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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从枪声响起,薇莺就跟做梦似的。
      子弹就从她不远的地方擦过,红木条案被打中时,炸裂的木屑甚至还划过她的手臂,可她连一丝疼痛都没有感觉到。
      再后来的事,她唯一清晰有印象的是提到了倭人什么的,然后何师长魁梧的身躯突然如山一般坍塌。
      薇莺神思游离着,直到一声大吼“纪微盈!”将她惊醒。
      她一睁眼就看见咬牙切齿的傅正襄,瞬间吓的一个激灵。
      “纪微盈!”傅正襄磨着牙,恨不能咬她一口,“你听见我说什么没有?!”
      薇莺神情不似作伪,她惶恐的摇头:“没有。”
      傅正襄大怒:“我刚才说那些话,你全都没听到?”
      薇莺见他发怒,又跟傻了似的定定的看着他,乌溜溜的眸子里反着车外的微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傅正襄怔了怔,不由自主的回望进去。
      过了好半晌,车厢里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你再说一遍吧。”
      傅正襄气鼓鼓的扭过头:“不说了!”
      “我,”薇莺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刚才被,吓着了。”
      “哼!”
      薇莺怯怯的抬起手,拽了拽他军服的袖子:“今晚,还要多谢你。”
      傅正襄突然转头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何寿魁是什么人,就敢出堂会?”
      薇莺低声叹道:“真不是我自愿的,近来这一晌,没什么人找我出堂会。今晚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当兵的,就差拿枪逼着我去宋府了。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他们打死吧。”
      傅正襄冷笑:“薇莺姑娘这么机灵,能没想到报我的名字?”
      薇莺脸上一红:“我说了...不然更麻烦。”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跟你是...老相好。”
      傅正襄将这三个字在心尖上打了几个轮回,蓦然笑道:“你还真敢说。”
      薇莺低下头,轻声道:“那不是没办法嘛。”

      等到了吴园饭店,大厅里的灯火一照,傅正襄才晓得薇莺刚才是真的吓着了。
      薇莺脸色惨白,嘴唇上咬出了几个整齐的牙印子。
      她光洁的额头上顶了个小红圈,是方才驳壳枪的枪口摁上的,傅正襄抬手去揉了揉,薇莺皱眉:“痛!”
      “痛你刚才还傻愣在那里?!等着他一枪崩了你?”
      傅正襄用力揉完,薇莺额头红了一片,比刚才更狼狈了。
      快走到电梯时,傅正襄忽然将她胳膊牵起来,她嫩白的胳膊上多了极为显眼的一道血痕。
      “子弹来了你不知道躲啊?”他骂道,“平日里心眼比谁都多,到了正经该用的时候,又比谁都愣!”
      薇莺甩开他的手,不耐烦:“我心眼多就能躲得过子弹?”
      傅正襄恨恨的再次牵起她的胳膊:“你也就在我面前横!”
      薇莺想再次甩开他,他大手握的很紧,怎么甩都甩不掉。
      薇莺实在无力同他纠缠,只好老实的跟着他往前走。
      顶层走廊里一如往常,忽然傅正襄闷闷的笑声打破寂静,薇莺已经对他这时不时的发疯习惯了,她只微抬着眼看了看他。
      “你安分点。”他笑道:“就你这性子,还是踏踏实实跟着我吧,莫要去祸害别人了。”
      薇莺想反驳,却立刻想到今晚受了这个男人天大的好处,她动了动嘴唇,将口边的话咽了下去。

      傅正襄今日跟打仗似的忙了一天。
      何寿魁是以监察的身份来到永安,谁都对他窝囊的逃跑心知肚明,谁都对他恨的牙痒痒,可谁也拿他没办法。
      傅正襄作为驻防团的团长,白日里带着何寿魁的副官在军营里视察。
      忙碌应酬了一天,晚上回营里准备休息时,玉琴楼的人与宋府的人前后脚到了,说薇莺被何寿魁点了堂会,怕是要出事。
      两边的来人都紧张的大汗淋漓,眼巴巴的看着傅正襄。
      傅正襄一听,顿时气的血直往头顶冲,他把枪往腰里一别就带着人杀去宋府了。
      到了宋府花厅,薇莺不仅没事,还把何寿魁哄的五迷三道。
      但当时情势的确紧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何寿魁当时双眼猩红,一个不好是真的要血洗当场。若是他再晚来一时半刻,薇莺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傅正襄事后回想,他冲动之下开的那一枪,虽然不妥,他却不后悔。
      他为了他的女人,更为了太平城中无辜横死的百姓。
      他想,他早晚会一枪结果了那个没有血性天良的孬种!

