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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这里一直 ...

  •   许是昨夜的一场雨,早晨的鸟鸣也似经过一场浇灌滋润,婉转间清脆愈加。
      起床对她来说是件麻烦事儿,拱被伸腰,穿衣叠被,刷牙洗脸用餐,哪件都不是她看上眼的。
      前阵子她研究了个法儿,到晨起之时施个术把早起的鸟儿的灵魂拎到体内,由这勤劳的鸟儿帮她完成穿衣洗漱,在她想来这本不是件多大问题水到渠成的事儿。这鸟儿到她体内才回味人生真谛,倒比她更上一层楼。
      真空袋跑来前头,乌溜溜的眼珠儿可怜兮兮地将她望着,被狗一眨不眨久久望着,而且是一只甚没品的蠢狗,她很给面子地和狗对视一眼,转身去了院子树下举行用餐大典。
      真空袋这只蠢狗习惯了没骨气,没事儿跟在她身后摇头摆尾本就是和吃奶本事一样从娘胎中带出不需后天培养,眼下见主人情绪不佳,它也把心里惦记着的媳妇儿压到心沟沟里揣着,扭着屁股抖擞尾巴,舌头伸出来咽回去,吐出来倒回去,乌溜溜的眼珠儿转呀转,怎么转都转不出灵气神采来,一脸蠢样节操岌岌可危。
      没得救了。她摇头。
      酒足饭饱,她心情好起来,多看真空袋几眼,心情又挂下去。
      她以折扇掩面,咳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真空袋汪汪。
      哦。
      汪汪汪,真空袋再接再厉。
      “写封休书,我救她。”真空袋在七夕节那天下山游玩,邂逅其一生眷侣,压缩袋。
      对,这名是她取的不错。
      这只蠢的平方的狗不负老天苦心,竟然携了白痴的立方入家门,闹得阖家鸡犬不宁,鸡飞狗跳,半夜闻犬吠,青天白日闻犬吠,小桥流水闻犬吠,枯藤老树闻犬吠……家门不幸,实在是家门不幸。
      真空袋呜咽了几声,耷拉着耳朵笨脑袋一缩一缩,滴溜溜的小眼失了神采带走七分蠢气,顿时让她觉得顺眼起来。
      对,自从真空袋拉了压缩袋回来之后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蠢狗们的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狗尾巴乱摇,缠缠绵绵到她这院的各个角落。让她这孤家寡人亭亭玉立而怀春之深闺少女如何狠得下心,狠下心……
      好了,关于她的究其如何都狠不下的良善之心暂且按下不表。
      压缩袋日行一蠢,便是日日跑去花圃里与蝴蝶哥哥嬉戏。
      这儿的一花一草一木皆出自她心血,哪样不是带足了灵性。
      圈環所开之处遍地朱砂红,这种花并无迷人姿色,她当初培育,也摒弃了浓郁的花香,只余淡淡青草香。
      她随手折了株,挽起长发。
      初始,她是出于此而种植此花。
      那个人听了她关于发圈干干瘪瘪的形容,沉默一晚,翌日一早出现在她床前,看着她好好坐起来,手中的绣袋一个完好抛物线端端地落了在她头顶。
      她下意识地缩了脖子,疑惑地将他望着。
      面对她疑惑的眼神,“绾发。”
      他退开一步,晨初阳光扶窗而入,已不见踪迹。
      之后了无音讯,再见已是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圈环花开满了半个山腰,她晨起散步看到熟悉的背影倚靠着树,表情似发呆。
      她特地思索一阵,执拗不过内心想去见他一面的渴望,走上前去。
      他是那种一有人在便立刻回神的人。
      她一直都不认为这是一个讨喜的反射。
      她走到面前,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头。她是个腼腆的女孩子,尽管这无法在她对真空袋和压缩袋的爱中体现。
      “这里都不像家了。”他摇摇头。
      “您要求真多。”
      “这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的,回来后还能见着一个人,不适应。”
      “您说话可真达意。”
      他笑笑,“老毛病,改不掉。”
      第二天起了大早。风刮干净了满山的花草,把一些琐碎物品扔入山脚下的可回收垃圾箱,她走得一身轻松。
      她毕竟想得太过天真,撇除搬弄花花草草的手艺,出了那座山她无法保证自己的温饱。术法也会完全无效化。
      无法,她寻了处山崖,跳了下去。
      醒来是在一间农家房子,头痛,喉咙疼,她下意识动了动身体,无法动弹。
      她本就虚弱,身体的衰弱压榨去了生机,她极其擅长酝酿悲春伤秋的消极情绪正在无线蔓延,伴随吱呀的声响,一束光线钻入展开,人的脚步声响起。
      她立即闭眼装死。来人脚步有刻意的放轻,带着鞋底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响。
      她不擅长装睡,眼皮会控制不住地轻跳,只好默默地跟着来人的脚步一呼一吸。
      这方法颇为有效,当脚步到达她身旁,意识已跟着她刻意营造的自我催眠氛围有点昏昏沉沉,
      一场日落西山的睡法。
      她本以为醒来已是残阳千尺,落入窗来的分明是晃晃刺眼耀光,她下意识掩目却是瞬间失神。
      身体无处不酸麻,她忠于身体自然本能,慢慢掀被下床。床边的小矮凳上的褐色液体早已褪去温良,她一口灌下去,喝得太急呛着了自己过后回味起来,这药病不如她所想的那么苦,味甘甜,丝丝凉意,像是川贝枇杷露的味道。
      再次回视这个颇为怪异的屋子,她开门走出。
      院子里没有人,一张椅子,一张木墩,外边是竹林,令她入目眩晕。四处搜寻却独没有那次开门步入之人。
      她说不出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失落?
