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幻境覆灭 索罗伊灭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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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鸟兽躁动，星辰陨落，月色血红。
并不明晓他们未来命运的人民也开始渐渐恐慌起来了。
“不详！这是不祥！”有人大声奔走疾呼，“索罗伊将有大灾难！”
大地在震颤。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恍若索罗伊最后的悲鸣。
惊慌失措的人们在奔跑着，喊叫着，向着天空的方向伸出双手。神殿下跪伏了一大片请求神灵庇护的信徒。
千万人齐声的虔诚，场面令人震撼。
黑衣祭祀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双眼通红。
索罗伊灭亡的日子，近了。
神殿前白衣的女子姿态神圣如高空之云，她静静地俯视着蝼蚁般的索罗伊子民，低垂的眼中毫无怜悯。
这只是历史，而他们只要安静地看着它重现，保证自己不被伤害，就可以了。
“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大概就能离开了。”克拉尔在他身后说道，面对亚缇斯时，神态仍带了些许不自然。
“嗯。”神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天空涌动着暗红的色彩。大难来临的时候，他们将各凭实力保全自身。
“费南还在他的‘父母’那里，不肯过来神殿这边。”阿曼达耸耸肩，“希望待会儿不要走散了。”
潼恩站在高大的神像面前，抬头仰望。
她看不清祂的表情。这不是她信仰的上帝，但当她看到索罗伊虔诚的敬拜时，潼恩是多么希望，他们的神是存在且慈悲的。
人类总是如此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山石崩塌，地面沉陷。西南角的火山冒出滚滚的黑烟。
已经有不少人死去了。哭声哀嚎震颤云霄，站在高高的神殿前都能听见。
亚缇斯闭上眼睛。
他见过这样的场景，两次。
第一次，是他的母亲，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火红的裙摆在风中消散，化成了敌人的鲜血。滔天的战意化为并存的诅咒与祝福，从此守护着阿德丽娜城——一座以她为名的城。
第二次，是在神女的记忆中。
他和费南在广场上的时候，姿态圣洁的少女突然睁开眼睛，视线在那一瞬间重叠。无数回忆的片段冲入脑海，极力抵抗却还是迷失其中。
回忆是一个人最独特的凭证。
当亚缇斯拥有了神女的些许记忆之后，他的身份界限就变得模糊了。
他看到索罗伊覆灭的场景与记忆中渐渐重合，心痛的感觉清晰无比。
只不过上一次神女试图拯救索罗伊的子民，最后神力枯竭而死。
而这一次他只是站在这里，压抑住想要施法的手指，心底一片漠然。
费南稚嫩的小脸上充满着挣扎。
广场上样貌相同的石尸孩童嘴边嘲讽的笑容，闪电一般划过他的眼前。
他的“父母”，在房屋被巨石砸中，倒塌的那一瞬间，将他推了出去，而自己则被压在废墟的下面。
费南是个孤儿。从小就尝遍了人情冷暖，更不必说乞讨的过程中常常出现的咒骂与毒打。直到有一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角华贵精美的衣袍，他茫然地抬眼，随后被带回了契布曼的城堡，成为了一名血族。接下来无穷无尽的是严苛的训练，残酷的淘汰，以及丑陋的黑暗。他在其中一步步踩着鲜血与尸骨强大起来，从此无所畏惧。
然而他现在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却莫名地变得软弱起来。
他贪恋这个幻境的温暖。贪恋被关心被爱护的感觉。贪恋他们脸上慈爱的微笑。
索罗伊的人民单纯良善。他们总是会去主动亲近他人，不带丝毫防备，也无视费南的冷漠与拒绝。
多么傻的地方，多么傻的人们。
他却恨不得真正成为这个男孩，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一辈子。
他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的“父母”死去。哪怕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哪怕他们其实并不认识他，他们都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光明与希望。
他终于出手。卷起的风刃将空中扔在不断下落的大大小小的碎石粉碎。
废墟上的巨石被举起放在一边，他小心翼翼地在断裂的房柱之下，找到了他们。受了伤昏迷着，却还有呼吸。
他轻轻地抱起他们，向神殿瞬移而去。
“我要下去。”潼恩态度坚决。
