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の瓶覗》千羽ASUKA

8、幼驯染

　　悠悠转醒，黑子睁眼便是满目陌生的环境。还没来得及思考昨晚所发生的事，冷不防头被一股力道扳了过去，一个柔软的物体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早，哲也。”

　　不自觉地摸着方才被亲的额头，黑子呆呆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俊脸，赤司的声线很性感，带着刚睡醒的低沉与沙哑。

　　对自己为何会睡在队长床上毫无记忆，黑子只觉得头脑乱成一团，却只能为那一吻逐渐酡红了一张脸。

　　“赤司君早。”

　　黑子下意识避开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深邃异瞳坐起身，然而下一秒头脑却开始晕眩了起来。

　　身旁的赤司伸过手，将黑子的身子按回床上，右手贴上光洁的额头，确认体温无异才淡淡说道：“哲也你宿醉了。昨晚你喝了不少果酒，虽然酒劲比一般的酒来得温和，但后劲还是很足的。今天周末，乖乖躺下去，现在还很早。”

　　“抱歉，赤司君，昨晚为你添麻烦了。”

　　“呐，哲也昨晚觉得怎样呢？”

　　静静审视着黑子波澜不惊的表情，异瞳眯了眯，看上去有点危险。

　　“昨晚当然是很高兴啊。”继续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他的眼睛下意识地不敢与面前带有几分犀利的目光对视。

　　“那种事情怎样也无所谓。不过比起这个，昨晚的哲也确实很棒。”言语间，赤司依旧紧紧盯着面前人儿的脸蛋，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邪佞。

　　“诶？我昨晚不是喝醉了，然后赤司君将我带到这边睡的吗？”黑子满脸疑惑。第一次喝醉酒的他极力尝试回想昨晚醉倒后的记忆，但无论怎么想，头脑仍然乱成一团。

　　“你不记得了吗？哲也，昨晚你喝醉后变得很主动哦，主动地抱我，主动地亲了我，还将我的衬衫……”

　　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

　　我昨晚亲了赤司君？昨晚亲了赤司君？亲了赤司君？亲了？亲？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除了亲之外自己还做了什么？可……可我们都是男生啊……怎么会亲……赤司君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天……有谁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赤司轻拍着被子叫唤那只小鸵鸟，心情大好。

　　挑逗哲也果然是件有趣的事情。越是接近，就越是想要据为己有。只是自己还能忍耐到什么程度？不，还不够，还要继续。欣赏一只会跳舞的掌中棋子，不是很有意思吗？

　　结果，因为太过羞耻，买来的礼物直到聚会结束，始终没能送出手。

　　傍晚时分的东京机场。

　　火红头发的高大男子拖着行李走出人群，阳光俊逸的脸庞以及那长得很特别的分岔眉引来一群女生的注意：“哇，你看，这男生好高，是篮球运动员吗？”

　　“长得好帅，眉毛好特别哦。”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火神大我揉着空空的肚子四处张望了一下，径直进入了机场附近的麦当劳。走到柜台前，一下子点了二十个双层牛肉汉堡，无视服务生与周围惊讶的眼神，来到一张空桌子上坐下便掏出手机发了条简讯。

　　不一会，一名少年小跑着进入店内，四下打量，一眼就发现了有着鲜艳发色的男子：“火神哥哥！”

　　黑子满心欢喜地跑了过去。已经快10年没见火神哥哥了，当初他要到美国念书时，自己哭着不让他走，结果火神哥哥还是趁他上幼稚园不在家时偷偷离开，只留下他们捡回来一起养着的小柴犬2号，少不更事的时候每次想到火神哥哥都哭个不停，后来懂事了才明白小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十年没见，火神哥哥变得更帅了。回忆不禁飘远……

　　“火神哥哥，哲也长大后要做你的新娘子！”3岁的小小黑子穿着可爱的小鸡罩衣，双手紧紧抱着火神的脖颈奶声奶气地说。

　　“好，好。哲也乖乖的先将午饭吃完，然后我再给你讲故事。”

　　当时还是高中生的火神好脾气地抱着小小黑子，在他口中塞进一勺饭。有着轻微厌食症的小孩儿挑食得很，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体重是出奇地轻。

　　“切……臭分岔眉，凭什么娶阿哲，有我青峰大辉在，和我抢阿哲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感觉到来自一边角落的强烈怨念，火神回过头，小小青峰蜷缩着身子，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看什么看，臭分岔眉！”

