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从礼拜堂里出来时,薇莺的小布口袋里又有了两本新书。
      回到会乐里,刚走到玉琴楼门口,韭芽到见她,一蹦三尺高:“姐,你总算回来了!”
      薇莺奇道:“怎么了?”
      韭芽拖起她的手直往里拽:“快啊,谢少爷一直在等你呢。”
      薇莺被韭芽拖到房里,韭芽探头看了一眼,又体贴的将门关上。
      谢仕甫站在窗下,见她进来,回头朝她笑了笑:“回来了?”
      薇莺抿了抿鬓角,有点没有来由的心虚:“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谢仕甫说:“是啊,我等了很久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
      薇莺不知如何回答,谢仕甫见她手里的小口袋:“你去礼拜堂了?”
      “是啊,”薇莺说,“去还书。”
      谢仕甫点点头,视线又转向窗外。
      薇莺在他身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谢仕甫忽然说:“你坐着吧,从礼拜堂到这里要走不少路,你定是累了。”
      薇莺讪讪的:“我还好,谢少爷,你也过来坐着吧,我给你倒杯水。”
      “好。”
      谢仕甫依言坐到桌旁,薇莺没想到他这么听劝,不禁怔了怔。
      谢仕甫一笑:“你别站着了,我们说说话,我马上就要走了。”
      薇莺不由问:“走?”
      “我要回燕京了,下午的船,先到沪上。”谢仕甫说,“你大约知道,我被傅怀瑾关在军营里,这是马上要走了,他才放我出来与人道别。潘正卿那里我让人带了话,你这里...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平静的表象是很深很深的难过。
      薇莺被他感染了,也有些难过。
      两人相对无话,过了许久,谢仕甫说:“薇莺...这两天,你还好吗?”
      薇莺想了想,说:“我以为我会不好,可还算好。”
      顿了顿,她又说:“人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难关过去,起先还要死要活的,慢慢就惜命了,麻木了,觉得只要活着就都还好。”
      谢仕甫沉默了片刻,说:“也许你不信,我的人生到如今,只碰到你这个难关。”
      薇莺笑了笑:“这倒是,谢少爷出身不凡,大约还未遇见难关,就已经被身边人解决了。无妨的,过一阵子你再回头看,只怕我连个拦路石都比不上,只能算路上的一粒小石子。”
      谢仕甫嘴角微微抬了抬:“你这话,倒与一个人说的一样。”
      “薇莺,我怕...”
      薇莺抬头看他,谢仕甫眼中仿佛微风吹过,起了一阵涟漪:“我怕,你这个难关...会变成我的劫数。”
      他的悲伤一浪高一浪的打过来,薇莺的眼圈霎时红了。
      谢仕甫忍不住握住薇莺的手:“薇莺,你莫笑我傻,我想问你一句,我走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薇莺怔怔的看着他,谢仕甫执着的回望她,一定要得到那个答案。
      “不会。”薇莺摇头,“我没有力气去想你。”
      谢仕甫手上用力:“那...你能不能偶尔想一想我?只要偶尔就好了,不费你力气。”
      薇莺流下眼泪:“我若想起你,我又该怎么面对我自己的人生?”
      谢仕甫难过的几乎也要流泪了,他低低的说:“薇莺,你没有良心。”
      薇莺哽咽:“是,婊-子无情。”
      谢仕甫心一刹那痛的像被人剜了一刀,他呼吸滞了滞:“薇莺,我带你走,现在马上就走,好不好?”
      薇莺抽回手:“谢少爷,你的抬爱我承受不起。”
      “为什么?”谢仕甫一字一顿的问。
      薇莺擦着眼泪:“因为我不信你。”
      她直白的话让谢仕甫愣在那里,薇莺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谢少爷,我不是你的哪个女同学,我是玉琴楼的薇莺姑娘,我不值得。”
      谢仕甫从愣怔中回神,忽然笑了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薇莺,若是我说我还会回来,你一定不会在意吧?”
