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林子央》四季海棠

3、 落难的随从

　　林子央的历史学得实在是不怎么样,现在也无法考证自己是在哪里.只好绕着道远远避开山脚下的猎手们.幸亏很快就来到了大路上.再也不敢大力奔跑.慢吞吞地走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小镇.这样古朴的建筑林子央自然没有见过,免不了东张西望,一路上被无数的视线烧得身上要着火了.虽然早用手摸过现在长得也算正常,不至于尖嘴猴腮,但还是觉得大大不妥.赶紧隐藏到一小巷处仔细观察.
　　躲着认真观察了一会,终于发现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厚实的冬衣,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再反观自己,披散着头发,一层单衣,如此标新立异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发现了症结所在,看看四下无人,偷偷摸摸潜到一家人的院子里,弄了一套正在晾晒的厚实的长袍给自己穿上.至于帽子,实在没有就算了.
　　也许是寒冷的缘故,街上并不是太热闹,反而是来来往往的马车居多.客栈饭馆林立,难道这个镇还是一个交通要道?
　　在街上乱逛的林子央发现镇上售卖药材跟野兽皮毛的铺子非常多.想来应该是靠近东北一带吧.或者是在长白山这里?走走停停之下,没想到自己到处寻找的狐狸居然出现了.但却是以一种凄凉的方式出现的.只见两只小小的火红的狐狸团成一团缩在兽笼里,萎靡不振地望着周围的人群.
　　“各位客官,这两只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火红灵狐.比最狡猾最难捕捉的雪狐还难见到.看中的客官可给个价来.”一个络腮胡的壮汉向周围的人群拱手说道.那壮汉身背箭筒,腰挂大刀,一看就是个猎户.
　　林子央缩在人群里面,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地观察活的狐狸.在山上的时候太过惊骇,连自己的真身都没有认真地瞧瞧.现在看到那两只小小的身影,不觉大不是滋味.
　　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林子央仔细听后才知道,原来火红灵狐不但很少见,而且这么活捉的更是少之又少.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可怜给人买了去?与其被别人买了还不如自己买,可是这也太过仓促了,自己连现在流通的货币是什么还没搞清楚哩.
　　正在左思右想,就听到一把脆生生的童音说道: “公子,好漂亮的小狐狸,公子卖回去送给小姐吧.”
　　林子央连忙抬头一看,对面站着一高大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真正应和了“剑眉星目”四个字,而且非常有气势,站在人群中简直有鹤立鸡群的感觉.气度虽然一派温文,腰中却悬着一把长剑.只见他对着身边的锦衣小童点了点头.
　　那小童踏前一步对着壮汉说: “这狐狸五两银子可够?”
　　那壮汉供手说道: “不瞒小哥,这狐狸在下花了大力气.十两的话小哥可马上提走.”
　　那小童回头看了年轻男子一眼,对方微微晗首.小童取出银子递给壮汉,立马欢天喜地提着笼子跟随年轻男子向一客栈走去.
　　林子央远远看着他们进了客栈却无计可施,看来得赶快想办法弄点银子花了.使用幻术不是不可以,但却不能持续太久,要是自己用假银子来消费,一个不小心传到某位道士高手耳朵里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做事绝不只图骁幸是林子央多年积累的经验.现下的情况说不得要来个空空妙手了.
　　暗暗记下了那两人住的客栈名字, 林子央开始认真寻找下手的对象.小心翼翼地换了好几个目标之后,林子央满心羞愧地完成了首次做贼的壮举.在无人处销毁了绣着花的钱袋,赶紧来到目标客栈找了间屋子住了下来.常年出差的经验在这贞观年间也一样行得通.
　　林子央终于有了自己的一间卧房.等到店伙计的脚步远了.才在床上抓住被子吸了口气,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点.
