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献宫花宫女难出头，枉断肠甄氏吐肺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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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献宫花宫女难出头，枉断肠甄氏吐肺腑
春日苦短，仿佛才换下冬衣，日头便渐渐毒辣起来，至四月底时，圣人早已不耐烦暑热，命钦天监择定吉日西幸太平行宫避暑，于是各宫又忙忙碌碌起来，得宠的不必说，自在那避暑名单之上，不得宠的也是各显神通，好让自个儿的名号入圣人的眼。二圣闲话时，可叹宫中人才凋敝，如今数得上的妃嫔不过两掌之数，真可谓是流年不利。皇后叹息之余，婉言向圣人求了恩典，此次巡幸凡宫中椒房皆可伴驾，因此年初才入宫因诸事耽搁下来的福瑞祺祥四位贵人便一同跟了去。
黛玉这厢因身体孱弱受不住长途跋涉的舟车劳顿，便自请留在紫禁城，待圣驾浩浩汤汤的朝西再也望不见踪迹，这天下最富贵繁华之地可算得了片刻安宁。黛玉更是自在了许多，每三五日寻着凉风习习之时，携了予浔去慈宁宫请安。其余时节，或在长杨宫读书写字，或逗弄予浔玩耍。又因遵医嘱，便常于清晨或黄昏时闲庭信步，虽酷暑难耐，却也逍遥。
偶尔兴致上来，竟也能徒步一二时辰，虽说是炎夏永昼，上林苑却不见半分颓丧，茉莉、百合、石榴诸花开的分外妖娆，太液池畔亦有几株芙蕖珊珊探头。
黛玉原瞧着这般静谧的夏日景致，心中甚喜，有心赋诗一首，奈何近日身心疲懒，竟无所得，心痒难耐时忽而想起从前宝玉做一首夏夜即事，作的虽不算好，胜在真情真景，引人致胜。那时宝玉并诸姊妹才入大观园，每日姊姊妹妹们一处，或读书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低吟悄唱，拆字猜谜，无所不至，是何等的快乐。不想自二姐姐嫁人开始，三妹妹和亲，四妹妹遁入空门，自己流落异世，宝钗、湘云等人虽不知后来端的，倾巢之下安得完卵，又有何下场可言。
正兀自出神间，却见个小宫女怀抱着几株芙蕖俏生生走来，笑吟吟道：“娘娘，才管太液池的何太监捡着今年头一茬荷花摘了，特来向娘娘请安。”
原来有那惯会取巧的，见湘贵嫔流连了几次太液池，便自作主张采了几株荷花献上，只不敢上前惊扰贵人，便托湘贵嫔身畔的小宫女名唤鸢羽儿的上前奉承。这鸢羽儿年才前入长杨宫，生的有三分容貌，又惯会现弄，近日刚跟随宝鹊在外行走，早盼着在黛玉跟前露脸，如今既有这一巧宗，忙接了花便往黛玉跟前凑。
黛玉才由喜转悲，心中正为着姊妹们浮萍一般的命运难过，不妨瞧见那花，娇怯怯正欲含苞而放，一朝竟成了无根之花，眼看便要香消玉殒，仿若这千百年来的各色女子，皆是万般由不得自己。
不由陡然变了脸色，皱着眉道：“拿走拿走！”
黛玉待身边的人向来是恩赏有加的，鲜少这般疾言厉色，那鸢羽儿正喜滋滋盼着得个青眼好扶摇直上，未尝想是如此后果，一时吓得手足无措，呆呆拿着荷花站在当地，又那机敏的忙上前一把扯住她跪下请罪。
黛玉虽知他们皆是好意奉承，奈何心中正有一股无明业火亟待发作，一时也顾不了许多，只赌气道：“它好端端长着，偏要遭受这般无妄之灾，被人折了还要供人肆意玩赏。”
