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夜深深》蕤蕤

1、后会有期

　　皓朝的天顺三十六年，皓懿宗在位，自皓太祖建朝已到第二代，国家无兵害天灾，日渐富强，但个别偏远地区依旧动荡，奴隶制普遍存在。
　　经过一系列改革措施，中央集权政权统治渐达到皇帝的目标，社会等级森严，特权阶层坐享富贵奢靡、肆意妄为，而奴隶生活猪狗不如。
　　天朗气清，京城的城门处，走来一名年轻侠客，长得剑眉朗目，走起路来虎步生风，比平常人都高出半个头。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皓都京城，对新鲜事物感到很是好奇，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热闹的都市，所以四处东张西望，被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所吸引，目不暇接，好几次差点踩到别人，不过幸亏他武功高，很快就反应过来跳开。
　　街上茶肆酒楼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还有集市上路边摆摊卖货，大嗓门叫卖声，路口玩杂耍变戏法的，青楼姑娘的娇滴滴招呼声，都让他这个刚进城的乡巴佬几乎看不过来，找不到北。
　　在诺大的京城里，年轻侠客的确迷了路，渐渐地，他走得口渴腿乏，见前面的拱桥垂柳畔有一幢酒楼，便走了过去，想去歇歇脚，顺便果腹。
　　他走到酒楼门口，见有两个穿着打扮讲究的小厮守在门口，衣饰料子不凡。
　　他正要进去，却见那两小厮走过来拦住他，便推搡道：“去去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惊讶道：“这难道不是酒楼吗？”
　　两小厮相视一笑，语带嘲讽道：“土包子，你这是第一次到京城来吧！这酒楼的酒菜可不是每个人都吃得起的，我们酒楼只接待达官贵人，你还是赶紧走吧！”
　　年轻侠客被他们一顿嘲弄，脸色发红，正要发怒，抬头看到楼上窗格子里传来的丝竹声，心里转念一动，便哼了一声“狗眼看人低”，转身走了。
　　“喂！你还骂人来着！”两小厮准备追过去打，见年轻侠客转背亮了亮腰间的长剑，只好打退了主意。
　　年轻侠客逛到酒楼背面，见四下无人，便一个轻跃，跳上了二楼，他轻手轻脚拐到刚才听到弦乐声的房间，那是临水的一间敞房，装饰华丽，风景极佳，和风徐徐。
　　他跃到屋梁上，脚勾横梁脸朝下隔窗往里看，见屋内美酒佳肴摆了一桌，围坐着四五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估计是京里官宦人家的公子哥们。
　　他们饮酒作乐，嘻嘻哈哈，临窗坐着十来个乐伎，有的弹琴，有的吹笛，有的唱曲，甚是悦耳。
　　可惜那些贵族公子们似乎并没在听，只管抱着怀里的美人儿取乐，对怀里的美人上下其手。
　　“我道是什么高级地方，原来就是高门子弟的淫乐场所！”年轻侠客心底轻视地哼了一声，继续观看房间里又走进来的几人。
　　几个丫鬟围着一个年轻公子走进来，年轻侠客一看，不禁也呆了下。
　　只见那年轻公子长得肤如凝脂，柳眉樱唇，纤腰盈盈，脖子上戴着个银项圈，是个男生女相的漂亮少年，伴随着他的走动，一阵香风扑进人鼻孔，令人心醉神迷。
　　“啊，春华，你终于来啦！”酒桌边一个肥胖的贵族公子兴奋地叫起来，色眯眯地盯着那个叫春华的漂亮少年，“快到爷这边来！”
　　春华微微一笑，有礼貌地行了一礼，道：“春华奉我家公子之命来为各位公子献曲。”
　　他家公子正坐在席间，示意后，他便走到那些乐伎中间，咿咿呀呀唱起来。
　　“春晚，风暖。锦城花满，狂杀游人。玉鞭金勒，寻胜驰骤轻尘，惜良晨。翠娥争劝临邛酒，纤纤手，拂面垂丝柳。归时烟里，钟鼓正是黄昏，暗销魂。”
　　他的歌声婉转动听，清新温婉如出巢黄鹂，在百花之间翩翩飞舞，伴随秾丽纤柔芳香袭人。
　　年轻侠客听得差点走了神弄出响动，却忽然听到那肥胖公子煞风景的声音：“何达，我要用五十个女奴换春华，你不答应也要答应！”
　　那何公子一摇扇子，道：“重兄，我对你可一向大方得很，你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好了！那五十个女奴你可别光挑歪瓜裂枣的给我，我要长相美皮相好的！”
　　肥胖公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忙道：“这你放心，肯定是千挑万选洗干净了给你送过去，哈哈！”
　　酒桌围坐的几人都淫声大笑起来，静静立在角落的春华却脸色变得惨白。
