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青城shine

2、“比武招亲”是每一个正义侠客施展身手的好机会 青州城

　　青州城，天下第一等形胜繁华之地。

　　这是小满第二次出岛，第一次出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她一直想游历四方，行侠天下，现在终于得到了施展抱负的好机会。第一次来到青州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简直比云中岛上哗啦啦群集的候鸟还要密集。小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楼宇，“一、二、三、四……”她眯着眼睛数了好几遍，才明白青州城的这座青云塔足有七层之高，“怪不得叫做青云呢。”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比肩接踵，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小满沿着长街，如同乡下人进城一般，看到什么新鲜玩意都要大呼小叫一番，一路上边走边吃边玩。一时将

　　小满抱着新买的衣裳，拿着照自己模样做的小糖人，随便找了一家茶铺坐下，忽然听到前面喧声大作，远望过去，围着好大一群人，不知在做什么。她最喜欢去凑凑热闹，玩心顿起，随手丢下两个铜板，一溜烟跑了过去。

　　只见众人中间围着好大一块空地，地上竖着一面大红的锦旗，迎风招展，绣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其后是一溜木椅木桌，正中间坐着一中年男子，两鬓微白，脸上有些风霜之色，面容严肃，隐约有凄苦之色，他身边站着一少女，身形秀拔，只是正低着头不言不语，看不清容貌，衣裳半新不旧，只是略显素朴，看情形是一对父女。但这父女周围确是围着一大群魁梧的大汉，一个个腰粗膀阔，怒目圆睁。

　　“比武招亲？”小满看着红旗念叨着，随即满脸按捺不住的兴奋之情，“来青州的第一天就碰上这等好事，一定有看头！”

　　那少女和父亲低声说了几句话，脸上微红。这中年男子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场地中央，小满留神看她身形敏健，便知她是练家子，身手不俗。他向众人团团做了一个四方揖，朗声说道：“在下姓杨名丹，路经贵地，一不为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杨露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在下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挣下一番事业，手下又有十几个兄弟，无奈年老力衰，眼看是不能了。小女容姿鄙陋，不求夫婿富贵，只愿是个武艺出人的好汉，能给我这孤女一个好依靠，也能照顾我这十余兄弟。青州卧虎藏龙之地，只要有哪位英雄好汉能在拳脚功夫上胜得小女一招，在下即将小女许配于他，也将我这盛隆镖局一并托付。”说罢，身后站起一彪形大汉拿出一面锦旗，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盛隆镖局”，竟是用黄金描成，一时之间金光耀眼。那少女接过镖旗，迎风一展，在朔风中飒飒作响，映的少女脸上阴明闪烁，见她柳眉杏目，肤色白皙，形容姣好，英气逼人，人面与红旗相映，煞是好看。

　　小满沐浴在这红旗的金光之下，忍不住心驰神往，“如果我是男儿身，那我就可以在这里力战群雄，然后娶了这美貌的小娘子，再做镖局的大当家，走走镖，喝喝酒，游荡四方，行侠仗义，真是再完美不过啦。哈哈，哈哈。”

　　众人听说有这等好事，都渐渐围拢起来，见这镖局财大气粗，不免心中跃跃，又瞧见这少女娇美如花，人人更是想向前一试，即使不能取胜，能与这小姑娘过上几招，也是不枉。是以一时场地里骚乱一阵，又见那杨丹身后一排列的大汉，个个凶猛威武，人人又思及这父亲身手不凡，想必女儿也不是平庸之辈，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我来！我来！”一个身材臃肿，衣着华丽的中年富商模样的人挤到了场地中央，这人的肚子足足有一个水桶般大，众人见他歪歪扭扭地夹在人群之中，行了几步便已气喘吁吁，纷纷大笑。这富商也不甚在意，直走到杨丹面前，站稳之后，先长嘘了一口气，瞥一眼站在一旁的杨露，才道：“令爱这般的品貌流落江湖，实在可惜，可惜啊……”说着便从右手上拿下一只扳指，欲塞到杨丹怀中。众人见这富商出手阔绰，纷纷议论起来，有的道：“这镖头便要将这宝贝女儿给卖了啊！”又有的道：“这小娘子如此姿色，只怕她父亲未必肯呢！”杨丹微微一笑，也不接那扳指，道：“敢问高姓大名？”这富商哈哈笑了两声，将扳指收回，抚着肚子道：“我叫什么，那并不重要。走江湖要的是朋友……”杨丹道：“在下确实做的是江湖上的买卖，这些年来在道上也多亏了众位朋友给个面子，我杨丹才能混口饭吃到现在。不过……”这富商上前一步，问道：“不过什么……”“哈哈，不过，在下的小女可不是什么买卖！”说着便伸出手，那富商见对方意欲夺自己的扳指，连忙捂起来，可是一眨眼之间，杨丹的手臂似乎突然伸长，直直伸到自己怀里来，眼睁睁地看着扳指飞走。杨丹拿着扳指，细细瞧了一眼，突然用力一攥，只听“沙沙”的声响，这只扳指竟被他生生握成了齑粉。人群安静了一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好！好！”众人纷纷赞叹这镖头视金钱如粪土。

　　小满也不禁被群情所激，大声叫好。这阵喝彩之声渐渐低了下来，小满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场地里多出了一人，一身玄色，腰间佩剑，身姿俊美，丰神镌朗。周围围观之人，都不想到会有官府六扇门的人来搀和这比武招亲，杨丹也是一惊。但他出身绿林，又混迹江湖卅余年，微微思忖，已有定意，走向前来，对着这公子抱拳赔笑道：“在下父女二人江湖草莽，行走江湖，不过是在刀尖上混口饭吃，不敢与公子动手。”

