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感》宝谷一斤

9、（九） “小陆

　　“小陆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外面很冷吧。”叶妈妈钱卫红摆好饭菜，对着进门的叶欢欢又是一通训，“你说你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非要把人拉到外面去，天气这么冷，把人冻坏了怎么办。”
　　“妈，我就不是人啊，我也冷的。”
　　“你知道冷还拽着别人下楼？”钱卫红一副“你自作自受”的表情。
　　“我们家不是隔音不好吗，当着你们的面吵架那多不孝啊。”叶欢欢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拿着遥控器换台玩。
　　“你这孩子，小陆，让你笑话了。”
　　“不会，家里很温馨。”
　　听后叶妈妈笑了，叶欢欢看了一眼陆常庭，我们家温馨我们家的，与你何干。
　　“叶欢欢，你还在那坐着干嘛？不过来吃饭。”三个人都在饭桌前坐好了，叶爸爸拿出自己酿的酒要和陆常庭喝一杯，叶欢欢还在沙发上玩遥控器，叶妈妈压着火喊她。
　　“我刚刚才花了五百块钱去吃饭，现在不饿。”
　　“不吃饭那就来喝一杯，这是今年新做的，你来试试。”叶爸爸给她倒了一杯。
　　叶欢欢听到是新酒，心情瞬时好了一点。
　　“那我就给个面子？”叶欢欢说着就关了电视上桌了，喝了一口，“嗯，今年的不错啊，老叶。”
　　叶进前不抽烟，就爱喝点小酒，下岗开了店之后发展到自己酿酒，都是酿些葡萄酒、杨梅酒一类的果酒，酿得多的时候也放到店里面卖。叶欢欢从高中开始，过年过节上桌吃饭也陪着喝一点，喝着喝着酒量也练出来了。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家常便饭，小陆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啧啧啧，钱卫红女士要开始家访了，叶欢欢心想，那我就喝着小酒听故事吧。
　　“一个人在外面久了，真是很久没有吃过家里的菜了。”
　　叶欢欢心想，真是会说话，西园的老总能有什么没吃过的。
　　“小陆是在哪工作啊？”叶爸爸边斟酒边问。
　　“刚刚欢欢回来了，没来得及给您，叔叔，这是我的名片。”陆常庭递上名片。
　　合着陆常庭就比自己早那一个上厕所的时间啊，早知道就不等那谁的便车，自己先回来了，这样就能把他挡在门外，就没有现在这么麻烦了，叶欢欢想到这，就气不住喝了一口。
　　“西园饭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高级饭店啊。”叶爸爸以前在单位里当业务股股长，常常出差的，见过些世面。
　　“小陆家里是哪里的啊？”叶妈妈往陆常庭的碗里夹菜。
　　“老家是市里的，高中的时候家里移民去了新加坡。”
　　新加坡移民的儿子，县里土特产店的女儿，嗯，很远的距离，叶欢欢喝了一口。
　　“来，小陆，碰一个。”两人碰了一个，叶爸爸接着问，“那以后打算在哪发展呐？”
　　“在外面到了很多地方，还是觉得这里最好，想回来了。”陆常庭说着给叶爸爸斟酒。
　　为什么要回来，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再说回来就回来，你赖上我干嘛呀，叶欢欢又喝了一口。
　　“好好好，回来好，哪都不如自己生长的地方好，家里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好吧？”
　　“父亲高中的时候过世了，母亲在新加坡，挺好的。”
　　单亲家庭，怪不得这么不顾一切办法的达到目的。叶欢欢家虽然不富裕，但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让她很满足，没有父亲，她想都不敢想，肯定很难过，她又喝了一口。
　　“吃菜吃菜，别光喝酒。”叶妈妈看了一眼陆常庭又看着叶欢欢“你别光喝酒，喝多了伤胃。”说着话给陆常庭夹一堆菜“小陆，阿姨问你啊，你是属什么的啊？”