　　年轻侠客听了暗自咬牙，心中愤慨，这次京城之行确实让他长了见识。
　　他不想继续再听，于是跳下屋梁，远远离开了这酒楼。
　　重府里送出五十个女奴后，又购置了一百个上等女奴供重小郡王淫乐。
　　这些奴隶在重府里干着最卑贱、最肮脏繁重的活计，却得不到任何报酬，只能吃残羹冷炙填饱个肚子，平时任主人鞭打烙罚，生了病便被扔到乱葬岗任其自生自灭，或者干脆杀死火化。
　　皓朝刑律不管奴隶死活，他们像牲畜般，只是主人的附属物品，对于这些奴隶来说，生活就是炼狱，他们忍受着各种侮辱伤害，只期待早日转世投个好胎。
　　这群女奴从偏门被送进重府时，看到小径上几个小厮抬着一人，衣不蔽体，浑身伤痕，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了。
　　那几个小厮见死人脖子上还有个银项圈，便争抢着扯了下来，将死人拖了出去。
　　那些女奴见那死尸的样子极为凄惨，早就听说重小郡王生性残虐，想到自己将来的命运，不禁毛骨悚然，心如死灰。
　　女奴们一进府就被关进铁笼里，送到重小郡王房间，那巨大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有些器具上血迹还未干，房中那张大床上也有一滩血，她们光看就已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一个肥胖而衣着华丽的公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娘的！小爷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居然还打我一巴掌，看谁先弄死谁！”
　　他走到铁笼前扫了一眼，拖出最前面的一个女奴，骂道：“爷我现在一肚子火，正好用你这贱奴给我泄泄火！”
　　他几下扯掉女奴本已十分单薄的衣服，要将她捆在铁制器具上，女奴惊惧地拼命挣扎着，他打了个响指，周围又冲出几个彪形大汉，齐齐而上，几脚将女奴踢晕。
　　肥胖公子抽出一条带刺的马鞭，狠狠朝女奴的身体抽去，很快，她白皙的肌肤变得血迹斑斑，血肉模糊。
　　肥胖公子打累了，示意道：“上！”然后舒服地坐在旁边，边吃东西边津津有味地观看。
　　几个大汉□□着，摩拳擦掌，解了裤腰带，轮流上前侵犯那名可怜的女奴，那女奴拼命挣扎着，却被几拳头打得口角流血，晕死过去。
　　铁笼里的女奴看着眼前惨况，胆小的已哭出声来。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们都扒光了吊起来！”一个大汉凶狠狠地走到铁笼前，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们。
　　他打开铁笼，又拎出几个女奴扔给其他人玩乐，女奴们都拼命往后缩。
　　室内一片惨嚎尖叫，就像一个残虐无边的人间地狱，却无人来救助她们。
　　忽然，室内刀光如闪电般掠过，一名大汉人头落地，肥胖公子还未喊出声来，也口角喷血，暴毙在床上，身上三个血洞，其他四名大汉想逃，却还没逃到门口，已经身首异地。
　　杀光这些人的侠客没有立刻就走，他转身打开铁笼门，将女奴们放了出来。
　　女奴们四散逃跑，很快铁笼里空荡荡的，只有最角落处蹲着个黑衣女奴，那女奴起初低垂着头，后来抬头看了侠客一眼，迅速从铁笼里爬了出来。
　　那一眼的神光非常晶亮，侠客怔了下。
　　那女奴并没立刻逃走，而是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道：“恩公侠义心肠，救人于水火，此恩难忘，不知恩公可否告知高姓大名？日后也好衔环以报。”
　　侠客挥挥手，本不欲提起自己名字，却见她黑黝黝的眼睛闪亮着期待，不禁道：“在下慕云飞，姑娘不必客气。”
　　黑衣女奴轻笑出声：“听惯了‘贱奴’，难得还有人把我当人看！”她注视了他一眼，道，“慕大侠，后会有期！”
　　说罢，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黑衣女奴的那一笑似不经意的自嘲，让见惯或战战兢兢或木讷奴隶的慕云飞心中微微讶异。
　　女奴的眼眸依旧亮晶晶的，里面并没有任何惧意，只有笃定自信，明明是脏兮兮的脸，却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慕云飞回过神来，急忙离开了重府。
　　那黑衣女奴却没有立即离开重府，她躲在了花园的静谧角落里，静静等待即将来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