时间修炼，终于等来了一次极夜，太阳彻底的消失，月光的精华滋养着很多像我一样想要修成精灵的花花草草虫虫鸟鸟们，一次极夜只能滋养出一个精灵，很幸运，也许是带着上天的眷顾，我成了一个精灵，游离在天地之外，有我们自己的世界，和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精灵们一起。
　　“那姐姐你也会变戏法吗？像集市上那个爷爷一样会变出很多糖葫芦吗？”
　　“当然！只是……我现在把法力藏起来了而已，怕吓着你们。”空谷极尽夸张地向一群小屁孩展示着。
　　“呸！你个小杂碎，一天不吹牛你是不是会死啊！昨天就让你打扫的院子现在都还没打扫，是不是不想吃饭了，你们这群毛孩子，不跟着先生好好念书每天跟着这烧火丫头，子衿，赶紧给我进屋去做女红，一个不注意又溜出来了……”一个妇人骂骂咧咧地走近，小屁孩们一哄而散，空谷也落荒而逃。妇人是书院的主人，她丈夫是书院的先生，先生是最儒雅的人，而先生的妻子，悍妇。空谷是他们的下人，每天烧火做饭打扫什么都得做，而且没有工钱。
　　直到入夜二更，空谷才把整个书院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悍妇说如果今天不打扫完明天就把她卖到落花胡同去，落花胡同就是花街，其实空谷倒不是害怕这个，就她这样，脸上没一块干净地方，看不出男女，落花胡同应该没有人要。
　　她动作轻盈地爬上屋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这个过程她已经重复了很多年，现在闭着眼睛也能爬上屋顶。她也许太累了，连续几个夜晚都是阴天，整个身体都很疲惫，她不需要睡觉，只要静静躺在月光下就可以洗涤所有的倦意。她说过，她是精灵，不需要睡觉，只是偶尔需要月光的养分而已。
　　月光似乎给整个世界笼上了一层白纱，空谷就这么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似乎看到了在那个世界，住着一个叫粟的王。
　　四更天的时候空谷就在灶房捣鼓早饭了，今天悍妇让空谷带着子衿去集市上置办点嫁妆。子衿是悍妇的女儿，早几年与王员外结下姻亲，子衿今年刚满十六，年底就准备嫁过去了。书院在一座僻静的山上，悍妇让小谷带着子衿去城里最好的锦衣坊给子衿做衣服，悍妇这次可真大方，平时买两斤猪肉都舍不得。
　　空谷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单名一个兰。她已经愈发的美丽了，穿着一身白色罗裙，粉色的花朵缀在其间。她看着空谷欲言又止，打发她身后的两个小女孩去了门外，子衿去了里屋量尺寸，屋里便只剩下空谷跟她。看着她脚下那双眼熟的鞋子空谷竟有点克制不住的愤怒。
　　“他都没有为你打造一双鞋吗？干嘛还穿着我穿过的鞋？”空谷真的不是什么秉性纯良的女孩，她现在恨不得脱下她的鞋子呼在对面那美丽的脸蛋儿上。兰红着脸看了下脚下的鞋子，轻声说了声对不起，空谷有时真的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总是那么讨厌，她依然不依不饶。兰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缄口不言，默默起身离去。这样的挑衅也并没有让空谷的心情好起来，直到入夜，她还是装着满腔怒火似乎要燃烧一样，到处撒气。她努力劝说自己，是自己放弃的，兰不过是捡起我不要的东西罢了，那我又何须与她计较。只是道理从来都是说与旁人听，自己给自己讲道理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