　　“妈，您这问题问得真有水平。”叶欢欢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陆常庭笑了出来“阿姨，我今年33。”
　　“那比我们欢欢大五岁啊，刚刚好。”
　　“妈，你以前不是说大两岁是刚刚好的吗？”
　　“叶欢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妈妈忍不住低吼到。
　　“哈哈，让你笑话了，来，喝酒喝酒。”叶爸爸出来打圆场。
　　“陆总，您今晚在哪睡啊？”叶欢欢看着陆常庭问。
　　“叶欢欢，这是你一个姑娘家问的问题吗？！”叶妈妈明显怒了，快忍不住要骂人了，当然，那人只会是叶欢欢。叶欢欢见状，立马对老妈摆出了一副“我错了”的表情，顺便瞪了一眼在笑的陆常庭。
　　“我在酒店定了房间。”
　　“小陆，明天还有时间吗？”
　　“有的，叔叔阿姨，其实我是来接欢欢的，放假前和一个长辈约好了过年去给他拜年，但是之前我犯错误了，欢欢还没原谅我，所以我就来负荆请罪了。”
　　“那肯定是误会了，欢欢脾气不好，难为你了。”
　　叶欢欢听到自己妈这样不辨是非黑白，已经连白眼都翻不起来了，只能感叹不是我等人民群众认识不清，是因为敌人的伪装术太强啊。
　　“明天我们家要到她舅舅家聚会，要不然小陆你也一起吧，聚会完再和欢欢回市里，你看怎么样？”
　　“那真是太好了，那我明天开车过来一起去吧。”钱卫红的话正合陆常庭意。
　　“妈——”叶欢欢听到老妈提的建议，真真是到欲哭无泪的地步了，这是亲妈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转而看向老爸“爸——”。
　　叶进前看看女儿又看到老婆一个劲用眼神给他示意，只好闭嘴不表态。叶欢欢见状，得，自己已经被卖了。

　　陆常庭离开后，叶欢欢决定要把事情和爸妈说清楚，不想让父母误会，让事情更复杂。
　　“妈，其实事情不是那样的，我和他不是很熟的。”
　　“我就说嘛，我钱卫红的女儿怎么会没人要呢，这不是追上门来了吗，你之前说有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哄我的呢，看来当大学老师是对的，西园饭店的总经理呢，你要不是大学老师肯定也认识不了他。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回生两回熟的，你就是每次都不主动，才现在都还单着，难得别人主动了，你又退却，那你这样要不要结婚呢，你今年多大了，还以为自己二十出头啊，再过个年就差不多三十了，本来读书就多，家里条件也一般，给你介绍你又不愿意，过了三十你就只能去给别人的孩子做后妈了，你还挑呢，我见小陆就很好，配你还是你高攀了呢！”钱卫红看着叶欢欢，气不打一处来，个人问题自己一点不懂着急，整天和些十几二十的学生一起，老以为自己也是十几二十，还相信电影里的那些东倒西歪不着边际的爱情，等着天上掉下缘分来。
　　“妈。”叶欢欢被老妈说得一下不懂怎么反驳了。
　　“欢欢，你妈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这小陆不错。”叶进前虽然不像钱卫红那样催她，但是其实心里也是有点着急的。
　　“我怎么没觉得。”
　　“因为你傻。”钱卫红恨铁不成钢地说。
　　“妈！”
　　“不是因为年纪轻轻能在西园饭店当总经理挣很多钱就说他好，高中就没有了父亲，又刚刚移民到国外，他要比别人努力很多才能有现在的位置，刚刚在家的时候一直都温和有礼，你大嚷大叫的摆脸色，人家也不急不躁进退有度的，最后你不是也没占着多少便宜吗，这就说明他是个能办事的人，而且刚刚你妈摆碗筷的时候他主动帮忙，一看就知道在家里也是帮忙做家务的，倒是你，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叶进前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和你妈也不是非要你嫁给他，就是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希望你要是可以能先处处看。”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不相信人呢？”