　　抽身坐到了铜镜前.那镜子雾气蒙蒙虽然看不清楚,但还是可以看个大概.这一看之下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那眉毛英挺地斜插直到太阳穴,比画的还顺溜.眼睛黑幽幽的比公司美女们戴了黑瞳还深邃.鼻子比当初自己那肉鼻子强了太多.嘴唇居然挺丰满,不是自己最不喜欢的薄薄的感觉.至于脸型么? 林子央一向不善于研究这个,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领子交叉成了V字型,露出了白皙的脖子. 林子央赶紧仰起头,检查了一下是否有喉结,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是有的.林子央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左看右看这张脸也就二十出头,既不阳刚也不阴柔,与自己过去的样子差得老远,实在帅得过分了一些.林子央有点垂头丧气,起身检查自己的身材, 肌肤白若凝脂,不是那种魁梧型的肌肉男,却是柔韧有力,健康匀称.目测少说也有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右.这身材还勉强,可皮肤未免太白了点吧?
　　想到那两只火红的小狐狸, 林子央决定看看自己的真身.严密地检查了门窗之后, 林子央还是不放心,琢磨了半天在镜子周围施了道屏障之后才放松下来还了真身.只见镜子里的狐狸全身银毛反射出晶莹的光芒,个头倒不是特别的大,圆圆的眼睛是翡翠般的绿色. 林子央自己伸出前爪看了看,原来每一根毛的尖端都晶莹剔透,所以才误以为自己会发光.可是既然眼睛现在是绿色,那人形的自己眼睛却怎么是黑色的呢?当然,以林子央目前的水准同样是想不通这些问题.
　　林子央绻起身子仔细闻了闻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反而透出股幽香,那人类的狐臭之典故又从何而来呢?
　　总的来说还算满意, 要是在现代估计也能做个高级宠物.林子央赶紧恢复人形躺在床上,继续思考下一步.
　　目前的状况必须要暂时跟人类打打交道了.不过自己对唐朝一点都不了解,暗恨以前怎么那么马虎对待历史呢?现今补救的方法一定要懂得沉默是金.谨言慎行.要不干脆当个哑巴?不管怎么说都要跟那班人套套近乎,离开这里再想法子救下那两只小东西.
　　现在自己的法术水准堪忧,有许多不懂得无法利用的地方,要知道如果一定要先念一念咒语才能施展是绝对不行的.要是敌人太快的话,自己可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想到这里林子央突然忆起在山上发火生气的时候似乎根本没念咒也能长时间飞行.这么说靠意念也能控制? 林子央连忙坐起身,集中精力对着桌上的茶盘点去. 茶盘纹丝不动,并没有变成林子央意念中的金盘子.看来还是不行. 林子央泄了气,没有名师指点,哪那么容易出高徒啊.

　　连天翼带着手下坐在大堂里晚餐,这一趟的收获不小.购得珍稀药材若干,相信大哥一定会满意了.还有那两只珍贵的火狐狸,要不是在这偏远的地方,区区十两银子又怎么可能买到?锦钰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吧.
　　周围的高谈阔论入不了他的眼, 连天翼自顾自地想着心事.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看见一个人影下了楼梯来到大堂,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连天翼不留痕迹仔细地看了看.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不受控制了.天地见怎么会有如此精彩的一个人儿,粗看似乎斯文俊秀,再看又觉得高洁不群.这样美丽无暇的人真是个男子?但女子应该没有这样的身量吧?细看虽然唇红齿白,却也并不是女相.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边陲小镇?而且还没有戴帽子,那一头青丝顺滑地直披到腰下,散乱的发丝被随意地夹在耳后,没有任何装饰,真的是天生丽质!
　　林子央早知道连天翼在打量自己,也懒得理他.集中精神收集周围的信息.要知道古代的地名跟现代是有偏差的.了解多点不会吃亏.正在这时突听到了那锦衣小童的声音响起.
　　“公子啊,那小狐狸不肯吃东西可怎么办?要这样还没回到家它们都该饿死了!”
　　“一点都不吃么?” 是连天翼的声音.
　　“是啊,又没有受什么伤.咱们回长安要大半个月哩.”那小童还在抱怨.
　　长安?古时候的长安不就是现在的西安么?这一趟看来是跟定了,真是好运气.不过,可怜的小狐狸们,为什么不吃东西啊?看来今天晚上得去看看它们了.
　　“是不是捕捉的时候受内伤了?”旁边有人问.
　　“那怎么办?公子去看看吧” 锦衣小童更着急了.
