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心》卿本无心

2、寿宴 顾国公寿宴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惠风和畅。
　　顾府一早就开始忙碌起来。家丁丫鬟来来往往，院内梨花如雪，淡香怡人。
　　我举一杯清茶，于树下闭目养神。偶尔有花瓣落在我的脸上，泠泠清香沁人心脾。璃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蹑手蹑足，突然扯着嗓子喊道：“虫子落你身上啦。”
　　我一惊，反射般站起身，只见璃儿双手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三年前，我正如璃儿这般年纪。当时爹爹做寿，将军府熙熙攘攘。哥哥在后院池边喂鱼，我本想吓唬他，却一个趔趄掉落池中。
　　哥哥当即飞身捞起我，看我像只落汤鸡，不禁笑开：“汐儿，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一念至此，我也心生捉弄璃儿一下的想法。正巧，梨枝干上趴着一只肥嘟嘟的青虫。“璃儿，想要梨花吗？”
　　璃儿笑得一脸天真，点了点头。
　　我折了一株梨花，顺手将那粒青虫扔进花上，递与璃儿。璃儿乐不可支地闻着清香，突然脸色大变，忙连花带枝扔了出去。
　　这下换我捧腹大笑。璃儿吓得花容失色，一跺脚，溜回房去了。
　　千舞踱着步子前来为我添茶，一边轻声道：“刚才一幕，着实令奴家想念小姐和少爷在一起的日子。小姐……”
　　我轻咳一声，低声道：“注意我现在的身份。”
　　“是，公子。”千舞是我的贴身婢女，从我有记忆起，便一直侍于我左右。一年前，将军府大火，也是千舞救我于火海，随我避难至此。
　　“顾国公的寿礼可准备好了？”我轻抿一口，放下茶杯。不知为何，今日之茶喝得人倒牙。
　　千舞办事，我素来放心。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她从袖中取出锦盒，里面正是世间罕见的东海夜明珠。
　　“随我去前厅贺寿。”我收好锦盒，便起身前往前厅。
　　宾客已悉数落座。
　　正位上坐着的便是顾国公夫妇。两边落座的有苏城太守贾大人，富可敌国的方员外，还有远道而来的苏河督水使，以及苏城大大小小众多权贵。听闻顾国公有意选婿，诸位公子也是有备而来，跃跃欲试。
　　我淡扫一圈，唯独不见昨日的高公子。
　　顾国公喜上眉梢，我赶紧献上贺礼，声音脆而有力：“祝顾伯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顾国公打开锦盒，眼珠子倏地变圆，笑得合不拢嘴。对满座宾客一番展示之后，方才收起，笑道：“贤侄费心了。快坐，快坐。”
　　“东海夜明珠？敢问兄台从何得来的？”我刚落座，身边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立马问道。
　　我见他形容诚恳，也不隐瞒，淡淡道：“家传的。”
　　那位公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后笑开：“传闻东海夜明珠世极罕见，大祁朝仅一颗。岐山大捷时，先帝将其赐予护国大将军。去年，将军府失火，此明珠也不知所踪。兄台能得此珠，实乃幸运。”
　　我听得不耐烦，说道：“我又没说这就是真的东海夜明珠。你要的话，我这还有。”说着，便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赝品。
　　那人见我作此反应，悻悻然闭了嘴。
　　没错，顾国公的那粒东海夜明珠就是先帝赐予爹爹的。将军府失火，烧了宅子和人，却没有烧掉地库里的奇珍异宝。对我而言，这些身外之物，与其留在不见天日的地库里，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席上公子皆有坐不住的迹象。也是，大家都是冲着顾千金而来，一连坐了几个时辰，却连千金的衣袂还未见过，委实着急。顾国公似乎看穿了众人心思，拍掌三声，道：“稍安勿躁。下面就请小女琉璃为诸位献舞一曲。”
　　千舞闻声，马上将寒月琴递予我。抬眼间，璃儿已轻踱着步子来到厅中，身姿曼妙，步步生莲。满座皆惊，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正盯着璃儿的脸庞。
　　随着一声如霜雪寒的琴音，璃儿一挥水袖，像一只淡黄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然起舞。琴声忽缓忽急，舞步时快时慢，琴舞结合，相得益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璃儿半遮着脸羞怯退场。满座掌声如雷，看得诸公子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除了我身旁的这位。
