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长大》昨无

3、三

　　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寻找无咎如此执着，当初无咎让我回到七秀坊去，好好长大，于是我在七秀坊用了六年的时间长大，六年，得多少物是人非事事休。
　　可我对无咎的想念，足足持续了六年。
　　我对寻找无咎这件事出奇的有耐心，为什么？
　　我坐在月夜下的沙丘上，对着篝火出神，我在想我到底为了什么一定要找到无咎。
　　无咎于我，明明梦幻泡影，我于无咎，恐怕譬如朝露，我们都是对方的过客。
　　可我始终记得，分别时无咎的那一抹笑容，又是失落又是期待，他说了很多次，等你长大。
　　我已经长大。
　　明教是我最后的希望，也许，无咎已经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踏进明教的地界，小时候对明教的憧憬还在，可我已经不想肆意驰骋了。
　　明教建在高山上，我抬头看去，蓝黑色的夜空中无星，只挂了一轮孤月冷傲的散发寒光，那轮孤月下，依稀可见一排幽黑的建筑轮廓。
　　无咎会在那儿吗？
　　“你是谁？中原人？”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头看，一个小孩，个头顶到我的腰部，八九岁的样子，也许是十岁。
　　“燕风。”我摆明了不想多说，那小孩一点也不懂事，居然跳起来嚷道：“谁问你的名字了！”
　　我哑然失笑，现在的情景，与我当年遇到无咎的情景何其相像！
　　现在的我，也可以一手拎起小孩子了，我毫不犹豫的将想法付诸行动。
　　我拎起那小孩，看清他一头银发不胜高傲，“小子，你是明教的？”
　　“是！你快放我下来，这是我们明教的地盘！”那小子在我手中挣扎的厉害，我险些抓不住他，不由有些恼怒：“喂，小鬼，安稳点，我可不是好人。”
　　那小鬼一听挣扎的更厉害了，“混蛋，中原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敢动我，我师父不会饶了你的！”
　　“呵呵，那等你师父找到你再说。”我威胁他，攥住他的脖子，“小鬼，我杀了你，然后把你的肉喂鹰，头发和衣服烧掉，骨头埋在沙丘里，你觉得会有人找到你吗？”
　　小鬼被我吓到了，老实了一会，开始放声大哭。
　　“哭什么！”有人呵斥道。
　　小鬼立刻不敢大声哭了，他眼巴巴的盯着我身后，小声抽泣着，“师父，师父！这个中原人，要杀了我！”
　　“那便杀了吧。”
　　小鬼不可置信：“师父？”
　　“反正你也不听话，不好好练功，就喜欢乱跑，要你这样的徒弟何用，不如杀了！”
　　小鬼的哭声又大了。
　　我却很想笑，想笑的要哭了。
　　无咎果然是个混蛋，就喜欢虐待小孩儿，以前虐待我，现在虐待徒弟。
　　我放下小鬼，蹲下抱住他同病相怜的哭起来。
　　然后小鬼不哭了，他师父也不说话了，这黄沙大漠里，四处寂静，唯有我一人的哭声呜呜咽咽。
　　一只手搭在我头上，说话的人声音掩不住的激动，“你是七秀坊的？”
　　我不理他。
　　“秀太？”
　　我依旧不理他。
　　那个声音突然笑了，然后我听见一道温柔的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唤声——燕风。
　　我抹抹眼泪，想明白了，站起来转身面向无咎，“我长大了。”
　　无咎拍拍我的头，“还是一个小鬼。”
　　我拍开他的手，拔出剑冲他，“来决斗吧！”
　　无咎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盯着我，半响，他问为什么。
　　我气焰嚣张的回答他：“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都惦念你六年了，不打你一顿我放不下。”