　　万般无奈地叹口气，好像被讨厌了啊……

　　比起小小黑子的瘦弱，小小青峰吃得多，比一般同龄小朋友硬是长得高大健实。由于两个小孩的父母工作忙，又是住在火神隔壁，适逢火神放暑假，白天便将两个小孩放到他们家帮忙带。早就吃完午饭的青峰乖乖等黑子吃完后，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来到正在玩积木的小小黑子面前。

　　“阿哲，你吃得太少了，给你牛奶，香草味的。”

　　浅蓝色的大眼睛眨呀眨，小小黑子抬起头略带抱歉：“可是，青峰君，我已经好饱了……”

　　焉焉地缩回拿着牛奶的小手，小小青峰一脸失望地坐回角落，继续摆弄他的篮球。

　　这时，火神捧着一盘新鲜的葡萄从厨房走出来叫两个小孩儿过来吃，小小黑子便开心地跑过去将他拉到自己砌好的积木面前：“呐呐，火神哥哥你看，这是我为我们搭建的城堡哦，以后我们结婚之后就住在里面，有漂亮的房间，这里是小花园，这是我们养的小狗狗……”

　　火神哥哥，又是火神哥哥！那个臭分岔眉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要阿哲建房子给他住！我将来建给你的要好看一百倍呢！

　　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冲了过去，并将小小黑子的城堡踹翻了一半。

　　两个小孩儿呆呆地看着对方，小小黑子两只大眼睛慢慢盈满了泪水，嘴儿一扁便委屈地哭了起来。

　　见阿哲哭了，青峰霎时间便慌了神，忙不迭地想要帮他将城堡重新砌好，可笨手笨脚地却将另外一半也弄塌了。于是小小黑子便哭得更伤心。

　　“阿哲，你别哭了！城堡而已，我以后建个比这个好看一百倍的给你住，还有小狗狗和小花园的……”

　　哭成泪人儿的小孩抽抽搭搭：“可是，可是我想跟火神哥哥住……”

　　小小青峰愣住，又是愧疚又是嫉妒，于是跺跺脚一转身跑了出去。

　　刚从大厅过来的火神看见这场小小冲突，忙过去哄好哭得伤心的小孩儿，便去找事情的始作俑者。

　　来到玄关，过来见到小小青峰独自坐在门口处生闷气。

　　“喂，臭小子，你干嘛将人家的城堡弄翻了？”从他身边坐下，火神问得毫不客气。对于这个才3岁就会爬树偷摘芒果、看大胸姐姐杂志的小鬼来说，完全不需要怀柔政策。

　　“哼……臭分岔眉，要你管！”连看也不看火神，小鬼的语气很恶劣。

　　“是是是，我才懒得管你，可是哲也可是被你弄哭了，你也打算不管吗？”

　　果然，激将法对于这个臭小鬼很奏效。只见小鬼一听到哲也的名字，立马蹦了起来：“谁不管了！我有好好哄的，阿哲不理我而已。”

　　火神无语。这个理直气壮的小鬼头还真不会安慰人。

　　“呐，我来问你，你喜欢哲也吗？”

　　小小青峰一听喜欢这个词，脸“腾”地变得通红。支吾了一阵，愤愤地丢下一句：“我喜欢有什么用，阿哲满脑子都想着你，还要做你的新娘子……不过你别太得瑟了，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娶阿哲，然后让阿哲帮我生很多小孩……”

　　火神o<(=╯□╰=)>o

　　现在的熊孩子，都是些什么思维啊……才三岁就又嫁又娶的，而且又是两个男生……

　　揉揉发胀的脑门，火神只能够换个方式跟小屁孩继续耗：“大辉你听着，你们现在还小，又嫁又娶的太早。而且你现在又惹哲也哭了，乖乖去将人哄过来，被讨厌的话，哲也可是不会嫁给你哦。”

　　小小青峰呆呆看了火神好几秒：“你不是要抢哲也吗？忽然那么好心……”

　　火神再次o<(=╯□╰=)>o

　　“我现在16岁，哲也才3岁，等哲也成年，我都已经是个大叔了，你说到时哲也还会不会喜欢我？= =”

　　带着狐疑的目光定定地看了火神一阵，小小青峰最终点点头，郑重其事地伸出拳头：“好，那我相信你，咱们定立男人间的誓约，你绝对绝对不能对哲也出手哦！现在击拳为证！”

　　狂汗的火神只能伸出手，跟小鬼小小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小鬼这才放心地对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转身跑去哄人。

　　擦了把冒出来的冷汗，火神吁了口气。现在的熊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缠啊……

　　蹑手蹑脚地悄悄靠近坐在地上的小小人儿，青峰再三确认小人儿已经没有哭之后，才走到他跟前，别别扭扭地坐下。

　　“阿哲，刚才，对不起……”

