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禽鸟 第一 乌鸦，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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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萧萧，松声涛涛。又到了百鸟朝凤的日子。
凤，是鸟中之王。一切凡间禽鸟皆向其朝拜，带着仰视的敬慕，崇拜，与无法企及的--遗憾。
因为那是凤，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凤。
高梧之顶，凤尚未至。
树梢岩间，早到的鸟儿唧唧啾啾，吵闹不休。一只云雀蹦了上来，挨在我身边，说个不停。
她说。乌鸦，说说你的故事吧。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我纯黑的羽毛。
在她眼中，那是一种不粘一丝杂质的黑，如漆如皂，自幽冥之处而来，不带任何尘世的光辉。
在她看来，那是一种与众不同。危险，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说，我没有故事，离我远一点。故意沙哑着声音，穷凶极恶地腔调，想把她吓跑。
她却似一个讨不到糖果的孩子，不依不饶。每一只鸟儿都有自己的故事。像你这么特别的鸟儿怎么可能没有故事。
我有些不耐烦。要听仙风道骨，降妖捉怪，可以去问鹤；要听金榜题名，五子登科，鹊知道地多些；要听感天动地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你去找鸳和鸯；甚而有家归不得的冤愁故事，只要杜鹃愿意说，你也可以听听。至于我，我没有故事。
这大约是我对她说地最长的一句话。她有些懵住。
而一边其他的鸟儿被我们的话题吸引，凑成一堆一堆。待听到杜鹃一节后，纷纷围到杜鹃身边，要他讲自己的冤屈。
这群好奇的鸟阿。我在一旁微微冷笑。“可能不愿意”，对他们而言，反而更能引起好奇。杜鹃哀怨的眼向我望来，我冷冷地回视。
没错，我是故意的，故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让你自刨伤口，只为不叫那些恼人的鸟儿缠着我。我是乌鸦，本非善类。
那边杜鹃缠不过众鸟，开始他凄艾地述说。
我本是蜀地一部落首领，名叫杜宇……
难得清闲，凤来之前，应该没人打搅我了。我低头，准备闭目养神。忽然发现，还有一只鸟没走，是最先找我搭话的云雀。
她娇小的身子蹲在我身边，却又隔了一些距离，微微抬头，正望着我。见我看到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前趾。
这个……我不相信你没有故事……等我听完其他鸟儿的故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的声音一开始有些嚅嗫，说到最后一句却是坚定而飞快。仿佛是害怕我拒绝，急忙扑楞着翅膀飞开。
真是一只傻鸟儿。我阖上眼，假寐。
另一边，杜鹃正讲着他如何带领臣民走出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蛮荒时代，如何深受百姓爱戴，人们又如何尊称他为望帝。那是一个寄托了百姓对他的殷殷期望的称号。
……彼时蜀地常有水患，吾日夜苦思，虽也得之一二，却总不能治其根源。
这一日，有一个名叫鳖灵的人由人引荐来见我。他自称为楚国死囚，不甘就此束手待毙，便连夜越狱逃亡，驾着一叶小舟，沿长江溯流而上。不想遇上大水，小舟倾覆，落到水中。幸得蜀人相救，得保一命。
数日前，有农人见浮尸逆流而上，捞至岸边，尸竟醒转说话一事，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不想眼前的，便是这事件的主角，不由大感好奇，和他多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便发现他于治水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且又谈吐不俗，胸怀治世壮志，确实是个人才。我便于翌日任其为宰相。
鳖灵一上任，便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兴修水利，发展生产。百姓富足，安居乐业，蜀地因之成了天府之国。我也越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如是数载，直至一日天变，玉垒山积雪消融，洪水泛滥，蜀国大半变成水乡泽地。这场水患之大，便与当初尧时的洪水几乎不相上下。老百姓深受其害，死的死，逃的逃，国家陷入一片混乱。蜀国人口锐减了百分之六七十。
我委托鳖灵治理水患。这鳖灵在治水上果是一名干才。他带领数万名民工，叩石垦壤，疏浚河道，修筑堤坝，植树造林，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治理了水患，蜀地百姓方得重建家园，恢复富庶。
当鳖灵凯旋都城时，我亲自出郭迎接，并设宴为他庆功。这时，我已决心禅让帝位，但又怕鳖灵不肯接受，便乘夜悄悄离开宫殿，欲隐居西山潜心修道。
临行前，留下一道命令，遍告天下，把帝位让给鳖灵，新君帝号开明氏，希望百姓服从新主领导，万勿以我为念。
怎料这鳖灵劣性未改，入主蜀宫后，便露出本性来，骄奢淫逸，不久便掏空了国库，于是又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消息传到西山，我懊悔不已，只恨所托非人，直至郁郁而终。
可叹这蜀国之亡于秦，实是亡于我手！
杜鹃这一叹，众鸟为之唏嘘。子规怨鸟，至春则啼，闻者凄侧。实至名归。
那“不如归去”的哀鸣，是可以啼出血来得凄苦。声声啼血，声声泪。
众鸟的叽喳声传到我耳里，吵闹之极。我偏了偏脑袋，继续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禽鸟 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