      大概不是,在她满脑子贫瘠的老爷子所著的江湖小说里,小茅屋推开来的院子里,会有恩人的劈柴烧饭的背影。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双膝跪地,面朝黄土,说,
      恩人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于是恩人大惊,
      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她泪眼婆娑地把恩人望,恩人识相地接道,
      姑娘轻生想必有难言之隐,若不嫌寒舍,就请姑娘暂且住下,养好伤再走。
      她再次跪地拜恩谢过。
      直至太阳落下了山,话本子里的恩人却没有再出现,林子里刮起了风,她怕冷起身回屋。
      第二天起来她便离开了。
      屋主人依旧卖弄着神秘,掩着面纱,院子木墩原来堆了白馒头砌就的小山,昨天她捡了个填肚子,如今原样填好,造型整齐雪白,屹立寒风而不倒。
      不休跋涉了一天,在夜幕下她抵达了她能够找到的最近的城邦。
      说白了,就是个路痴乱窜歪打正着。
      眼下,她被绑在城楼树立的一根檀香木上,麻绳粗糙的触感抵着脖颈,将她绑在木上的年迈老者一边和她念叨这根木的优良血统与沿用了古老传统的精湛工艺以及它的光辉战绩,无数冤魂与她同在,圈圈绕绕细细地将她捆了严实。
      严止华踱来查看她的这幅模样,笑得灿烂。
      那时,看着他的笑容不断扩大的面容,她想大不了老娘辞工不干。
      严止华装得一副没听到她抗议的傻样,乐呵呵地盯着她看。
      她面皮子终究是薄的,未及对视便淌了红晕。

      耳边的声响将我剥离梦境,空气中有股厚重和凝重,尚在昏昏沉沉之际便以无形之力逼迫而来,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是抱着这种感觉,睁开惺忪的眼,不,应该是戾气的双眼。
      橙子说我皱眉的样子很是骇人,而我想那时醒来我的眉头应该是皱着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我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第一时间就朝严止华的方向看。
      原先的地方早已不见他。
      松一口气,还好没被他看到,不然不知又被如何讥讽。
      也是这时,我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何时睡着了。
      就这么被绑着睡了…
      一直以来举手投足我皆以淑女风范自律,尽管实质上我并不是一个淑女,且思想放荡。
      那时候我并没有看到昭青,城楼俯瞰而下的风景是那么美好,一览无余的壮阔,整齐统一的士兵们笔挺而立,神情肃穆,夕阳已下,他们却撑起了整个黄昏。
      我嗅到一股腐朽,来自于身后的这座城池,一切都在摇摇欲坠,生命的鲜活正在剥落,这场对峙的苍凉,从一开始便已注定。身后衣着鲜丽的贵人们试图挣扎企图跳出,亦或只是生命落幕的最后必须而无可奈何的挣扎。
      我笑了一下,听见严止华的声音从远及近,他脸上有一种隐秘的笑容,与这场景极不贴切,明了与胸的惬意,将这个男子与生俱来的温和气质发挥极致。我将之理解为雇者对佣者的应有待遇,理所应当地享受,并投以褒扬的一笑。
      笑容与冰刃同时落下,并没有痛楚,昭青说这具身体并不是我的本体,所以不管多大的伤害都不会有痛感。
      那时我正拿了绣花针摆好架势给自己开一套古代大家闺秀的修习课程,大概是兴头上,没多想就将绣花针往手背扎去,好一会儿才有血陆续冒出,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痛。
      我确实过于大意,试想,若那是昭青对我开的一个玩笑,而我手上拿着的不是绣花针而是一把刀或剑,那会怎么样?