　　叶欢欢晚上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睡，以至于第二天她梳洗妥当的时候陆常庭已经在他们家等了半个钟了。不得不承认，陆常庭确实很能来事，昨晚才说有聚会，今天早上就把礼物备好了，钱卫红高兴得脸上的笑都没停过。
　　叶妈妈家的亲戚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到舅舅家聚会。成人的新年聚会其实就是男人吹牛女人显摆的年度总结，叶家在这些场合总是充当陪伴听众角色，今年钱卫红有了陆常庭在旁边，觉底气足了很多，身板都挺直了不少。
　　“大家新年好啊，这是我们欢欢的朋友，小陆。”
　　叶欢欢被自己老妈的洪亮声音吓了一跳，这大妈真是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架势啊。
　　陆常庭也被钱卫红的一嗓子喊得成了全场焦点，于是开始拜年寒暄递名片，还给小朋友们发红包，钱卫红在边上逐个逐个地介绍亲戚认识，还真有一副新姑爷和丈母娘的画面。
　　“小陆真是一表人才，真是好饭不怕晚，我们欢欢有福气。”众姨和舅妈纷纷发出感叹，在感叹中还隐约听到对对象名单减少的遗憾声。
　　“听说西园饭店改制了？”“里面消费怎么样？”“那谁你认不认识？”“听说前不久在那发生了件事，是不是真的？”众姨夫和舅舅都像好奇宝宝，问题其中还夹杂着些对家国大事的议论，听着感觉比总理还忙。
　　谈话后来演变成了大人们鼓励小孩好好读书，男孩的要向陆常庭学习，女孩要向叶欢欢看齐。叶欢欢听了心里一爽，去年还以她为反面教材，说读书太多不好呢，今年来了个陆常庭就变样了，怪不得老妈这么嘚瑟。
　　“小陆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吃着饭，舅妈抛了这么一句。
　　来了来了，叶欢欢知道，这种问题肯定会问到的。
　　“不急的，舅妈。”叶欢欢说完立刻被自己老妈瞪了一眼。
　　“欢欢不要不好意思嘛，怎么会不急呢，过两年就三十了，都是自家人，别害羞啊，我们也好准备好红包喝喜酒啊。”舅妈不打算放弃这个问题。
　　“我都准备好了，就看欢欢，欢欢要是同意，饭店都是现成的。”
　　陆常庭说完大家就嗨了，开起叶欢欢玩笑来，叶欢欢完全招架不住，只好一边傻笑打哈哈一边在心里骂陆常庭。
　　“欢欢 ，那这样子我们想到市里玩，是不是就不用到外面住了啊？”叶欢欢脸还没红完又听到舅妈发问。
　　“舅妈，我学校有教师宿舍的。”
　　“谁问你宿舍啊，我是问家里，你那宿舍那么远，从宿舍去趟市中心我都能回趟家了，再说你那是单人宿舍，也住不了几个人啊。”
　　“大家要是来市里玩，可以来家里住，家里离市中心虽然也要三十分钟的车程，但是有车也挺方便的，也有空的房间。”
　　那个郝伯伯得有多大名头啊，陆常庭把自己家都让出来了，看来前面和叶欢欢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洒洒水。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打扰了。”舅妈趁胜追击。
　　“不会，家里人多热闹些。”
　　“那真是太好了。”
　　得，无敌舅妈有了这句话肯定会去一次的，真是越来越闹不清了。
　　聚会最后在钱卫红像花一样的笑脸中结束了。叶欢欢看着老妈的脸，笑了一天都没停过，真担心她一不小心把脸给笑坏了。等到下楼的时候众姨夫和舅舅看到陆常庭的车发出一阵赞叹，上车的一霎那让钱卫红累积了五十几年的虚荣心都满足了。
　　陆常庭把他们送回家约好回市里的时间就回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