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谈——貔貅篇》翻白眼

10、十、 第十章

　　十、
　　人都是这样的，没见过的便认为是从不存在。
　　信徒则因心有所求才虔诚，然而哪一种不是自欺欺人呢。
　　我家小主人，刘东来，也是渐渐看不见我的。初时是毛发，四肢，直至完全不见。
　　曾经待我如亲眷般的小主人也长大了，明了事理，懂了道理，对于未知也开始恐慌。没错，我说的就是我。
　　那年小主人十二岁，刚过完上元节不久，家里就来了个游僧，衣衫褴褛，面容纹理深刻，精神倒是矍铄，自有一番自己的风度。
　　老和尚敲了门，原是想讨一碗水喝，但见我家小主人从里间端出一碗水，仔细嘱咐道：
　　“老师傅，您慢点喝，不够的话屋子里还有。”
　　我自然是跟在小主人身边，虽然他由于恐慌已将我搁置在床头压在被底，但是在家我的真身仍然可以行动自如。
　　老和尚自然见得到我，我身上的佛性是根深蒂固的，见了得道高僧自然让我内心欣喜。我已听闻这几年武帝仇视佛教，已达到与斩草除根的地步。将这些光头和尚又赶回了尘世，任情丝生长，绵延子嗣。我面前的老师傅或许也曾是一寺之主，万佛归宗。
　　老和尚喝水喝的急，水流出来渗进了胡子里，他将碗归还给小主人，双手合十道：
　　“贫僧今日也算与小施主有缘，今有一宝，藏我怀中，施主请探身过来。”
　　小主人眼珠一转，抱着碗跑进了内屋，高喊道：
　　“爹爹！爹爹！外面有个癞头和尚莫不是爹爹前日里来说的拐子，爹爹快救救孩儿，拐子要掳走孩儿……”
　　刘县令听音，带着内府的一个下人拎着棍子冲了出来，喝道：
　　“兀那老秃驴，不知本府是什么地方吗，赶来这里撒野，到真是大水冲走了阎王庙，没地方供你们这些小佛了，还不速速出去，要等到本府叫人来拿你吗？”
　　尖声厉嗓，好不凄厉，到底是个色厉内苒的人，只敢在屋内大吼大叫。
　　老师傅小后退了一步，说道：
　　“如此稚儿，不得善终，可惜可惜。”连说两遍可惜绝尘而去。
　　父债子还，子债父还，可为盘根交错，白骨相垒，方得出纠结的尘缘。
　　师傅出了世，看破了命运也不可逆转，我还在这十丈软红之中，不能改变命运，只能护他周全，保他暂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