“下去找死么？”神女形态的亚缇斯冷冷道，吝啬于给她一个眼神。
“我有防御手镯，不会死的。”潼恩字字清晰，“他们需要有人指引，到神殿里来。”
震动的大地，山石纷纷滚落，只有神殿所在处依旧平稳如初。
“打败我，你就可以下去了。”他淡淡道。
潼恩咬着下唇，狠狠地瞪着他。
这时费南突然出现在神殿之中，将他抱着的一对中年夫妇放下，看向潼恩，“救他们。”
他言简意赅，周身气势逼人。
救人要紧，潼恩去神坛上取了圣水，喂进两位的口中。
“应该没事了。”她道。
费南明显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神殿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莉娜一直遥望着西南角，这时回过头来，“火山要喷发了。”
费南闻言，再次瞬移离开了，毫不犹豫地向着深陷危难之中的索罗伊伸出了援手。
“真想不到……”阿曼达有些怔愣，“像他这样的血族会做这种事情……”
滚滚的黑烟从火山口冒出，遮天蔽日，缓缓覆盖住整个索罗伊。这些浓密的烟雾是比岩浆更致命的东西。
潼恩不由得焦急起来。
“也许这一切看起来，都是虚假，并且与你们无关。灾难降临，居民死去，索罗伊覆灭，并成为一片废墟。但是它们在眼前真实地发生着……”
“错。”亚缇斯冷冷说，“你看到的只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
“可没有尝试过的话，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不和智商为负的家伙说话。”亚缇斯背转了过去。
“你有没有经历过某一件事情，某一个时刻，疼痛到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事实，因为太过残酷而固执地不愿去相信，然而却已经真实地发生了，毫无转圜之地。”她在他身后平静地陈述道，眼眶却微微发红。“那么如果眼前那一幕重演，如果你可以回到过去——你还会这样镇定地站在这里，等待它发生么？”
“我明白那些人的感受。”她望向那些面临死亡的人们，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的恐惧，不甘以及眷恋，“而我正处在让他们疼痛到无以复加的那件事情，以及那个绝望到极点的时刻——也许我扭转不了既定的结局，也许我弱小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但是我想救他们。”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神殿的一角响起。“多么动人的言论啊……”克拉尔嗤笑道，“亚缇斯，既然她这么想去，你就让她去送死好了。”
神女静静地站在神殿的大门处。
“亚缇斯。”潼恩静静地说，“如果你一定要阻拦我的话，我没有办法。”
她向神殿门口走去，身后仿佛燃烧起了透明的火焰，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勇往无前的战意，以及九死不悔的决心。
神女终于回过头来，带着些许惊讶，他挑眉。“战意……你领悟了。”
“谢谢你的指导。”潼恩下意识地回答。
亚缇斯突然笑了。“即便如此，你还是打不过我的。”
“那也要试试才知道。”潼恩倔强地扬起了下巴。
“暗火还是雷霆，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
潼恩没头没脑地扑过去，见状亚缇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侧了侧身。
她扑了个空，重重摔回到神殿的地面上。
“笨成这样，战意也救不了你了……”头晕眼花，仿佛听见亚缇斯如此说。
“算了……就当是，一场游戏好了。”
他面对着索罗伊张开双臂，点点银色的光芒逐渐从神女的眉心渗出，飘散在城市的上空，在黑色的烟雾之下形成一个银亮的保护膜——“守护。”他低声念道。
“这是神女的力量？”阿曼达见状惊呼。“可是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守护，索罗伊怎么还会灭亡……”
“因为火山的爆发，仅仅是开始而已。”亚缇斯回答道。
炙热的岩浆洪流，沸腾翻滚着，带着吞噬掉一切的气势，汹涌而来，不放过阻挡它们道路上的任何东西。
当它们来到索罗伊外围的防护罩时，冲击的巨大力量，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声响。
“还好停住了……”
此时，费南也带领了很多幸存下来的索罗伊人来到了神殿。
“只是一部分而已。外面还有很多。”他简短地说。
“等等……”阿曼达仿佛也下定了决心，“我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召唤鸟兽帮忙找人。”
来到神殿的人们惊魂未定，孩子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莉娜优雅站了起来，冲潼恩微微一笑，不可方物。“让我来安抚他们好了。”