      我对昭青的信任,到底到何种程度,恐怕连我自身都无法清除地认知。
      又或许,彼时我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得知自己哪一天想念故乡了,能够毫无痛苦地死去,那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直接。要知道这个时代是没有安眠药的。
      我还对昭青开过一个玩笑:既然这样,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死法了。
      昭青大概没理解,良久才听他哦了一声。
      “在我们那里,老了之后就会遭子女嫌弃,病魔眷顾,我都想好了,等自己老了遇到这种情况就吞安眠药自杀。安眠药你知道不,失眠的人服用一定量就可以一觉睡到天明,吞服大量安眠药就可以睡到天荒地老,无痛无副作用,是自杀的上上首选佳品。”
      我对安眠药的赞美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一直很敬佩割腕自杀抹脖子自杀以及效仿某岛国传统自杀的前人,这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且不说后者承担的风险更大,要是介错不给力落了好几刀脖子仍连着脑袋,咦~想想就起鸡皮疙瘩。罗曼罗兰曰一路痛苦一路流血受伤死去和死亦毫无相干,所以作为一个生者我对死亡有点点好奇,但于此同时我是个很胆小并且乐于享受安逸的人可没有这么伟大的勇气。“
      “而且我生活的那个地方房屋建造商最大的绝活便是做豆腐渣,我必须时时一边担心自己住的地方会不会忽然倒塌,或是某曾居民用火不慎导致火灾殃及我这条池鱼,一边忧患某天走在街上被从天而降的钢筋建材砸死或是和我一样想不开想试试从高空坠落是怎样的感觉的人砸中轻者丧命重者残疾。”
      我不怕死亡而我害怕承受这份痛苦,太过沉重,太过疲惫。
      “就算乱箭穿心而死也不怕了。”我想起昨日刚看的话本子里的主人公。
      “不要胡思乱想。”
      昭青忽然插了一句,一大堆话下来,他没有发表一句看法,我也习惯地把这当做又一场的自说自话,我的话河就这么因他停了下来。
      ……
      “怎么不继续了。”
      “额,忘记刚才说到哪了。”
      那场对话之后他又消失数月,我对事情的三分热度,在他离去没多久之后也散了七七八八,就此搁置。
      在忽然回想起昔日那一幕的这一刻,我低下头看脖颈处皮肤与刀刃的交界处,鲜红的花正在簇放,就像急于迎接一场春天。
      “老板,你这可是虐待员工,请立刻停止非法伤害行为,不然我将诉诸于法律手段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和严老板签署雇佣合同时,上面提到在必要时刻佣者必须接受轻微的不威胁到生命范围内的□□伤害。
      开玩笑,这完全是重度了。
      严止华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我的义正言辞,从那柄剑莫入我脖颈开始,他就看向一个方向,我追过去,好生熟悉。
      严止华抵着我的脖子,引经借典旁征博引不失华丽辞藻噼噼啪啪紧抓中心的一番发言,缩写一下就是:你退兵,不然我杀了她。
      我很吃惊,严老板怎么知道昭青是俺熟人。
      再者,昭青又为何在此处?
      我想出声问他,却发现自己突然无法发声。
      严止华给我的伤就像给我的生命割开了一道缝,流出的不只是血。
      我往昭青的方向看去,离得太远,我很累,看不清。
      昭青从头到尾不曾开口。
      忽然之间,我想明白了严老板用一百两黄金雇我的目的,我用脚趾头想想觉得严老板傻缺得可怜。
      我正在心里为严老板不值,冷不防一股力道将我扯去,让人措手不及。
      但是那种钝感却及时传递到大脑,□□与金属的碰撞,较之冷兵器相交融入了生命厚重感。
      而我那时候而生一种释然。
      大概人在潜意识中是追求接近死亡的那种刺激和体验,本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箭羽,一路滑下,停在箭与身体的交接处。
      啧啧,这一箭不可不谓精准,伤口尚未来得及淌出血。
      我低着头,看小溪汇成河流,顺流而下。
      我伸指蘸了些,仔细地瞧着。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很疲惫,固然感受不到痛觉,而伤口带来的身体机能的衰弱已是不可挽回。
      ……至于为什么我还能如此有情调地观赏自己的伤口,呵,因为我倚在严止华的怀里啊。
      严止华一边绵里藏针地说着听众觉得发凉但他自我感觉良好的冷笑话,一边用一只手支撑着我,我后来身体下滑地严重,以至于最后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抱住我。
      我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朝他笑了一下。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很快便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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