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魂断他乡 ...
-
“季闵,最后一注疫苗你不能再动了,你必须得给你自己留着,你已经出现了最初的病情反应征兆了。如今这里瓦达伊族与图布族发生内战,道路完全封死,药品完全进不来。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我如何向你的父亲交代”。作为针对非洲国际医疗援助的援外医疗队队长芳姐眉头皱的深深的,急切的阻止这季闵的动作。季闵面对那早已泣不成声的,甚至跪下苦苦哀求的母亲,和那被病魔折磨得脸色暗黄,眼睛深陷才15岁的花季少女时,季闵思忖稍许,强忍着伤感的情绪,将那注疫苗注射到少女的体内。迎来芳姐深深担忧的眼神,季闵装着云淡风轻般笑了笑 ,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用宽慰她的语调缓缓的说“芳姐,我不会有事的,在来非洲之前,我注射过一些疫苗,我身体壮的像头牛。我还想留着小命回中国吃爸爸烤的小肥羊了。”芳姐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的说道:“ 你个小馋鬼,到现在也不忘想吃的。”出了这个简陋的临时急诊室,芳姐急冲冲的去找领队,无论如何她都要带季闵离开这里,没有药品,这里的疫情完全无法控制。她不能让季闵死在这里,撇下季闵是他们医院目前最有潜力,最上进的外科医生不说,季闵还是全国经济中心G市市一医院院长的女儿,她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伯伯为一省之长,叔叔为军区部长,三个儿子中所生的小孩只有季闵一个是女儿,所以从小季闵最受宠爱。季家对她恩重如山,临走前她答应季闵的父亲无论怎样都要把季闵安全带回来。
当芳姐冲到领队房间时,领队着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芳姐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领队无可奈何的感叹道:我们与上层领导完全断了联系了,电话通信完全由于瓦达伊族与图布族的战争而切断,道路封锁,由于路途遥远,这里又贫穷落后,至少一个月,才能有人找来,带领我们走,否则自己乱走,很容易被流弹重伤的。说着领队和芳姐往外走,通知大家情况,做好应对准备。
此刻的季闵不停的穿梭这些病人之间,为他们治疗,给他们一些鼓励,从小家境富裕,处于和平社会的她,来的时候也深深的被这片土地震撼到了,这里的人们落后、保守。这里的贫穷,衰败,到处都是用木头搭建的房子,小孩妇女的地位极其低下,她从来没想过有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着。非洲也是阳光灼热的意思,这里的医疗条件极其恶劣,赤道天气闷热难当,别说空调电风扇,就连一个用手扇风的扇子也难找到一个。对于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的她来说完全难以适应,这里的食物粗糙,水全是没有经过处理消毒的,重金属含量特别多,有时半夜两三点钟由于腹泻,疼的她死去活来,额头直冒冷汗。娇生惯养的她特别怕疼,也特别的倔,她小声的唱歌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痛到了极点时季闵也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怕芳姐担心她,白天有时脸色疼的惨白,也依旧为病人看诊,打吊瓶,甚至动手术。整个人忙的天昏地暗。只有午夜难眠的时候,她就特别想念父母,想念那个可爱懂事的弟弟,还有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让她爱到骨髓,伤到极致却无法去恨,只能远走他乡的男人苏凜。
在夜晚快来临的时候,凭着自己的经验,季闵觉得自己开始发热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吃晚饭的时候完全没有食欲,芳姐苦苦劝说她多吃点,她也为了让芳姐放心些,将碗里的稀饭往口里扒。到了半夜,季闵烧的不行,开始说胡话了,仿佛梦靥了般,眉头深深皱着,眼泪止不住的流。芳姐看了心疼的不得了,等到季闵再次醒来已是第三天的黄昏时候,芳姐兴奋的握紧她的手,季闵想安慰一下芳姐,可是感觉喉咙被封死一般,发出沙哑的声音,喉咙痒的可以,猛地一咳,吐出大量的鲜血,第一回清晰的感觉到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季闵猛地心一惊,沉默了许久,反倒平静了下来。本来给那个小女孩药时,她就察觉到自己感染的病毒可能变异了,她就在心里给自己说:“如果我这次还能熬过去,回国后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再去拼尽力气去爱一回苏凜,再去遵循一回自己的心 。如果我熬不过去,那我们真的就无缘了。也许是真的爱的太深,伤得太深,以至于需要生命来给她再去爱的勇气。甚至任性的卑微的期盼着,如果他听到我因为他而远走他乡,然后被盳疾折磨得病死他乡的时候,是否还会为我有一丝心痛。床边的芳姐此时再也没有忍住的哭了出来,本来几天没怎么休息的她,再也没有以往的优雅,红肿不堪的眼睛,蜡黄的脸颊,松散的乱发,反倒平添了几分不符合她年纪的沧桑 。
季闵轻轻的反握住芳姐的微凉的手,用另一只手慢慢的檫去芳姐脸颊边的眼泪,眼中依旧露出淡淡的笑意静静的看着她,用嘶哑的声音缓缓的说道:“芳姐,感谢你陪我来非洲走这么一趟,我本来以为自己被苏凜抛弃了,是世上最不幸的人,可是我来到这里,那些在生存都是难事的情况下,更别谈尊严,感情了,回想起以前的事,我看开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我知道自己依旧忘不了苏凜,可是又能怎么样了,我现在快死了,这也只能是我们最后的结局了,我只希望他能幸福的生活下去。你替我将背包你的信分别拿给爸爸和弟弟辰远,替我给辰远说声对不起,我本来答应他,半年内疗好心伤赶回去陪他过18岁成人礼,给他选大学的,看来我要食言了。从小都是他让着我,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姐姐。”
芳姐狠狠的摇了摇头,用哭腔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让领队去想办法了,我一定会带你回国的。”
季闵笑着说:“好!”然后缓缓的闭上眼对芳姐说:“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会。”说完就再也没有醒来。芳姐猛地趴在床上痛哭流涕。
时隔一个多月,芳姐将季闵的骨灰带回国。追悼会的那两天,下着倾盆暴雨,可是她的灵堂外,跪着一位青年男子,整整两天两夜没动,背影挺立而笔直,低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给人一种孤寂而苍凉的感觉,仿佛被世界遗落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