      “要听实话吗?”薇莺忽然问。
      谢仕甫还是在笑:“嗯,要听。”
      薇莺一笑:“若是如今的我,自然会在意,哪怕是将谢少爷当成老朋友,久别重逢之下心中也会欢喜。只是我怕,到时候薇莺不再是如今这一个。”
      谢仕甫站起身:“薇莺,你不会变,至少在我心里,你不会变。”
      薇莺没有接话,将他送到玉琴楼外:“谢少爷,一路顺风。”
      谢仕甫说:“你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身后的女人是没有心的,若是回头,他心里大约会痛上加痛。
      但等到快走出会乐里时,他实在按捺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薇莺竟然出乎意料之外,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谢仕甫的心瞬间尘埃落定。
      她值得,她是值得的。
      他脚步陡然轻快起来,心里暗暗的想。

      自从薇莺与金碧都叫男人梳拢了去,妈妈的目光就落在预备役的韭芽身上。
      韭芽最近很老实,每次见到妈妈都跟避猫鼠似的。
      薇莺有时去院子,就看到妈妈怒其不争的点着韭芽的额头:“你这块朽木哪!”
      金碧在一边笑:“韭芽,你不是抛媚眼,你是快噎死了,在翻白眼呢!”
      韭芽垂着头,小脸随着妈妈的手指艰难的一仰又一仰,像要背过气。
      薇莺有些看不下去,便上前劝道:“妈妈,韭芽年纪尚幼,你又何必心急呢?”
      妈妈有苦难诉:“这丫头,真是朽木难雕。”
      金碧笑的停不下来:“薇莺,你没见到,韭芽捏个兰花指,捏的跟鸡爪风犯了似的,哎呦,笑死我了。”
      韭芽紧紧的抿着小嘴,面无表情。
      薇莺嗔了一眼金碧,说:“谁生下来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又不是妖精。行了,韭芽,慢慢来。”
      妈妈恨恨的,半吓唬半正经的对韭芽说:“实在不行,就先叫男人梳拢了你,等到你懂了人事再慢慢调-教你!”
      韭芽脸颊抖了抖,似乎真的被吓到了。
      妈妈捧着心口:“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五块银元买了你,怎么也要把价钱讲到三块银元!”
      金碧“扑哧”一乐:“这中间差的两块银元还买够您买两口大烟膏子呢。”
      妈妈当即反驳:“两口大烟膏子,我抽的欢喜啊。这丫头,只会叫我生气。”
      “不对!”妈妈想了想,又说,“两块银元绝不止买两口大烟膏子!”
      薇莺趁着妈妈跟金碧在争论两块银元买多少大烟膏时,给韭芽使了个眼色,韭芽连忙溜掉了。

      一日晚饭过后,薇莺正在房里看书。
      也许是忌惮傅团长的身份,自打薇莺被傅团长梳拢,点薇莺出堂会的暂时就少了,只有几家特别相熟的偶尔请她过去弹曲琵琶。
      薇莺从入玉琴楼,这段时日最自在。
      “莺莺姐,”韭芽探头进来。
      薇莺朝她招手:“进来。”
      韭芽捧着本书进了房,眼神东瞄西瞄,很是羞愧:“姐,妈妈叫我学几首诗,可,可我好多字不认得。”
      薇莺低头一看,韭芽手中的是《千家诗》。
      “哪个字不认得?”
      韭芽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这个字念‘幽’,这个念‘篁’,这个是‘啸’。”
      韭芽抓抓脑袋:“哦。”
      薇莺问:“韭芽,这诗的意思你明白么?”
      韭芽扭扭捏捏:“讲晚上一个人弹琴。”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薇莺说,“诗在乎意境,一定要慢慢品才有味道。”
      韭芽“哦”了一声,一只脚闲不住似的在地上蹭。
      “韭芽,”薇莺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你来玉琴楼多久了?”
