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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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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平安安地到了月初。
天崖山庄里一派喜气洋洋,大红灯笼、大红绸缎地挂起。
苏晓穿着一袭火红的嫁装,艳丽逼人。头上长长的金饰流苏遮住她异常白皙的皮肤及那一张似缀满红宝石的唇。纤长细白的指拨弄着桌上开得正盛的并蒂莲。花叶姣好,映着人指尖越发粉嫩。
突然,一片花瓣无声自指尖落下,溅起一丝芳香。
是时候了吧。
手指穿过流苏,绕在耳后。她缓缓站起,红袖起落间拂过绣着鸳鸯的桌旗,刹那间,一条狰狞的裂缝横亘在两只交颈鸳鸯间。
推开门,不意外的,门外的人一个个都被迷倒了。
婚礼——这真是一个迷倒所有人的好时机。苏晓冷笑,身上的稚气一退而尽,琉璃般的眸子异常漆黑。
一步一步跨过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们,她悄无声息地迈向山庄的东面——紫竹林。
越走进紫竹林,血腥味就越发浓重。不出几步,一条血液凝成的路便成了指引苏晓的方向。
“苏庄主,你已经无路可逃了。”齐晋熟悉温润声音变得清冷,含着浓浓杀意。
受伤深重的苏成盛勉强撑着几口气站着,几近被斩断的右臂无力的垂着,血液涌如流水。“我没打算逃。齐晋,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杀我,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和……他真的很像。”
“不准提我父亲!你这个杀人凶手!”齐晋怒目而视,眼里有一种竭斯底里的恨意!“我今天就要用我父亲的流风剑杀了你!”
“齐晋,你不能杀我。”苏成盛提袖掩去吐出的鲜血,那双看向他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终,他却道,“算了,一切都罢了吧。齐晋,死前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他咳了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好好照顾晓晓,她是鸢儿托付给我的宝贝,生前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死后我希望你能让她快乐,毕竟,她是真的喜欢你。”
齐晋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满是那容易脸红笑容明媚的姑娘。如果杀了他,她一定会恨死他的吧……
犹疑间,苏成盛竟然抬起完好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拍向心口,顷刻,血雾喷涌而出!身体也如一滩软泥瘫倒在地。
心里突然间感应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齐晋身体软下单脚跪地。
“齐晋,我……不能让你杀我……齐晋,把我葬在紫竹林里,葬在她身边……”苏成盛颤颤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想要抓住他,可最终落下,一双眼直直盯着他,眼底有着深深的绝望与怜惜“齐晋,齐……晋,我……”
滴答——
一滴泪倏然落下,突然得让人惊慌失措。怎么会为了这个杀父仇人落泪?怎么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整了整心情,他抱起苏成盛的尸体向紫竹林深处走去。
紫竹林深处,立着两座坟墓。一座墓碑上写着爱妻天崖庄主母风纸鸢,另一座则是空白无字。
两座坟前跪着一个红衣嫁裳的女子。女子容貌艳丽绝伦,尤其那一张红唇美艳不可方物,
“晓晓……”齐晋惊愕地看向她。
苏晓转身,一双眼只看到他怀中早已没有气息的尸体,眼泪顷然落下,一颗接着一颗不断地,似乎要留出一生所有的泪水般,那么汹涌。
齐晋不敢看向她的眼睛,僵硬的一步一步走到坟墓前,放下苏成盛。他不知道苏晓为什么没被迷晕,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看她流泪,他突然好后悔杀了他。
流苏摇曳,泛出凝重的色泽。苏晓就着跪地的姿势一点一点移到苏成盛身旁,手抚上他布满皱纹的眼角:“齐叔叔……”
流风剑猛然一颤。齐晋睁大了眼,不敢置信:“晓晓,你……喊他……什么?”
苏晓抬起满含泪水的眼:“他死前没告诉你吗?他不是我父亲,他是——”手绕过苏成盛颈后,揭下一片人皮面具,“齐铭,你的父亲。”
看着那面具下熟悉的面庞,齐晋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心里的空洞愈来愈大,如潮水般几近将他覆灭!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说他不能杀他,为什么看他的最后一眼会有那么深刻的绝望与怜惜!因为!因为……他是他的父亲……
“晓……晓,这不可能。不可能的……”齐晋用剑指着空白墓碑,“如果他是我父亲,那么躺在那里的人是谁!”
“那是我父亲!”苏晓竭斯底里地哭喊了出来。“是被你父亲杀了的苏成盛!”
铮的一声,流风剑落地。齐晋脸色苍白道:“你早就知道……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他!呵——原来这都是你计划好的!晓晓,你的心真狠!”他扯过苏晓的手,狰狞道,“你既然恨他,为什么现在要为他哭泣!”
“齐哥哥,这辈子我最敬佩的人就是齐叔叔,世界上除了我父母就属他对我最好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爱上我娘,更不该杀了我爹!”苏晓踉跄起身,“十一年前,就在断天崖边,他明知道我爹比剑比不过他却还要出剑比武,然后……然后用我爹当初送给他的流风剑一剑刺死了他!我娘受不住爹的死,拉着爹的尸体一齐跳下断天崖。然后你父亲就趁火打劫贴上人皮面具霸占了天崖山庄!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那天我就在树林里亲眼看着我父母死去!”
“啪!”他摔了她一巴掌。“你以为一个天崖山庄就能让他放弃身份放弃我吗!”他冷冷地看她,“如果不是为了你,为了你母亲的托付!他明明可以告诉我他是我父亲,明明可以……不死……”
脸上的五指印很红,看得出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可是苏晓并不感觉疼痛。“齐哥哥……”
“滚!苏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浑身一震,苏晓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他抱着她很认真地说:晓晓,我一定会娶你,一定会带你离开断天崖。
“齐哥哥,很小的时候每次齐叔叔来山庄做客时都会提到你,从他口中,我知道你第一次上学堂的时候揪了夫子的胡须;第一次练武的时候假装累倒在地装生病;第一次和同龄人比武时被打得痛哭流涕……”双手捂住唇,却难掩唇间压抑而出的泣音,“每次我都要求齐叔叔带你上来,可是你还太小爬不上断天崖。齐叔叔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上了断天崖,那么那天就是你娶我的那一天。所以,我从小就期盼着和你见面,天天在断天崖边等着,等着你上来娶我。我想你应该会有和齐叔叔一样好看的眼,一样温柔的语气……现在,我们见面了,并且我曾可能要成为你的妻子。我感到很高兴,已经很满足了。”
苏晓拆下金饰流苏,放置身旁,这是她母亲曾戴过的嫁装,可惜她没能戴着它出嫁,因为她爱的男人——不要她了。
无名的风吹起,带起细长的竹叶一直在空中飞旋着,不停不歇。
然后,她走了,留下他在坟前长跪。
翌日。
天崖府的老仆蹒跚走进紫竹林。混浊的眼睛紧盯着那仿佛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影,轻轻一叹:“齐公子,小姐她跳崖了——”
僵硬的手指一颤,一颗晶莹透明的珠子自指间滚落,溅起一片竹叶。突然,风起,那片竹叶顺风飘向那依然泛金光的流苏……
齐哥哥,这珠子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拥有它就是拥有我,你一定要好好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