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窈窕，淑女好色》纪永安

5、凌云公子 堂堂南齐太

　　出了酒楼，纪长安就去雇了辆马车，在萧翊的指示下前往聚贤山庄。
　　马车内，萧翊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对面的纪长安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殿下，你要去找的‘栩栩’是不是到北周和亲的宛公主啊？”却无人搭理她。她撇撇嘴，不回答她她也知道，她只不过是太无聊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纪长安久仰南齐宛公主萧栩大名，知晓她是太子萧翊一母同胞的妹妹，生得倾国倾城。而萧栩的恶名却不亚于纪长安的“色”名。她生性骄纵毒辣，任性妄为，尤其喜爱研制各种毒药，大多宫人都曾被其捉弄“毒害”。为此宫人们叫苦不迭唯恐避之不及，甚至连齐皇也拿她没办法。齐皇将她嫁到北周，莫不是存了“去吧，女儿，去祸害北周人民吧”的心思？
　　不过，听闻萧栩对宫中一年轻太医倾慕许久，平生只听他和萧翊的话。看方才萧翊痛斥陆回春，想必也是十分疼爱萧栩的……等等，太医？那名深得公主喜爱的太医难道就是陆回春？啧啧，女主要和亲远嫁，欲与男主私奔，男主不允，女主悲痛欲绝独自逃婚，男主幡然悔悟去找寻女主……好一出虐恋情深的戏啊，简直比戏班子演的戏还狗血！她又看了看倾城之姿的萧翊，寻思着他非要找妹妹回去和亲，不会是想自己霸占陆回春吧……兄妹抢同一个男人，年度最精彩大戏也不过如此了吧！
　　纪长安正托着腮帮津津有味地脑补着一出生死绝恋的大戏，萧翊受不住她诡异的视线睁眼瞪她。她立马披上淑女的皮娴静地端坐着。
　　一路相安无事。
　　一个时辰后，总算到是了聚贤山庄。聚贤山庄地处临江城最东边，临水而建，气势恢宏，为临江城占地最广的建筑。更重要的是，聚贤山庄乃历任武林盟主的居所，每三年江湖人士聚集在此召开为期三日的武林大会，择贤德且武艺高强之人为新一任武林盟主。今日正好是这届武林大会的第一日。
　　纪长安揉着屁股率先跳下马车，她对“江湖的地标”——聚贤山庄向往已久，像只才出笼的小鸟般奔往山庄大门。看着毫无小厮自觉地纪长安，萧翊一脸不悦，喝道：“回来！”她这才反应过来，笑呵呵地跑回去。
　　她在车夫的帮助下把轮椅和萧翊都“拿”下马车。看萧翊抱着把剑下车，她不由得诧异道：“你拿剑做什么，你还要参加武林大会？”猛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问道，“哦对了，咱们以什么身份进去啊？”
　　萧翊睨了她一眼，答非所问：“待会儿你少说话便是……聚贤山庄鱼龙混杂，出了什么事孤也保不了你。”
　　她推着轮椅默默白了他一眼……
　　进门的时候，萧翊示意她递上自己的名帖。她看也未看就接过去送上，暗自思虑他俩待会儿被人扔出来的时候她要如何落地才能减轻疼痛。守卫看过萧翊的名帖，大惊，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研究了好多遍。注意到萧翊快不耐烦了才猛然反应过来，慌忙恭敬地请他俩进去。
　　随着一声“凌云公子到——”，厅内喝茶的众人皆瞪圆了眼往门口看，只见一位小厮打扮的清秀少年推着木轮椅进门来。轮椅上的公子白衣胜雪，面如冠玉，气质超然，恍如谪仙。一干女子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模样就差眼冒红心西子捧心了。
　　纪长安附在萧翊耳边低声道：“你怎么假冒凌云公子啊？”呼出的热气让萧翊有些不自在，他偏过头皱眉道：“本来就是……何须假冒！”
　　纪长安：“……”打死她也不相信贱人萧翊是这种超神般的人物！
　　不过想到他一副江湖公子的装扮，原来是要来这一手啊……可是这也太扯了，堂堂南齐太子怎么就成了南齐的武林神话呢？他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人物啊……