　　一行人起身离开,看样子是要去给小狐狸治“内伤”了. 林子央暗暗着急,寻思着也想跟过去看看.最多被人当成看热闹的好了.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看见趴在笼子里的小狐狸更加萎靡了. 林子央无计可施,也只好在一边看着.
　　连天翼来到笼子前,其中一只小狐狸警惕地叱了叱牙,再也无力做出其他威胁,另一只干脆趴着不动. 连天翼轻笑一声,伸手抚摸着它的背, 小狐狸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善意, 叱着的白牙也收了起来.原来哄这小狐狸居然跟哄小猫小狗一样的道理. 林子央不觉又踏前了几步想再看仔细些.那趴着不动的一只却突然抬起了头,脖子艰难地转向了林子央的方向.红宝石般的眼睛居然热烈起来. 林子央敏锐地感觉到了它的视线.看来它们是认识自己的,或者是能凭同类的本能发现自己.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如此作为可不大妙,刚想赶紧走人.却发现那小狐狸眼睛眯了起来,脖子却努力地高高扬起.一道青色的光芒正正卡在它的咽喉上. 林子央看了看周围站着的人,发现他们没有什么反映,那么应该只有自己看得到了.毫无疑问,那光芒就是两只小狐狸连东西都无法下咽的原因了.是谁这么可恶?难道是道士?一想到这个, 林子央就一头冷汗,随即又宽慰自己,对道士的畏惧未免太过了点.看来这小东西是想自己解救它们了.真是聪明.
　　连天翼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内脏骨骼都完好.这可真是奇怪.放下小狐狸回过身,一眼就发现先前看见的那位公子也站在人群里若有所思地望着小狐狸.自咐这也算是一个结识的好机会.于是上前供手道: “兄台也喜欢这小狐狸么?”
　　林子央正盼着他来搭讪,连忙回礼: “是啊,它们长得可真漂亮. 兄台有办法让它们吃东西么?”
　　连天翼无奈地摇摇头: “看不出来他们伤在哪里了.真是可惜.”
　　“或许是捕捉的时候吓着了, 兄台放宽心,或许慢慢就没事了.” 林子央宽慰他道.
　　“希望如此吧.在下连天翼,多谢兄台善意.”
　　“连公子无须客气,在下林子央.” 林子央也胡掐了两句半白半文的话出来.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回到大堂,短短几分钟林子央已经觉得撑得辛苦.连忙推说有事回了房间.别的倒不说,这半白半文地说话真是考水平.
　　林子央已经明白那两只小狐狸一定是中了某种法术.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自己的本事中赶紧找出一样来解决.光明咒不知道行不行?要是乱用反倒伤了它们可就惨了.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子央有点气馁,突然觉得手上的戒指似乎有点发烫,连忙抬起手来一看,那蝴蝶果然隐隐地透着点红光来.莫非这蝶戒对那法术有反应?刚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再辛辛苦苦等到万籁俱寂. 林子央偷偷溜到关着小狐狸的房间门口.却不知道怎么从锁着的门进去.没有把握不损坏门窗,却又别无他法.踌躇了半天,只好划断窗栓钻了进去.
　　黑暗中两只小狐狸两双宝石般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林子央奇怪地觉得自己非常喜欢它们.看到它们居然很欢喜,这么说来自己适应良好,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人类了.
　　叹了口气, 林子央来到笼子前面,蝶戒越靠近它们就越来越热, 林子央小心地默念着光明咒,希望可以发出点微光来看看它们之后再想法子.万没想到手指发出的微光竟然直扑两只小狐狸的脖子,绕了两圈就包围了它们的小身子. 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 林子央还没有反应过来,两只小狐狸已经精精神神地站了起来.
　　哦?光明咒居然还有这用途?
　　两只小狐狸跟着又趴下了身体,吓了林子央一跳,难道是自己弄错了?光明咒伤到它们了?
　　“香灵紫灵参见王上.” 两只小狐狸齐齐发出人声.
　　林子央真正蒙了,看到两个小头颅还不肯抬起来,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轻声说道: “好了,………起来吧.”