      傅正襄洗去一身疲惫,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薇莺正坐在床边掉眼泪。
      他光着上半身走过去,奇道:“这事情都过去了,你还哭天抹泪的干什么?!”
      薇莺擦掉眼泪,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金绯怎么样了。”
      傅正襄带着一身烘烘的热气坐到她身边:“谁?你姐妹?”
      薇莺点头:“嗯。”
      她忽然转头,眼里冒光:“你说,那个何师长会不会刚才就那样死了啊?”
      薇莺觉得他死了,就万事大吉。
      傅正襄搂着她笑起来:“你当一个人那么容易死?他刚才不过是被我激的,铁定能缓过来。”
      薇莺有些失望,傅正襄的脸色阴沉下来:“哼,他没有死在打倭寇的战场上,倒逃到这里被活活气死,估计连他本人都不会让自己死的这么窝囊。”
      薇莺小声问:“他,他从战场上逃跑了?”
      傅正襄习惯性的摸烟,谁知一摸就是自己光着的胸口,他站起身找烟:“倭寇来,他一枪都没放,就把太平城丢给倭寇,自己带着手下的兵一路逃到永安。”
      “丢下了?”薇莺呆愣愣的,“可他,他怎么把一座城能丢给倭寇呢?那太平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傅正襄找到了烟,抖出一根来:“手无寸铁,能怎么办,只有等死。”
      炎热的酷暑天,薇莺却觉得脊梁生寒,她喃喃:“等死?”
      傅正襄见她害怕,安慰道:“你放心,倭寇打到永安,我绝不会跟这个狗-娘-养的一样。哪怕不敌,我也会打光最后一颗子弹。”
      薇莺脸色更坏了,她惴惴的看了眼傅正襄:“倭寇会打到永安?”
      “早晚的事。”
      “那你...”
      “我?我什么?”
      薇莺抿着嘴,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
      过了一晌,薇莺仰头看着他:“你真的会打光最后一颗子弹么?”
      傅正襄笑了笑:“养兵千日用在一朝,于情于理,为民族为国家,也为了你,我有什么理由临阵退缩?”
      薇莺心里一震,红着脸扭头不看他:“你是军人,当然要为民族为国家抗战到底,可为了谁,也不会为了我,你可别乱说。”
      傅正襄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战场上子弹不长眼,我若是死在战场上了,纪微盈,你怕是眼泪都不会为我掉一滴吧。”
      薇莺霍的站起身,手指颤颤的指着他,大声说:“你说对了!你要是死在战场上,我一滴眼泪都不流!我还要买挂鞭庆祝!怎么样?!你这个混蛋,你满意了吧!”
      她说完,捧着脸嚎啕大哭。
      傅正襄走过去,搂住她,苦笑:“怎么又哭了?你骂我混蛋,我还没哭呢。”
      薇莺在他满是烟味的怀中,哭的更厉害了。
      傅正襄看她哭的上不来气,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干脆一低头,亲住她溢出哽咽声的小嘴。
      薇莺被亲的心头一恼,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傅正襄跟不怕疼似的,啜住她的嘴唇不放。
      不知是哪一点的火星燃着了漫天的烟花,两人越吻越沉醉。
      薇莺的双臂起先还柔若无骨的绕着傅正襄,之后却无意识一般的慢慢下滑,她的手在他光-溜-溜的后背忽重忽轻忽上忽下的抚摸,傅正襄觉得腔子里一颗心也跟着她的手忽重忽轻忽上忽下,他闭上眼,喉头溢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他真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只能将她又温软又香滑的身体压在床上,拼命的征服。
      薇莺在他身下,一遍遍承受他,恍惚中头一次觉得红鸾说的对,这事的滋味着实不坏呢。
      他到一半时,忽然停下来,喘息道:“舒不舒服?”
      她不说话,咬了他的肩膀一口。
      他一笑:“那就是舒服,咱们继续。”
      她恨声道:“不舒服你能停下来?”
      “不能,”他啃着她的肩头,声色喑哑,“死也不能停,死也要拖着你一起。”