她的声音平和，眼眸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令看向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谢谢……”潼恩惊讶地看着她的同伴们，心中泛起暖意——吸血鬼，其实也有很好的存在，就比如说他们。
银白色的防护膜笼罩了整个索罗伊。然而逐渐上升的血红色岩浆已经几近灭顶，一旦防护罩崩塌，整个索罗伊瞬间将会被融化殆尽。
神女面容肃穆，低声念咒护持着那一层防护罩，承受着愈来愈大的压力。
祭司们在她周围围成了一个圈，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神女。
从岩浆尚未覆盖的保护罩中央望上去，依旧可以看到天光。
然而这天光却渐渐黑沉下去。
一个漩涡在索罗伊的上方渐渐盘旋成形，中心处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难以置信却又意料之中的。天水降临。
巨大的水柱冲击到摇摇欲坠的保护罩上方，如奔腾的骏马，肆虐的风雨，或者出鞘的利剑。它呼啸而来，带着不可挡的威势，直直冲向索罗伊上空。摇摇欲坠的保护罩在天水和岩浆两个极热极冷的冲击下，终于消散了。
潼恩在祈祷。和她身后的那些索罗伊人一样。
她是一直知道自己的渺小与脆弱的。即使有了战意，她面对眼下的境况，也仍然毫无办法。
愿神对索罗伊人有慈悲与怜悯，保佑他们平安喜乐，直到永远。
愿神能赐予我力量，来保护这片土地，使它不至灭亡。
她睁开眼，却正是保护罩碎裂的那一幕。她心神俱裂，下意识地转动了腕间的手镯。
防护罩开了。
却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小的只能容纳她一人的防护罩。
透明的光罩，流转着七彩的光辉，将整个神殿所在的山脉包裹住了。
几位血族都呆住了。
“这个是你弄出来的？”克拉尔的脸在强烈的惊讶下有些扭曲。然而潼恩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靠着神殿的柱子，全部心神都在守护这个地方。
阿曼达和克拉尔带着最后一批幸存者们，也回到了神殿，她兴奋地说着：“好险好险……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
然而此时的索罗伊，在天水的冲刷压力之下，逐渐向下沉陷。
“接下来索罗伊便会深陷海底。”亚缇斯低声对其他几位血族说。“这些人类都会死。”
“这是不可避免的。”克拉尔撇嘴，“难道你们还想把天空中间漏水下来的那个洞堵起来？”
“或者把他们都变成吸血鬼。”沉默了很久的珍突然说，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这样他们就不会被淹死了。”
“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莉娜摇摇头，“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既然已经如此了，不妨大家就全力一试。”
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将神殿移开。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然而着却是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能做出的最有效的事情了。
于是费南，阿曼达，亚缇斯和克拉尔分别负责抬起神殿的四个角（不情不愿的克拉尔最终屈服了），令其歪歪扭扭地半立于空中，带着幸存下来的索罗伊人们，试图离开灾难降临的这个岛屿。
神殿在防护罩的包裹之下，艰难地缓缓移动着。
在横流的岩浆与天水剧烈的交相冲击之中，防护罩奇迹般地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已经远离了灾难的中心，头顶上肆虐的天空开始风平浪静起来。
幸运的是，深蓝海洋之上，一座小岛如金色的宝藏，坐落在在索罗伊不远处。
终于有了将神殿安置下来的目标。而此时神殿中的居民们，都静静遥望索罗伊着的方向。那巨大可怖的乌云漩涡在天空中旋转着，中央的水柱激流而下，下方的岛屿哀鸣着，却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缓慢地沉入了海底，再也看不见了。
而此时他们也来到了小岛的上空。然而就在神殿接触地面最后一下颤动的那一瞬间，光影变幻，血族们又回到了失落废墟的那个广场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幻境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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