　　两只小狐狸连忙爬了起来,即便再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林子央也能感觉到它们高兴的心情.唉!自己居然能跟它们心意相通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子央决定暂时不要违背自己的本意,关心一下它们.毕竟也受苦了.
　　“除了暂时还无法回复人身,其他没什么不舒服的.多谢王上救了紫灵.”左边的小狐狸说.
　　“只需要休息两日即可,王上不必担心.” 右边的小狐狸看来满稳重的.
　　“王上!” 左边的小狐狸情绪果然开始激动, “那狼王真是狠毒,他是想活活饿死我们啊!”
　　“紫灵!” 右边的小狐狸制止地看了它一眼, “既然王上没事,我们赶快回去,应该可以赶在那狼王前面的.王上请别担忧.”
　　林子央多少有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这紫灵香灵应该是那狐王瑞的随从了.而那狐王瑞所说的狐族情况不乐观应该跟那个什么狠毒的狼王有关系了.这么说来自己的第一仗居然要对付一只狼?
　　“那狼王伤了你们多久了?”
　　“回王上,七天了,我们一直在山脚下等候王上,却没料到遭到他的毒手,结果法力尽失还掉进了猎人的陷阱.他要我们带话给王上说他会去我们的仙索洞等您.” 香灵恭敬地回答.
　　在仙索洞等我?傻子现在才回去.
　　“你们好好休息,我们先跟这个商队走两日.你们法力回复了之后我们再离开.”
　　“遵命.”
　　林子央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暗恨那狐王瑞告诉自己的太少,既然拉了自己来淌这趟浑水,最起码得留点记忆给我吧.那两只明显是贴身随从,难道跟它们说自己失忆了?还有那个什么狼王,到底两家结了什么仇恨?说起来这只戒指还有点意思.要不再来看看还有什么自己没学会的东西好了.
　　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认真研究了一遍,那蝶戒自从两只小狐狸脖子上的青光消失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热了.看来是对那狼王的法力有所感应.既然光明咒还可以解除他的法术,那么就有必要仔细练习了.想到这里, 林子央又开始积极认真地研究起光明咒来.
　　第二天一早, 林子央还没有下楼就听到了那锦衣小童兴奋的声音.看来两只小狐狸可以吃东西了.
　　连天翼所带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昨天邀请了林子央一路同行.这让连天翼欣喜莫名.对于这么一个一看就觉得气质灵透非凡的人, 连天翼非常希望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的朋友.一看见林子央下了楼就赶忙迎了上去: “林兄休息得可好?”
　　“连兄不必客气,在下不是读书人,这一路可不必如此客气,大家说话不必拘礼. 连兄叫我林子央即可.”只要不必这么洋腔百调,就算当一回文盲也没关系.
　　连天翼微微错愕,没想到林子央如此豪爽.心中自然是更加高兴,下定了决心要交这个朋友.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 子央可直接叫我天翼.那么现在……一起用膳吧.”
　　林子央点头,反正连文盲都认了,其他礼仪不懂不遵循也没什么大不了.这连天翼真是风姿卓越,自己在现代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帅哥,再加上一向懂得利用沉默的力量来强调睿智无双的气质,实质上纯粹是扮猪吃老虎不值得推敲.当然这个结论是二姐得出的.闲暇里拼命努力充电不想当个纸老虎.现在看这连天翼却是天生的贵气.偏又斯文有礼.简单的衣饰就已经显得落落大方.反观自己?虽然新买了衣服,也买了帽子,但那发髻却怎么也不会弄,所以还是散着头发,难道还能煎了不成?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所以就这么再戴上帽子了事,跟别人的打扮一比可真是格格不入了.
　　连天翼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的眼中林子央那一头没有任何修饰的长发就是最无可挑剔的装饰.而且整个人都灵动自然,不似平常那些刻板的人.
　　一行人准备出发,连天翼居然还为林子央准备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林子央站在门口万分踌躇,都说动物的感觉非常灵敏,那马知不知道自己是只狐狸?等下会不会不愿意自己骑它?可这回是箭在铉上不得不发.只好慢吞吞地凑过去,谁知那马只是看了他一眼,再没什么其他表示. 林子央总算放下心来.还好以前去马场骑过马,否则又要出洋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