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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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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秀坊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但我不喜欢这里。
我比较喜欢明教的地盘,大漠吹沙,高楼危悬,赶路时随意跨匹马,就能一直往前飞驰,满是江湖儿郎恣意驰骋的豪气,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前面突然冒出一道门槛,又或者跑着跑着淹死了。
七秀坊的风景对我这样天生就适合策马扬鞭的汉子来说,实在婉曲了点。
可是小七姐姐告诉我说,明教有很多坏人,而且他们待人冷冰冰的,就像他们养的波斯猫一样高傲,所以不许我一个人在明教玩。
我最听小七姐姐的话,可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明教,我很为难。
为难着为难着,我们遇到了一场沙暴。
我醒过来的时候,小七姐姐不见了,商队也不见了,我抬头唯见一片缀满星辰的天,低头只见一小团篝火半死不活的燃着。
篝火旁有一个人影依靠在骆驼身上,正仰头喝水。
我坐起来问那人影,“你是谁?”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我和那人体形差距太大,以后我会比他厉害,但现在,我的确不可能打得过他。
那人停住喝水的动作,转头向我看来,火光明灭中,我只看清他头上白色的兜帽。
大晚上还蒙着脸,我暗自捏紧怀中的短剑,见不得光的人一定不是好人。
“小鬼,你是七秀坊的?”那人怀疑的问。
“当然。”我一喜,这人既然知道七秀坊,应该不敢对七秀弟子动手吧。
“你是男孩。”那人又说。
“我是男孩又怎样。”
“呵。”我听见一声轻笑,“七秀坊从不收男孩。”
“胡说!”我有点生气,他的意思是我骗他啰,我从不骗人!
“我是七秀坊燕秀小七的弟子,全七秀坊只有我们燕秀这一支收男徒,你不信去隐元会打听打听。”
那人又笑了一声,低语道:原来如此。
“你是谁?”我再次问了一遍,越来越怀疑这人不是好人了,七秀坊收男徒的事大半个江湖都知道,他却不知道,莫不是被下了通缉令只能躲藏在荒无人迹的地方?
“我?”他举起水袋痛快的饮水,末了随意的用袖口一擦嘴,“无咎。”
我忍不住喊:“谁问你名字!”
“哦?那你到底问的什么。”他向我走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语气傲慢的近乎挑衅。
无咎当然不会挑衅我,他用两根手指轻松拎起我,“小鬼,是我救了你,我不要你感恩戴德,但你至少温驯点,我可没心情跟你一个小孩闹。”
跟他处在同一高度我才发现,这人的银发异瞳,两只眼睛一蓝一绿,跟波斯猫一样。
这人让我想起在明教遍地可见的银毛哥哥……
“你、你不会是明教的吧?”
“挺聪明。”无咎放下我,“现在去睡觉,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送我回七秀坊?”我满心期待。
“回明教。”他拍拍我的头,回去在骆驼身旁躺下了。
我更加期待了。
理想跟小七姐姐的胸一样平坦光明,现实跟坊主姐姐的身段一样一波三折。
我揉着眼睛,泪水涟涟,大漠风沙远远看去是很壮丽,身处其境的时候却格外悲催,眼皮如果是蚌壳,那我此时靠着买珍珠的钱已富可敌国。
“到底什么时候到?”我第十三次问无咎,无咎骑在骆驼上,兜帽为他挡住风沙的侵袭,他此时很悠闲自在的研究地图,“恩……再往前走十里,如果遇到茶铺的话我们就快到了。”
“如果没遇到呢?”
无咎怜悯的看我一眼,“那就劳烦你往西走走看。”
我瞪着手中的缰绳,欲哭无泪,小七姐姐说的对,明教的人都是坏人,无咎是明教里最坏的混蛋,他居然让我步行给他牵骆驼带路,他自己骑在骆驼上好不自在!
而且无咎这个混蛋,他居然认不得回明教的路!