      韭芽想了想:“七年了。”
      薇莺若有所思:“这么久了...你是哪里人?”
      韭芽摇头:“不记得了,我被买到玉琴楼那日,听拐子跟妈妈讲,我不到三岁就被卖了。”
      薇莺隐约听说,是韭芽的家里人将她卖给拐子,不知那日她犯了何错,拐子当街毒打她,她被打的奄奄一息之时,路过的妈妈花五个银元将她买了下来。
      不能不说妈妈眼睛毒辣,粗坯子里也能叫她发现美玉。
      面黄肌瘦豆芽菜似的韭芽这一两年长开长白了好些,是个不折不扣的清秀小佳人。
      薇莺轻叹,韭芽疑惑:“姐,你怎么了?”
      薇莺说:“这年月里,苦命的人真多。”
      韭芽张着嘴表达不解,忽然想到这样也许太傻,连忙闭上嘴。
      “姐,”韭芽过了一晌,说,“我不苦,我每日都吃得饱,妈妈对我好,不打我,一点也不苦。”
      薇莺笑了笑:“韭芽,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或是心里想要的东西?”
      “愿望?”韭芽眼中一亮,“就是日-日都能吃得饱,不挨打!”
      薇莺怜惜的摸摸她的头,韭芽忽然很是羞涩的垂下脸:“若是能遇到个好人梳拢我,就更好了。”
      薇莺一怔:“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人梳拢?”
      韭芽脸色更红了,若是妈妈见到她这副小女儿的娇态,定会老怀大慰,不枉她调-教了这么久。
      “若是,”韭芽细声细气的说,“若是那个军爷就好了。”
      “谁?”
      “那个,那个每次来我们这里的...都带着把真枪的军爷。”
      薇莺讶然,不由问道:“赵中尉?怎么会是他啊?!”
      大老粗一个,整天板着脸,凶巴巴的,就这样还能让小姑娘为他动芳心?
      没天理。
      薇莺深觉自己想破头也不会想明白。
      韭芽羞答答的说:“他有枪,若是,若是他梳拢我,别人就再也不能打我了。”
      薇莺半是心酸半是好笑:“你这丫头,你这是看上他的人,还是看上他的枪了啊?”
      韭芽抿着嘴笑,笑容里是有女初长成的娇憨天真。

      过了几日,韭芽兴奋的咚咚咚跑进来:“姐,军爷又来啦!”
      薇莺心情霎时灰暗:“叫他等一等,我换件衣裳。”
      待到薇莺到前院,韭芽正凑上前跟赵中尉说话。
      韭芽像是一眨眼就开窍了,媚眼会抛了,兰花指也会捏了,笑起来竟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风情。
      只是她站在那里,连赵中尉的肩头都不到,怎么看也只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大约正是为此,赵中尉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正盼着他能来梳拢她呢。他稍稍卸下了防备,至少没有拿枪指着韭芽,韭芽叽叽喳喳的说上五六句,他也能冷着脸“嗯”一声。
      “军爷,”薇莺走近了,正巧听见韭芽说,“你是安徽人哪,我也是啊。只是我从小就被卖了,我都不记得我是安徽哪里的人了。”
      薇莺心中一愕,继而是好笑,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挺有心机的。
      薇莺缓下步子,韭芽又问:“军爷,你这枪是真的吧?你上过战场啊?”
      赵中尉无奈的点点头:“嗯。”
      “你可真厉害!”韭芽惊叹,模样真诚的不得了。
      赵中尉看见慢悠悠走过来的薇莺,眼中流露出一丝急切,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冷脸也吓不跑的热情小姑娘了。
      薇莺低头一笑。
      赵中尉离开玉琴楼时的步子迈的格外急,大步走出一段,约摸是觉得不妥,回头张望了一眼,韭芽正扒在门框上殷殷的看着他。
      他咳了一声,正了正头上的军帽,转身离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