　　小小黑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笑着摇摇头：“青峰君，我没有哭，我才要跟青峰君道歉呢，吓到你了。青峰君，我们下午去大坝钓小龙虾吧！”

　　“嗯……”

　　“而且，青峰君刚才答应给我的牛奶呢？”

　　“嗯，在这里……”

　　后来火神去了美国，转眼间十年过去后，两个小孩儿也长大了，期间彼此都没有联系过。偶尔翻起相册，黑子很想念这位隔壁的哥哥。

　　“黑子，过来坐。”

　　火神大手亲昵地揉乱黑子一头乱发，这个习惯从小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这双温暖有力的手，黑子很喜欢。顺从地坐在火神身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四岁以前的时光，忍不住本能地想要依赖火神，多年不见，他的火神哥哥长得更高大，刀刻般刚毅的面部轮廓也更加成熟。

　　“火神哥哥变帅了呢。”黑子微微笑，眼波流转，苍白的脸颊罕见地出现了丝丝红晕。小时候那种幼稚到想要嫁给火神哥哥的思想当然没有了，只是对火神哥哥的依恋似乎因为重逢而变得更加强烈。无关爱情，只因为面前这个一脸阳光的男子始终是自己心里最亲近的人。

　　听到黑子的称赞，火神大我很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傻笑着递过手中滴着水的饮料。

　　“香草奶昔，我请你喝的。”

　　心中一阵暖意，黑子接过淌着水的奶昔，吸了一口，原本半固态的饮料在温热的口腔中慢慢融化，冰冰凉凉的甜腻感蔓延开来，再沿着喉咙的吞咽动作慢慢滑入食道之中，说不出的美好。

　　看着小孩儿一脸幸福的表情，火神笑得更开，又自然而然伸出手去揉乱他的头发。

　　“现在那么冷，亏你还能喝得下去呢。”说着，火神顺手拿起一个汉堡递给黑子，自己则继续跟堆成小山的汉堡奋战。

　　对于汉堡的油腻，黑子实则不太喜欢，食量少得惊人的他要是没有青峰平时监督，就真的恨不得每一顿都是一杯香草奶昔就敷衍了事。而火神和青峰一样，食量大得吓人。

　　两人谈起从前的往事，气氛十分愉快地结束了晚餐，便一同出了麦当劳开始回家。

　　忽然想到什么，黑子问道：“火神哥哥这次回来待多久呢？”

　　语气里头的期待与紧张惹得火神笑了出来，他拍拍黑子的肩笑说：“不走了，一直待下去，陪着哲也。”

　　忐忑已久，终于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黑子没有再说什么，一脸平静之下，嘴角不禁洋溢着的笑意却昭示了此时主人内心的欣喜。

　　凝视了小孩儿那张面瘫脸几秒，火神故意逗他：“哲也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的说，现在怎么都不爱笑了呢，见到火神哥哥不开心吗？”

　　黑子忙摇头：“不是的，火神哥哥能留下来，我很高兴，只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表达方式。抱歉……”

　　时隔十年，在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原本可爱的小孩儿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有没有受委屈，会不会被别人欺负？这些火神一概不知。那个自己熟知的小孩儿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孩儿了，不过这都没关系，以后自己会一直在他身边的不是吗？

　　牵起小孩儿的手，还是小小的，微微冰凉，跟小时候一样。

　　两人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些日用品，便去了火神的家帮他收拾东西。由于定期雇人打扫，屋内仍然很整洁。

　　黑子放下手中的行李来到大厅，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的依然是当年火神抱着自己的合照。照片中自己天真无邪，火神哥哥的笑靥很迷人。

　　两人合力将行李和日用品整理好后便在客厅坐下喝茶。

　　火神从前又是以顶尖的分数毕业于帝光、在美国获得硕士学位。帝光中学是体育名校，这次回来受聘于帝光中学当体委，负责学校所有关于体育项目的运作。

　　“原来黑子和青峰也念帝光，那以后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火神看起来很开心。

　　两人说说笑笑间，不觉间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黑子站起来准备告辞回去。

　　“哲也，我送你过去吧，随便去见一下叔叔阿姨。”

　　黑子点点头，便将火神带了回家。不料黑子夫妇已经休息了。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些物品要收拾。回去要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上学呢。”亲昵地揉揉黑子的脸蛋，火神转身要离开。

　　黑子叫住他：“火神哥哥，你忘了一件事情呢……”

　　火神看着似乎有点羞涩的小孩儿，了然一笑弯下腰，伸手拨起小孩儿软软的额发，低头在前额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哲也。”

　　黑子笑了：“火神哥哥也是，晚安。”

　　踮起脚尖，在火神脸颊上回吻一下，看着火神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