　　无咎又沉默一会，“你惦念我六年，就是为了揍我？”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惦念一个人六年，总该有个理由吧，我还一直找你，都快魔怔了，如果不是因为小时候你欺负我的那点愤恨，我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我说着说着，放下了剑，心里面很难过，即使我武艺高强，通晓诗书，能琴会画，那又怎样，这世上总有许许多多的谜题，参不透，解不了。
　　无咎冷笑一声，伸出食手点点我的头，“从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中原人。”接着无咎牵着我的手往前走，“不过既然找来了，就留下吧，听说蠢货比猫好养多了。”
　　我真的想揍无咎，可是挣了挣，没挣开无咎的手，索性让他握着吧，总归比小时候给无咎牵缰绳的体验好。
　　无咎的小徒弟在我两身后喊：“师父，别不要我——”
　　我听着那小鬼的哭喊，暗笑不已，同时也很好奇：“无咎，你是不是讨厌小孩？”
　　“恩。”无咎大方的承认了。
　　“那你怎么收徒弟了？”
　　无咎用眼角余光斜视我，眉头轻皱，对我提出的问题感到很苦恼，”唔……想收就收了呗。”
　　“你是不是恋童啊？”
　　无咎的小徒弟刚追上我们，一听到我这话又跳开了，一脸惊恐的瞪着他师父。
　　无咎拍我脑袋抱怨：“小鬼，我已经在前前一个问题回答过你了，我讨厌小孩。”
　　“为什么？”
　　“小孩太容易死了。”无极低垂眉睫，无限伤感，“我当年不小心弄死了师父唯一的儿子，那孩子才五岁，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在大漠里流浪，怎么也不想回到明教。”
　　“你当初装死骗我，我是真的以为我又要弄死一个小孩了，幸好你是装的。”
　　“燕风，以后不可再装死吓人了，听到没？”说到最后一句，无咎使劲拍着我的头。
　　“混蛋！”我一边招架他，一边吼：“谁装死骗你啦，我是真的要死了！”
　　“那你后来怎么又好了？”无咎怀疑道，我怒冲冲朝他吼：“老子好歹是七秀坊的！”
　　“七秀也精通岐黄之术？”
　　我已经不想跟无咎解释了，这人和社会脱离太久，估计他这六年里头一直蹲在某座山头与世隔绝，吃糠咽菜，我突然不想跟无咎走了。
　　无咎的小徒弟飞扑过来，抱住无咎的大腿表明真心：“呜呜呜呜，师父你放心，徒儿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惹师父伤心的！”
　　“没关系，你死了为师也不会伤心。”
　　我瞪着无咎，这人变脸太快，刚刚还悲情的恨不得去死，现在冷漠的犹如山巅冰雪。
　　“师父呜呜呜，我哪里做错了，你别讨厌我。”小鬼哭的肝肠寸断，又凄惨又好玩。
　　“你不知道你是我仇人的儿子吗？别哭了！”无咎抬腿，小鬼没防备被他踢了出去，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无咎忍了忍，还是指使我去看看小鬼有没有伤到。
　　我还没迈步，小鬼一个鲤鱼打挺翻了回来，他抽抽鼻子，委屈无比，“我爹是你仇人怎么了，我娘还是你喜欢的人呢！我是你喜欢的人的儿子，你得照顾我，教导我，我娘在天之灵才不会唾骂你，憎恶你！”
　　无咎把我一搂，阴森的恐吓小鬼，“小东西，别拿你娘说事，我当初喜欢你娘不假，如今我喜欢的在这！看到没？再乱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鬼鼓起脸看看我又看看无咎，哼唧着：“你都不喜欢我娘了，干嘛还恨我爹啊，爹爹只是跟你抢了娘一个人啊。”
　　“我怕你爹再来抢行不行？”
　　小鬼瞅着无咎，扁嘴哼到：“我要去告诉师尊，你以大欺小！你老牛吃嫩草！”说完，小鬼飞走了。
　　我犹自恍惚着，“原来你喜欢我啊。”
　　无咎搂着我的胳膊紧了紧，我听到他含糊道：“恩，一直挺喜欢。”
　　“从什么时候？”
　　“我们分别的时候。”
　　“哦。”我讷讷，心里充斥着满足，离开七秀坊许久，在这大漠如一粒被吹散的沙尘，处处都是容身之地，却处处缺失了一点什么.
　　如今天大地大，我终于找到家了。
　　我跟在无咎身后，迎月而行，无咎的衣袍不时拂过我面，鼻端萦绕着熟悉的冷香……
　　我上前几步，问无咎：“你真的是恋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