　　这玄衣公子听了也不甚在意，但没有离场的意思，看也不看这杨丹，反而望了少女一眼，朗声问道：“比武招亲的可是这位姑娘？”众人见他这等傲慢无礼，都四下里窃窃私语。杨露闻言，脸色微红，低下头来，向公子微一万福，道：“正是。”

　　公子对着少女还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问道：“在下裴青海，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在下一试？”

　　杨露听这公子显是有意于自己，脸上更红。不过她自幼行走南北，意气开拓，少有小儿女忸怩之态，当下略一思索，便解下大氅，递给母亲。那杨丹虽不愿女儿与这有结交，只怕与官府扯上麻烦，但知道女儿心中自有主见，不便横加干涉，于是接过披风，便后退几步，与那十几个大汉使个眼色，但防不测，便只能带着女儿走路。

　　小满看着这一男一女相对而立，觉得他们就像戏文里说的一般，郎才女貌正相当，比刚才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猥琐大叔要好得多了。

　　杨露抱拳施礼道：“公子请”，便衣袖轻展，像他肩上拂去，裴青海却只是立在那里，杨露心中迟疑，手下便慢了一些。说时迟那时快，裴青海右手伸出，如同机关一般，直扑杨露面门。杨露当即伸手格挡，“咔嚓”两声，两条胳膊已折断。

　　那锦衣公子一手扼住杨露喉咙，一面转身，面向杨丹，冷冷直视。

　　小满见那少女受制于人，一双剪水明眸盈盈欲泪。杨露不想自己竟然被人制住用来要挟母亲，心下暗暗着急。那杨丹见女儿命在他手，更是心急如焚，不知这官家公子意欲如何。

　　小满本想见证一对天成佳偶，哪料突生变故。更可恨的是周围的人，全都唯唯诺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她素来心直口快，不待细想，三五下便挤开人群，冲进场地，素手一扬，指着对方，大喝一声：“喂！你做什么欺负着姑娘！”这一下犹如平地惊雷，场上人都吓了一跳。

　　这羽林郎模样的青年原是此地州府中下辖分派查出最近贡品失窃一案，他连日辛苦奔波察觉这盛隆镖局竟有些嫌疑不清，而恰巧总镖头杨丹近日在打点细软，看似就要金盆洗手。眼看着镖局就要易主，而自己半分头绪都没有，便索性横□□武招亲一事。他本意是以杨露为质，好询问杨丹。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裴青海突见一绿衣清俊少年跳出来，大声质问自己。一怔之下，手下劲道立松。杨露立刻扭身逃脱，奔向另一边杨丹。

　　此时，小满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声起，什么“少年英雄”，什么“真侠士”，诸如此类褒奖之声不断，忍不住立刻心花怒放。便得势向前踏出几步，大声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调戏良家！看小爷我不好好教训你一番！”话音刚落，四下里高声喝彩顿起，小满则是受用不已，愈加飘飘然了。

　　裴青海身处众人合围声讨之下，面不改色，仍旧是一副冰山模样，脸上丝毫不见愧疚。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往小满面前一送，只见那是一块白玉雕成祥云模样，四围镶嵌翡翠珍珠，光华熠熠，耀眼夺目。小满茫然无知，但围观之人中已有人嚷嚷道：“燕王府！”“六扇门的人！”

　　小满见周围人一见那令牌便已惴惴不安，心想自己该不会招惹上什么权贵，说不定要被人大卸八块了。只是此时骑虎难下，哪能就此作罢，如果现在认输，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云中岛上的人呢，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大声喊道：“这令牌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是那什么燕王府的也好，阎王殿里的也罢，小爷我是统统都不怕的！有胆量的，大家比划比划，手脚上见胜负！”

　　裴青海闻言眉头一皱，将令牌收回怀中，也不言语。周围的人听到小满这样义正言辞，只是言语之中，显然连燕王都不知道，心中怪异。杨丹是个老江湖，虽感激这少年相助，但不愿他惹上官府，便欲上前劝解，免得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谁知此时裴青海突然拔剑刺向小满，小满话未落地，已惊觉剑锋送到眼前，剑刃几乎擦着额头，大变之下，心中不及细想，已运气全身，四肢绷直，忽的从场地中直直平移后退三步，稍离剑尖。裴青海见这少年竟能在无人助力之下如木偶般后退，身法诡异，知道此人身手不凡，他眉头又深，手下加力，剑锋又从侧面刺来。小满不退反进，伸手迎上去，轻轻一拂，在剑身上“砰”地一弹，嗡嗡作响。

　　那些无事之徒见到竟然动起真刀真枪来，都怕那失火池鱼之患，立刻四下作鸟兽散开了。裴青海后退几步，抬起剑，只见剑身上一个指头大的浅浅凹槽。小满见他后退，也忙闪开，才走两步，惊觉手上炽热难当，抬起手来看，刚刚弹剑的中指已经肿了起来。小满抬头瞥了一眼，心中不禁后悔道：“我原本是想英雄救美，怎么着登徒子武功似乎比我还高？这要我如何下的了台？”小满自己暗暗抱怨道。

　　一阵风吹来。

　　她听到杨露惊呼一声，心口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另一柄长剑从她肩头穿过，划开一道口子，衣衫破裂，露出里面的肌肤。

　　小满慢慢抬起手臂，仿佛有微风从她腋下源源不断生出，淡绿衣袖飘动，长发飞扬，微风好似有灵性一般，忽缓忽急，忽聚忽散，如烟似雾层层缠绕在那柄剑上。但是一股更深更冷的气

　　在她彻底晕倒之前，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背后冷冷地说：“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