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
-
“公子!”狐偃和魏犨看到重耳,欢喜又担忧地飞奔过去,可惜被侍卫拦住了。后面的孟伊已是一头雾水了,脚步在疑惑的泥浆里,缓慢地往前挪。
“魏武子!舅父!”看到亲信的重耳,喜出望外。
“怎么,还搬救兵?”那位“金丝缕衣”很不屑地看着冲进来的狐偃和魏犨,慢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扇子。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重耳反问道,眼神里的威严看得“金丝缕衣”刚抬起头又赶忙低下。
“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杀了?”“金丝缕衣”的威胁对重耳似乎毫无作用。
“祁安,赶紧把人放了,不然你的小命也不保。”重耳的凛然,是“金丝缕衣”始料未及的。
“放了他?我告诉你,在翟国还没人敢和我祁大公子讨价还价!那个家伙是我翟国的杀人犯,人人得而诛之,就是翟国国君也无可挽回!” 祁安的“正义”,看起来无懈可击。
“你敢保证他是翟国的杀人犯,而不是晋国的逃犯?”
“你……你说什么?”重耳的反驳让原先还处之泰然的祁安一下坐立不安。
“祁公子可否让小人上前说话?”重耳侧目“请求”道。
“你……你上来。” 祁安收了扇子,紧张地看着重耳向前走来,慢慢凑近他跟前。
“有什么话就快说。” 祁安明显被重耳的神秘压得喘不过气。
“小人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骊姬娘娘托我问你的好,还说三夫人若是想念姐姐的话,祁公子可在灭国后,带她回晋国常住,骊姬娘娘定会为公子按功行赏。”重耳的嘴边向上扬,浅浅的微笑里藏着极深的城府,让人看不穿,看不透。
祁安的伪装似乎突然间被洞穿,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询问声在空气中颤抖,“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草民只是囚犯的挚友,今日前来求请大人放他一马。”重耳淡定地回复。
“你……你……来人!把他给我拉出去,乱刀砍死!” 祁安乱了阵脚,只想立刻用权利尽早结束这个噩梦一般存在的人。
重耳显然知道祁安会来这一招,“公子,小人忘了告诉你,临行前,我已命人在锦帛上详细书写了公子的情况,并置于城门。公子杀我之时,便是锦帛展开之际,还望公子三思!”
重耳的软剑,瞬间将祁安杀于无形,尽管祁安在心中咒骂这招棋的毒辣、阴险,但事实上却剩下不得已屈服的份儿了
“都退下!把那个死囚提出来,让他带走!以后别让本公子看到你!”气急败坏的祁安说完便拂袖而去。
重耳看着他的身影,轻蔑地笑了。
衙差们从大牢里把浑身是伤的死囚拎了出来,重重地扔在了地上,重耳见他先前那件素色袍子已残破不堪,血迹也布满了全身,心里不免生出一丝痛楚。
“子余!子余!”重耳叫着他,狐偃、魏犨和孟伊等人也赶紧跑了过去,把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赵衰抬起来,放到魏犨的背上。
孟伊走进重耳身旁,看到眼前这个和前几日完全不同的重耳,顿时有些尴尬。重耳关切地看着赵衰被背走后,眼光才落到孟伊的身上。
她呆呆地看着重耳,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嘴边却不知从哪句说起,于是张了半天的口,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重耳似乎看透了孟伊的心思,只一句:“回去再说”,便转身去追狐偃和魏犨了。
赵衰被送到孟伊的院子里,重耳帮着孟伊从井里打上来一盆清水,送到屋里为他擦拭伤口。孟伊因帮不上屋里的事,便径直到自己的房里翻找另一件粗麻布衣裳,给赵衰换上。这件原先也是给重耳准备的,今日见这人的身段和重耳相似,便拿出来给他。
重耳从屋里出来,朝开着的房门走去,看孟伊在翻找衣服,便轻唤道,“孟伊,你去做些吃的来。”
这声轻唤让孟伊呆住了。如此亲近地叫她的名字,是她一直以来想都不敢想的,即使是他疯傻的时候,不对,即使是在他装疯买傻的时候,孟伊也未曾奢望过,更何况今日的重耳是如此的清醒。
“诺!公子。”孟伊手上捏着那件衣服,缓缓地转身,唯唯诺诺地欠了欠身子,应下了。
“这是什么?”重耳指着孟伊手上拿着的衣服。
“哦,这是给赵大人换上的。”孟伊把手举在胸前,头也抬起来说话,不想目光落在重耳的眼上,便又着急忙慌地低下了头。
“给我吧。”重耳伸出手,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温润、舒适。
“诺!”孟伊把衣服递给了重耳,急忙跑进伙房,身后的目光让她既愉悦又紧张。
屋里赵衰的伤口已被清洗了一遍,也上了药,衣裳也换成干净的了。重耳站在一旁审视着赵衰的伤势,孟伊端着粥水,放在他的床头。原本以为魏犨或者狐偃应该可以帮忙喂食,没成想这两人才喂几口,便把新衣服的领子弄湿了。
“呀!”魏犨实在按耐不住便叫了一声站直起来,指着那红色漆碗喝道:“这小小一碗粥水,端起来怎得比战场上的板斧还费劲!”