　　他探头看着我的寒月琴，问道：“兄台这可是寒月琴？”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令千舞收了琴，不悦道：“仿造的。”这位公子虽生得秀丽无双，但如此觊觎他人之物，着实无礼。
　　正当满座还沉浸在璃儿的舞蹈中时，顾国公开口道：“众所皆知，老夫老来得女，实在欢喜得紧。但，女大不中留，再欢喜也不能误了小女的终身大事。老夫今日想趁此良机，为小女选一佳婿。老夫这有三联，只要答得上来，皆有重谢。最工整者，便是老夫的乘龙快婿。诸位意下如何？”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说好。
　　除了我身旁的这位。
　　他正对着面前的佳肴大快朵颐。察觉到我的目光，笑道：“刚只顾着听琴了，没吃好。”
　　这真的是苏城的贵公子吗？怎么那么像穿错衣服的饿死鬼。
　　“敢问兄台贵姓？”好奇心驱使我如此一问。
　　他抹抹嘴，带着笑意道：“免贵姓君，君迁子。”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不是苏城人。
　　说话间，顾国公已命人展开了第一幅对联的上联：重重叠叠山青青山叠叠重重。
　　座下一位着蓝色华服的公子立马应声道：“明明灭灭烛红红烛灭灭明明。”另一位着紫色华服的公子也不甘示弱：“晶晶莹莹水灵灵水莹莹晶晶。”
　　顾国公轻捋胡须，微微点头，似在等待更好的回答。
　　此时，我身旁的仁兄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拱手道：“弯弯曲曲碧水水碧曲曲弯弯。”
　　顾国公立马拍手称好，另两位公子只得垂头坐下。
　　第二幅对联上联是：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我虽不懂对联，但单看字面，又是月，又是弓，想必并不好下手。目光扫了扫四周，果不其然，诸位公子皆抓耳挠腮，冥思苦想。顾国公笑看满座，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若是没人对的上，我看你找怎么找女婿。
　　一盏茶后，先前着紫衣的公子赤红着脸应道：“春雷似鼓，秋雷似鼓，发声鼓，收声鼓。”话音一落，立马坐下，似是很不好意思。
　　“你对出来了吗？”我问君迁子。
　　他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早对出来了。”
　　“那你干嘛不说？”我好奇。
　　他抿了一口清茶，起身作揖，嘴里念念有词：“朝霞似锦，晚霞似锦，东川锦，西川锦。”言罢，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缓缓落座。
　　顾国公满意地点点头，命人展开第三幅对联的上联：使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而后，慢慢品茶，大有做好等待的准备。
　　“虞美人草，春青夏绿秋黄。”还未等顾国公咽下茶水，君迁子已经起身对上。满座惊呼“绝对”，他倒一副本应如此的模样。
　　看不出来，这人也并非不学无术。
　　“原来你这么厉害。”我由衷地赞叹。
　　“非也，不过是顾国公有意为之。”他一边品着茶，一边语出惊人。
　　我看了一眼主座上正笑逐颜开的顾国公，不解道：“此话怎讲？”
　　他目光扫过一圈壁画，然后在顾国公的一声“贤婿，过来”中，缓缓上前。我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壁画，瞬间了然。原来，所有的对联，皆以画的方式呈现在众人眼前。此次考核，不仅靠文采，也要靠心思啊。
　　“贤婿好文采。不知师承何人，家住何处？”顾国公问道。
　　君迁子依旧不慌不忙，谦和地回答：“小生君迁子，锦州人氏。自幼无父无母，随师父四处行医。近日落脚苏城，恰逢顾国公做寿，便谨遵师命前来拜寿。”
　　“你师父可是神医君鸿仙？”
　　“正是。”
　　顾国公开怀大笑，连声说好。
　　我认真打量着君迁子，不敢置信地问千舞：“千舞，你可觉得此人相貌有何异样？”
　　千舞诺诺，语气颇不镇定：“此人与小姐……不，与公子，生得太过相像！简直……”
　　正在此时，一道瘦弱的淡黄色身影跃至厅前。只见璃儿从屏风后冲了出来，声音尖厉而带有哭腔：“我不嫁！”

作者有话说

　　对联来自网络，并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