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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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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到这来,是给本公子赔罪的不是?” 祁安傲慢地说道,言语间透着对重耳的轻蔑。
“祁大公子,久违了。”重耳淡定的回应着,并没有被他的骄傲所打败。
“久什么违,前几日你我才见过面啊,您是贵人多忘事啊。” 祁安瞪了重耳一眼,以此告诉他前几日自己受的气到此时还没消。
重耳压根儿不把他的情绪放在眼里,直接跳到另一个主题:“今日公子父亲不在?”
“父亲已将我赶出家门,他为何来此?!” 祁安迅速地把“仇父”的表情和情绪调了出来,以便让重耳信以为真,却不知重耳早已心知肚明。
实在看不下去的魏犨,心直口快的来了一句:“我们都知道了,你就别再演了。”
这话虽有些突兀,但却让祁安尴尬万分。
狐偃拉了拉魏犨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在乱说话了。
重耳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看魏犨,又转过头向着祁安,道:“此处人多,祁大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想就跟我来呗。” 祁安知道自己的底细被拆穿,但碍于面子,还是坚持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重耳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内院。
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看似简陋的外亭背后,却有着一个奢华的内院:过了后门,便可看到错落有致地立着的各种珍奇湖石,这些湖石看起来凶神恶煞,如怪兽一般,重耳看着眼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只是奇怪:这些湖石的上方都被熏得漆黑,下方却仍旧是湖石与生俱来的灰白色。
迂回婉转的小路如丝带一般穿插其中,将湖石捆绑在一起,也将重耳等人带出石林。石林后面藏着一个小却精致的内湖,湖上横着一条小巧的石拱桥,上面的台阶被磨得有些光亮,可见这常有人来往。
过了湖,重耳等人才来到内院的中心建筑:蔽日阁。这是个单层的歇山顶的屋子,四周围呈长方形,当中的四根柱子都是一人难抱的紫檀红木。门两边立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示云出于耳,下联是:羽日没于隹。
重耳仔细看了看,冷笑一声,便随祁安进屋坐下。下人们手脚倒是勤快,只消一会儿,一壶烫好的黄酒便上了桌。
“喝吧”祁安的手握酒樽,嘟嘟地灌了几口。
重耳则把酒樽从容地放在桌面上,开口道:“这个园子修的很精巧啊。”
“哟,听你夸奖不容易啊” 祁安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花费也不少吧?”狐偃补充地问道。
“与你何干?” 祁安嗤道。
重耳和狐偃相互对视了一下,边微笑起来。倒不是不生气,只是觉得他如此强撑着实在迂腐可笑。
重耳又道:“祁羽大人果真有眼光,在此处发财,不显山不露水,确实不错。”
“是啊,不如也帮帮我们,好让我们在你这儿落落脚。”狐偃接着重耳的话继续。
“你就别难为我了。”祁安道,“我这小庙怎么能容得下你这大神呢,你可真是说笑了。”
“是么?我看如今你这里住的神就不小啊。”重耳突然接了一句,语气中含着些许捉摸不透的意味。
“怎讲?”祁安转身,十分不解地看着重耳。
“要我说得明白些么?你与你父亲在这‘蔽日阁’里招待的,恐怕都不是等闲之辈吧?”重耳冷笑一声,祁安顿时觉得自己在重耳面前像是透明的了,一下有些愣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回去告诉你父亲,门口的对联我看懂了,问他愿不愿意把我也当成他志同道合的人。还有,‘四凶’的典故可不是人人知道的。”重耳说完,起身往外走。魏犨和狐偃也跟了上去。
祁安呆在屋子中央,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几人已出门回去了。
送走重耳,祁安火急火燎地回到后屋,把刚写好的纸条绑好后,便把鸽子放飞了。
走到半路的重耳,看着天空中飞起的鸽子,笑了笑:“果然是好儿子,动作如此迅速。”
“公子觉得,祁羽会把这家店给咱们么?”魏犨明显有些不太确定。
“他不得不给。”重耳自信地说。
“公子也看出端倪了?”狐偃笑了笑。
“是说那副对联。”魏犨问道。
“正是。”狐偃替重耳解释了那副对联,“示耳,祁也;羽隹,翟也。他的这幅对联其实已暗示了祁羽想取翟君而代之的目的。”
“那他还带咱们来?”魏犨很是吃惊,“莫非是故意要让人知道的?”