因宝鹃近日身子略微不爽，宝莺又镇日守着予浔等闲不出来，此刻也只有宝鹊说得上话，便赔着笑道：“娘娘一向爱惜这些花儿草儿的，他们实在该死，您且消消气，待奴婢去说他们。”
黛玉心思起伏间忽而瞧见那何太监远远跪着不住地磕头，一身粗衣浆洗的略微发白，汗水大团大团泅开，再看那鸢羽儿亦微微颤颤跪在当地，泪珠子断线般直流，又不敢出声，更显可怜。一时大为没意思，便命她起来，朝着宝鹊道：“是我心浮气躁，跟他们没关系。”
顿了顿又道：“你拿个上等封儿给鸢羽儿，叫她去赏一赏何太监，他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就说是我的意思，莲乃花中君子，叫他好生照料，不可随意摧折亵玩。”
宝鹊忙应了，拉着鸢羽儿退下，一面悄声教导道：“咱们娘娘是惜花之人，你这般大喇喇拿个折的花来，岂不是朝娘娘心里头剜，往后警醒点儿，娘娘待咱们好，咱们可不能轻狂了去。”
鸢羽儿一颗心起起落落，早将那些争荣夸耀之心丢到爪哇国去了，只缩着身子低头应是，再不敢胡乱出声。
经此一遭，黛玉已失了兴致，又惦记着予浔下晌起来，便折身回宫。沿垂柳夹道转过太液池，忽见前头影影绰绰而来一行人，当中一个正是如今命运未定的甄嬛。
她身畔陪着个中年宫女，生的面善，一时瞧见黛玉便请甄嬛住了步，自己上来行礼问安，道：“奴婢是御前奉茶的宫女芳若，奉皇命照顾甄小主身孕，甄小主需静养不能见人，因此打发奴婢向娘娘请安，还望娘娘见谅。”
黛玉点点头，道：“无妨，她怀着身子本就辛苦，何必见外。”见那宫女眉目和善，远远的瞧着甄嬛面容亦有几分血色，显见这几个月渐渐恢复过来，心中微微放心，便从腕上褪下一只金钏放到芳若手里，道：“甄姐姐有劳你了，小小心意你且收下。”
芳若忙跪下道：“奴婢不敢当。”
黛玉扶起她，叹口气道：“甄姐姐孕中多思，幸得有你开解陪伴，此乃我敬佩姑姑人品所赠，万勿推辞。”
芳若见此只得受了，又福了福身子退到甄嬛身边。
甄嬛怔怔望着黛玉缓步远去的身影，半日才道：“皇上不许我见人，但湘贵嫔与我有恩，若不能道一声谢，我实在过意不去。姑姑，我也不为难你，我不亲去，只让这个小宫女替我走一遭。”
芳容面带犹豫，又瞧着甄嬛神色凄然，一时心软便迟疑着点点头，撇开身子走到一边去了。
甄嬛低声吩咐了身后一个小宫女几句，那宫女听罢忙哒哒哒追上黛玉，行了礼说明来意，道：“我们小主不便亲来道谢，便嘱咐奴婢，让奴婢带几句话给娘娘。我们小主说，贵嫔娘娘心思澄明，只宫中波诡云谲，利字为先，望娘娘珍重自身，万不可轻信他人，若有人挟恩图报，望娘娘三思而行。”
黛玉一时怔住，千思百转间已明她话中未尽之意，只个中曲直甄嬛未能窥其全貌，她亦有许多不好言明之处，只道：“多谢甄姐姐赠言，你请她安心养胎，旁的事情且先放一放，如今要紧的是她的身子。”
那宫女忙机灵应了是，又道：“我们小主还说，惠婕妤品性刚正，求娘娘看在同日入宫份上，往后还请多多看顾些。”
黛玉点点头应了，那宫女又轻快地往回跑。黛玉回身瞧去，垂柳之下，甄嬛身形萧索，目光凄凄，亦遥遥与黛玉对视。片刻后原地福了福，便慢慢隐入柳荫深处。黛玉亦回了一礼，心知此后怕是难得见面了，只她已有她的路，也不知甄嬛的出路在何处，真真是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献宫花宫女难出头，枉断肠甄氏吐肺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