　　六年前，一个自称“凌云公子”的白衣少年短短几日时间便在江湖中声名鹊起。此人只身一人持一把剑斩杀了逃了三年的“食人魔花”吴界，且在一夜间便灭了创立了几十年的穷凶极恶的煞血盟。凌云公子神出鬼没，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因此更激起了江湖中人的好胜心。短短几月，就有无数正派邪教之人找他比武，一众高手皆败在他剑下。一时之间，凌云公子就是整个江湖不败的神话。然而此人却在次年突然销声匿迹，再无音讯。无人见过他真容，也从未有人知晓他下落，犹如凭空出现却又凭空消失。
　　今日他却骤然出现在大家视野内，怎能不叫人震惊。
　　现任武林盟主慕容雷听闻来了凌云公子忙出来迎接，见是一个坐轮椅的年轻小子不由得大吃一惊：瞧此人不过二十左右，六年前岂不是才十五上下？莫非是有人来冒充？
　　萧翊抱拳行礼道：“凌云见过慕容盟主。不请自来，还望盟主海涵。”又主动解释道，“前几日一时不防被小人暗算伤了腿，如今这副模样来拜见盟主凌云着实惭愧啊。”
　　慕容雷虽然怀疑仍客气回礼道：“不敢不敢……竟不知凌云公子如此修为却这般年轻，真叫我等惭愧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翊，只见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冠玉，气质高雅，就算面对自己也不卑不亢，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再瞧见他怀中人人知晓的凌云公子佩剑湛泸剑，更是放下心来真诚地招待他。
　　慕容雷正与萧翊寒暄着，瞥见凌云后面的清俊少年躲躲闪闪，暗道好生怪异啊。
　　纪长安方才一见到昂藏七尺的中年美大叔慕容雷，总觉得似曾相识。此时他看过来才猛然想起什么，大惊，暗骂自己忘了这号人物。她正祈祷着不被慕容雷认出来，遇到他的目光直往萧翊身后缩。几年前娘亲与老狐狸吵架带着她离家出走，曾与慕容雷有几面之缘。转念一想，多年过去且如今自己又是一身男装他应当是认不出来的，随即默默挺直了腰杆。
　　萧翊留意到纪长安的怪异举动，挑了挑眉。未注意到这一动作更加引得周遭众女子的神魂颠倒大加赞叹。
　　慕容雷见萧翊面有疲色，当即吩咐下人领萧翊去客房休息。混在众侍女间的各门派夫人小姐们一拥而上，争相为萧翊带路，把貌不惊人的小厮纪长安直接挤到一旁。
　　纪长安：“……”男色的力量果然强大，江湖的女子果然奔放！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群疯狂的女人，纪长安堵上门长吁一口气，一转身就看到萧翊探寻的目光。她随即做了个刚学的自认为很妩媚的抛媚眼的动作问道：“怎么这样看我？是我太美了是么？”
　　萧翊：“……”呕——还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萧翊嫌弃地打量了一下纪长安，只见她的一身男装略有褶皱，束起的头发已经在刚才被挤成了鸡窝头，只露出一双眨得跟抽经了似的眼睛。他挑了挑眉回道：“你出门从来不照镜子吗？方才的尉迟大娘都比你美！”尉迟大娘是水月宫的二宫主，咳咳，年近五十，虎背熊腰，肠肥脑满，漆身吞炭，鸱目虎吻……咳咳，对萧翊最为热情。
　　他想到自己原先的疑惑，很快正色道：“你认识慕容雷？”
　　一提到这个纪长安就挎下了小脸，也忘了回击他把自己比作尉迟大娘了，闷闷道：“唉，他认识我娘，也曾见过我……要是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萧翊就不再说话了，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纪长安忍不住道：“你还真要在这里住下？方才我问过了，确定没有像你妹妹那样的陌生姑娘在这儿……而且，你看陆回春他们也没在，咱们还是走吧。”
　　萧翊只知慕容雷认识纪长安和她娘亲唐韵，却不知慕容雷当年曾是唐韵的未婚夫！两人家中早年曾为他俩订下婚约，慕容雷也一直痴恋着唐韵。谁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还未向唐韵表明心迹，唐韵却抛弃家族的身份毅然嫁给了当年还是骠骑将军的纪镜明。慕容雷黯然神伤了几年，只能默默祝福心上人，在她危难之时暗中保护，至今未娶妻。纪长安幼时遇险就曾被慕容雷相救，他对母亲的情意她也尤为清楚，若是被他认出来他必然会担心她出门在外的安危而通知侯府接她回家！
　　萧翊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瞧你胆小的，慕容雷又不会吃了你！你是不信任孤王还是不信任‘凌云公子’？”瞥见她违心地摇了摇头，满意地解释道，“方才我也打听过了，栩栩和那个男人确实来过这里，后来又走了……至于陆回春，应是追着二人去了。那个男人的身份我也已经让成毓查出来了，曾是当年煞血盟的人，不过他不知晓栩栩与我的关系，应当不会伤害栩栩。今日所有人都见到凌云公子重出江湖，他一定也会顺着消息来找我的。另外，在此处我就是你主子凌云公子，人前就称我‘公子’，万不可多话暴露身份。”
　　“……”纪长安撇撇嘴，她哪里多话了……
　　她想起方才威风八面的“凌云公子”，不耻下问：“话说你说你堂堂南齐太子，不在宫中吃香的喝辣的跑北周闯什么江湖当什么凌云公子杀什么魔头啊？你在北周混得如此风生水起，你父皇知晓吗？”
　　闻言萧翊情绪突然冷淡下来，面无表情道：“孤今后不想再听你提起此事！”然后也不理她，自己摇着轮椅就直接撑上床躺下睡觉了。
　　纪长安：“……”莫名其妙，她方才说了什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啊……对了，几年前他一战成名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不就在北周作质子吗？他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