孟伊看着这位战功卓著晋国名将,被这点小事惹得胡子眉毛都往上翘的模样,心下觉着好笑,但碍于魏犨的脸面,便绷住了嘴,轻声道:“还是我来吧。”
旁边已败下阵来的狐偃,也只得擦拭着身上的粥水摇头道:“还是让孟姑娘来吧。”
终于,魏犨也无计可施,只好心悦诚服地把位子让出来给孟伊。孟伊顺势坐下,左手手掌拿着碗,手臂把赵衰揽在怀里,右手用勺子一点点地把粥水送入他口中。
也许是姿势正确,也许是美人在侧,赵衰原先滴水不进的嘴巴,这会儿变得通畅了许多。旁边的兄弟们看着他可以进食了,心中多少宽慰了些,尽管重耳的心里莫名地升上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他抿了抿嘴,扭头冲着开着的窗户。风轻柔地吹着,夕阳羞答答地藏在屋檐后面,小心地透过缝隙,散落三两点光亮在井边残留的水上,那是方才他帮孟伊提水的时候洒下的。
之后的照料改由孟伊主要执行了。经过几天的精心照料,赵衰终于从昏迷的状态中苏醒。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便是正为他擦脸的孟伊。
“哎!你醒了。”孟伊高兴地朝赵衰笑了笑,然后走到门边,冲着院子喊,“公子,赵大人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赵衰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回复,却仍旧沙哑地确认自己的安全。
“你在地府。”孟伊淘气地打趣,两个小酒窝像两朵桃花,在脸上欢乐地跳跃着。
“哦!”赵衰信服地点点头,看来他真是个老实人,这么句玩笑话都信。
“哈哈!你到过地府么?地府哪里有这么亮堂。”孟伊被赵衰逗乐了,一边帮他把窗户上的帘子打开,一边和他继续打趣。
正说到开心处,只听见门外有人咳了两声,孟伊偏头一看,却是重耳,身后紧跟着的是狐偃和魏犨。见他进门来,孟伊骤时觉得才刚的说笑,似乎冒犯了公子:怎么能把公子居住的院子比成地府呢。想到这孟伊又羞又恼,于是干脆低头不出声,只待重耳站定,便从他身后溜了出去。
重耳的余光瞥到孟伊从身后走过,情不自禁地回头,目光盯在她身上,直到她整个人出了门,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摆正过来,慢慢地坐在魏犨给他搬来的凳子上。
“子余。”狐偃轻声叫着,“公子来看你了。”
床上闭眼的赵衰一听公子二字,立马睁开眼睛,双手努力地撑着身子,挣扎着起来要给重耳行礼。
“躺着,躺着就好。”重耳起身扶着赵衰,让他慢慢躺回床上。
“公子,”赵衰泣不成声,“公子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多亏你了。”重耳宽慰着赵衰,眼里满是感激。
“公子怎么知道子余要被问斩。”魏犨看着伤势好转的赵衰,满脸疑惑问道。
“是啊,公子。”狐偃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当时我二人收到的消息是祁安借口处决杀人犯,要将公子灭口,谁知处决的竟然是子余,而且公子竟还知道此事,并只身前往手相救。”
重耳起身踱到窗边,笑了笑,“骊姬以为收买了祁安这种小人就可以万事大吉。殊不知‘吉人自有天相’。”
“蒲城攻陷的那天,我和公子逃出了城,几经周折终于到了鄢镇。”赵衰开口补充道,“晋国刺客虽不曾追杀至此,但为保公子安全,我代替公子前往城门与二位回合。谁知一去便被抓进大牢,祁安见我身上佩戴的是黄色玉佩,且是鹏鸟的图案,便百般拷问公子的下落。”
“君上顾忌翟国颜面,见我已到鄢镇,又变得疯傻,便收回成命。”重耳继续往下说,“岂料骊姬不肯善罢甘休,竟向祁安索要我的人头。多年前为吞并翟国,骊姬便用妹妹的美色收买了祁安,这些年他对骊姬可谓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妖妇欺人太甚!”听到这,魏犨怒火中烧,气的双手握拳,感觉都快挤出汁来。
重耳顿了顿,继续道,“那祁安虽说是大司徒祁羽的儿子,实际上却是个碌碌无为之辈,眼看限期将至,他仍旧找不到我,便将错就错,想用子余的人头向骊姬交差。那日我借与孟伊到集市之便,出去打探子余的消息,无意间看杀人布告,才知晓此事。”
“昏庸之极!”狐偃是有名的忠臣,最见不惯的就是这种污秽之事,“公子做得是,就应当把这种人的罪行悬于城门,让世人唾弃!”
“哈哈!”听了狐偃这话,重耳竟忍不住发笑,弄得其余三人疑惑不解地面面相觑,“舅父怎么也被骗了。”
“被骗?难道?”狐偃恍然大悟,接着也哈哈大笑起来,床上的赵衰也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也笑起来,只是身子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笑了一会儿就疼痛难忍,于是他的表情便苦中有乐,乐中有苦,看起来稍显滑稽。
屋里萦绕着一片笑声,魏犨却仍在苦苦思索,“难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