      第二日,薇莺还在梦里,就被傅正襄推醒了。
      这男人全无昨日的温情脉脉,他军装整齐,站在床边瞪着她:“我有事要去办,你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听见没有?”
      薇莺揉着眼,坐起身,不解的问:“又怎么了?”
      她衤果-露在外的白皙肩头上有一片红的都快发青的痕迹,傅正襄心头一热,连忙转过脸:“何寿魁也不是吃素的,昨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能不找你麻烦?到时又要来烦我!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他绝不敢到吴园饭店来撒野。”
      薇莺有些担忧:“那你...”
      傅正襄冷哼:“他还敢动我?”
      薇莺点头:“我就在这里,你派人去玉琴楼帮我讲一声。”
      傅正襄“嗯”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
      薇莺奇怪:“你不是要去办事?”
      傅正襄不耐:“还有什么事?一并说完!”
      薇莺“扑哧”一笑:“没了。”
      傅正襄浓眉一拧,忽然扑上来,没头没脑将她一顿狠亲。
      他在失控前刹住了,站起身,对薇莺色厉内荏的说道:“迟早,干-死你。”
      薇莺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将薄被拉到头顶,她的声音从底下闷闷的传来:“傅团长志向高远,佩服。”
      傅正襄被她气的心口一堵,刚要发飙,可时间已来不及了,只好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薇莺从被子里探出头,哈哈一笑。

      赵中尉到玉琴楼时,辰光尚早。
      院子的正门大敞,他有些奇怪的往里望了望,那个叫他印象深刻的小姑娘一见他的脸,立刻跑过来。
      他退避不及,眼看着小姑娘快步跑到眼跟前,红着眼眶朝他勉力一笑:“军爷,莺莺姐不在呢。”
      赵中尉“咳”了一声:“莫叫我军爷了。”
      韭芽不解:“那叫什么?”
      叫叔叔,他不够老...叫大哥,他又不是要占这丫头便宜...难道叫赵中尉,那还不如叫军爷呢。
      赵中尉无奈:“那还是叫我军爷吧。我来不是要找纪小姐,哦,就是薇莺姑娘。”
      “那军爷来干什么?”韭芽一双杏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赵中尉被这双美目注视,心里模模糊糊的想,这丫头一双眼可真漂亮。
      “哦,”他很快回神,“纪小姐这两天在我们团长那里,暂时不回玉琴楼。”
      韭芽一愣,像是很失望,低下头:“哦,等妈妈回来,我会跟妈妈讲的。”
      赵中尉见事情办完,准备离开。可脑海中一念闪过,他又停下脚步,对眼巴巴看着他的韭芽说:“你们这里发生什么了?”
      韭芽眼眶又红了,哽咽道:“金绯姐昨日出堂会,今早上宋府来人说她被抓起来了。妈妈她们都去找人帮忙了。”
      赵中尉微一沉吟,对她交代:“既然只你一人在,关好门户,最近永安很乱。”
      韭芽老实的点头,看他走远了,将大门紧紧的关上。

      赵中尉回到营里,对傅正襄说:“团长,玉琴楼的金绯姑娘被何师长的人抓起来了。”
      傅正襄愕然:“这人是疯了吗?抓个窑姐干什么?”
      “大约是真的气疯了。”赵中尉说,“团长,要不要告诉纪小姐?”
      傅正襄想了想,说:“先别告诉她,她早晚会知道,也早晚会求到我这里。你去打听打听,他们把那窑姐关在哪里了。”
      赵中尉领命去了。
      傅正襄坐在书桌后抽完了一支烟,丢掉烟头,他挂了个电话,对那边的人吩咐道:“不要再等了,过了这阵风头,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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