小七姐姐,我想七秀坊了,我再也不做在沙漠里任意驰骋的梦了。
那一天,我往前走了一个十里,没看到茶铺,往西走了一个又一个十里,仍然没看到茶铺,最后无咎向我摊手,毫无诚意道:“抱歉,可能地图拿反了。”
或许是忧思过重,又或许是水土不服,再或许是劳累过度,反正我病了,病的快死了,我终于就要解脱了吧,我像只挂袋一样横挂在骆驼背上,面朝黄沙,背顶青天,我开始觉得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起码没让我带着无咎找到明教后再病死。
就让无咎一个人永远在沙漠里流浪吧!我暗自诅咒。
“小鬼,你怎么这么娇弱,我以前遇到的中原人,都身强体壮跟头牛似的。”
驼铃轻响,无咎牵着骆驼在前面走,风扬起他白色的袍角,搭在我脸上,我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小鬼,看来找不到救你的地方了,你有什么遗愿吗,看在你陪我一段时间的份上,能帮你的我一定帮。”
“我想回七秀坊。”
“办不到。”
“我想回家。”我声音大起来。
“我连自己家都找不到。”
我哭了,伤心地嚷嚷:”就要回家,就要回家!”
“喂,闭嘴!”
“我要回家!”
“闭嘴!”
“回家!”
“闭嘴!”
“回家!”
于是他也哭了,比我还伤心,“我也想回家,我都三年没回家了,师父、师父他老人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呜呜呜呜。”
我一下子惊呆了,他背对着我抹眼睛,声音一抽一抽的:“我就接了个送信的任务,好不容易把信送到了,接着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我在这片沙漠里流浪三年了,天天看的是沙子,吃的是干粮,我都大半年没看过活人了。”
于是我明白了,作为一个明教弟子,他为什么还不知道七秀坊收男徒的消息,我想他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在荒无人迹的沙漠中找路了。
真可怜,我有点同情无咎了,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无咎哭累了,天也黑了,他默默地收拾帐篷,看样子是不想理我了。
我自觉的从骆驼背上跳下地,找东西生火。无咎瞪了我半响,问你不是病的要死了吗,怎么生龙活虎的?
“回光返照。”我抱着毯子眼巴巴的盯着无咎手里的肉干,“你给我吃点好的,我死了保佑你早点回明教。”
无咎扬扬手里的肉干,干脆的回答我:“不!”
“那我保佑你一辈子在沙漠里转悠。”
无咎哼了声,到底给了我肉干。
第二天无咎想要继续虐待我,他把缰绳递给我,我立刻捂着肚子:“我都快死了,你怜香惜玉一下行不行?”
无咎点点头,露出认真的神色,“我一直很怜香惜玉。”说完他摸摸我的头,语重心长:“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符合怜香惜玉的对象?”
无咎弯腰,脸离我很近,我得以看清他的全貌。
于是我默默接过缰绳,怜香惜玉是每一个男子汉应有的品格。
我为什么忘了,在这江湖上,越是混蛋,越有一张祸水容颜呢。
无咎坐在骆驼背上,又摸了两下我的头,“没事,等你长大了,一定也会有这样的待遇。”
我不想理这个祸水。
我是第一次来大漠,无咎是专业路痴,三个月了,我们的面前依旧是漫天飞扬的黄沙。
再走下去,我就长大了吧,我对着篝火,叹了口气。
“小秀太,叹什么气啊。”与我相反,无咎最近的心情很好。
也是,有人鞍前马后的伺候,心情能不好?
“我有名字。”我已经没有冲无咎生气的动力了,我知道无咎肯定不会理会我的纠正。
“秀太,听说你们七秀的剑舞很好看,你给我跳个。”果然,无咎压根当没听到。
“我不会。”
“那你算什么七秀?”
“你有宠物猫吗?”
“没有。”
“那你算什么明教。”我侧过身背对无咎,真心不想理他。
过了一会,无咎捅捅我,“我回去就能养猫了。”
我索性拉过毯子盖住头,无咎的声音却一直不停。
“你真不会剑舞?”
“那琵琶呢?”
“琴?古筝?笛子?”
“啧啧,都不会啊。”
“那你到底会什么啊。”
可能无咎自己也觉得无聊,他消停了。半响,我拉开毯子朝他一龇牙,“我会卖萌就够了。”
无咎一手撑头躺着,稀奇的盯着我瞧,实在忍不住,朝我嘟嘴:“卖萌是这样的。”
操!说好高冷高傲高大上的明教波斯猫呢!我含泪再次用毯子蒙头,咬牙承认,祸水卖萌比我有杀伤力。
无咎发出低沉的笑声,他安慰我:“等你长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