“魏犨也变聪明了!”狐偃半开玩笑地赞同了魏犨的猜测。
“看来,他不单是老狐狸,而且还是只八面玲珑,各方利用的老狐狸。”重耳笑道。
“但他既然敢带我们来,说明这把柄在他眼里不算什么,我担心他不肯退让。”狐偃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来‘蔽日阁’的人不止一两个,虽说都是祁羽的帮凶,但他对翟国公的野心既没刻意隐藏,也不畏惧外人评论,看起来像是把握十足。
“他要担心的,除了那副对联,还有那些湖石。”重耳故作神秘地问,“你们知道‘上古四凶’么?”
“姬姓大忌?”狐偃恍然大悟。
“正是。饕餮,混沌,穷奇和梼杌并称‘上古四凶’”,重耳缓缓地解释道,“饕餮,贪得无厌;混沌,掩义隐贼;穷奇,抑善扬恶;梼杌,顽固不化。此四者穷凶极恶,向来是我姬姓大忌,故周天子下令,普天之下,不得放置‘四凶’之物。但祁羽却在别院里放置酷似‘四凶’的湖石,且为之祭拜,这足以证明,他的野心不仅在翟国公,更在天子。”
“怪不得那些石头上面都给熏黑了。”魏犨若有所思地说。
“有了这条罪名,他拱手让出酒肆都来不及。”狐偃很是骄傲。
“嗯。先回吧,不出几日,祁羽就会派人过来接我们了。”重耳的胸有成竹,让狐偃和魏犨从心底里佩服。
司徒府内,一只灰白色的鸽子,穿过云朵,缓缓落在司徒府庭院的走廊上,拍打了几下翅膀,头一伸一缩地在地上闲适地踱来踱去。屋檐下等候的下人们弓着腰靠近,把鸽子抱住后,取走里面的纸条,踩着碎步来到主人的书房,娇声报道:“大司徒,公子来信了。”
一个身穿紫色深衣的人从书房出来,衣服颜色说明,他是府上的小吏。他一脚跨出书房的门槛接下了跪在门口的下人手中递过来的纸条,挥了挥手,说道:“下去吧。”
“诺!”下人应了声,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小吏把纸条奉给屋里的主人,一身白色的装束的他正在专心赏剑,这身正色的衣裳显示着他在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地位。没错!他就是祁安的父亲,富可敌国,权倾朝野的翟国大司徒——祁羽。
“念。”祁羽手里握着一把‘七尺’,剑身修长,中脊突出,刃部两道新月般的弧曲,到顶端收成尖端,锐利得让人心惊胆战。
“诺!”小吏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缓缓念到:“客来,虽解对联,却知湖石,呈请父亲定夺。”
祁羽的目光虽然仍旧停留在剑刃上,但原先还翻来覆去的手却已停住,冷笑道:“果然是姬姓子孙。”
“看来,他是知道‘四凶’之事了。大人可是要除掉他?”小吏小心地揣测着主人的心思,言语中透着不确定所致的空虚。
“你知道,这是什么剑么?”祁羽好像没听见小吏的话,一下把话题转到手上的那把青铜剑上。
“嗯……小人愚钝,请大人开导。”
“这是殷代名剑——含光。你别看它没什么特别,真正上了战场你就知道,它不但削玉如泥,而且剑气逼人。即使三岁孩童以手持之,也能退却三军之众。”
祁羽见小吏似乎还没上道,于是又补充道:“重耳就是这把‘含光’剑,单靠他就足可退百万之师,懂了么?”
祁羽不耐烦地用眼睛瞟了瞟还在认真思考的小吏。过了一会儿,小吏终于懂得了祁羽的‘弦外之音’。
“属下明白了!将酒肆赠予重耳,先留住他的人,再找出他的图。”“还算聪明。”祁羽轻蔑地叹了口气,“这也算是我回报狐姬的恩情吧,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但……”小吏转念一想,有些迟疑,“那也是大人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酒卖不出去,自然就又回到我手里了。”祁羽信心满满地说,“叫公子把主顾门都遣走,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诺!那属下这就去办。”
小吏说完,倒退着出了书房门,祁羽则继续安静地欣赏他手中的盖世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