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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仇心未仇 “可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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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想,也不想去想。我是师傅养大的,在亲情与友情面前,我自然是选择亲情。这一点,我便比平时果断多了。我起身欲提剑离开时,花懿宫主一把拉住我,我就知道此次定是九死一生!左右我已做好死的准备,所以当他拉住我时我没反抗,一副任其千刀万剐的模样…想想也是,我一剑刺了护他的御前将军,他又怎会善罢甘休…可他开口问我的第一句竟是:“你师傅葬在哪?”
我迟疑了一会儿。答:“仙山山顶万花丛中。”
他才慢慢松开手,吩咐侍从将我锁进大牢。我从妖瞳身边经过时瞅见他满脸苍白,这场景极其熟悉,约莫记得白逸临死时也是这般模样…心顿时狠狠地疼了一下。尽管我不断告诫自己不该对一个仇人心软…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又入了牢。这次我却一点儿也不想逃出去。我坐在黑漆漆的牢中,抬头正瞥见一轮高挂夜空的圆月。今日月真圆,今日,我亲手葬送了往日的情谊。今日的心,残缺了…我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将我身旁之人伤得千疮百孔…也不知,妖瞳现在如何了,这一刻,我竟萌发出一丝不想他死去的想法。
“哧…咚!”隐约感到地有震动感。低头看时,桔梗竟从地里蹦了出来。
“你还好吧!”她跑到我脚下扯住我裤子。
她一出现我便知道定是受白逸所托,便缓缓道:“我还好。若是白逸派你来的,你回去吧!”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白逸为了你守在仙山许久未见你,自己一人历尽艰难险阻才找到我,要我务必将你带回。我当然不负所托,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魔界,如今你竟不愿和我离开!”
“白逸对我太好,所受的都是煎熬。”我弯下腰摸摸桔梗的头,释然道:“如今,我想结束了这份好。”
“用死来结束?”她大嚷道。
我抬头沉思了一会,想着世间已没了我牵挂的东西,即便潇君,他亦不是梦中的潇君。便点了点头。
“公主!”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即刻花弋便走了进来。桔梗一溜烟便又钻了回去。
她站在牢外,满脸忧愁看着我:“你的伤,要紧吗?我从父王那偷偷带了药,你服下会对伤势有所抚平…”
她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往昔友人伤了自己,也毫不介意。也许是她的这份傻,让我认定她是我一生的挚友。我摆摆手,道:“不用了,已好了一大半。妖瞳他…”
“幸好剑未刺入要害。他暂时已没了危险。”顿了顿又道:“但,小七,你师傅的死真的和我们魔界毫无关系。妖瞳更不可能杀害你师傅。”
我冷哼一声:“我也想师傅的死和魔界无关,可我在现场拾到妖瞳剑上的玉佩,你告诉我,还有谁能拿走他随身佩戴之物,又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将此次杀害嫁祸于你们魔界,这些既定的事实,让我不得不信…”
她也愣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我看着她:“花弋,你是个好人自然不会参与这些事,可你父王,你又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她不答。拿着钥匙打开了牢门。
我坐下。道:“我不走。”
“你不走会死你知道吗!”她对着我大吼道。
“死就死吧。”
对于一个心如死灰之人,再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提起兴趣。像失去一样多年依赖的东西,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充满无尽的恐惧感…我躺在牢中的席子上,背对花弋。
“我会说服父王放了你。”
其实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能不能出去已无所谓,左右我已为师傅报了仇,就算凶手不是妖瞳,但最起码他已背负一个凶手之名被我刺了一剑,这样,师傅安心,我也安心了…
我带着这样的安心睡了一夜。
第二日,我被牢房窗口微弱的日光射醒。再没有来探监的人。我很高兴。我一向喜欢安静。临死也不例外。
可下午便开始不太平了。
“我要见亦七!快让开…”
“这…没有宫主命令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大门旁一个粉衣女子正在和侍卫争论。嚷嚷着要见我。我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认出她是妖瞳所喜之人——锦鲤。毕竟只有过一面之缘,我也好奇她来找我所为何事。
和侍卫争执一会儿她便进来了,慌慌张张地跑到我面前,开口便叫救命。我被吓得不知所措,若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她,况且我一个将死之人哪还有救人之力。
见我这副表情,她才沉吟道:“自然不是救我,妖瞳一直醒不过来,我找你是让你救他。”
“怎么会?花弋不是说他已脱离危险吗?”
“太医说他最重的伤不是那把剑,而是突然郁结在心中沉重的伤。除非被人唤醒。否则便一直沉睡。”
我笑了笑,“如此简单之事,何须我帮忙。”
“可你,是他的心结。”她抬头看着我。
“胡说。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你!”
“可现在,他所郁结的痛是你伤的。只有你能解!”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何苦要找我。”
“从前也许是,可现在不是。”说着拉着我往外走。那些侍卫竟没有阻拦。我亦没有反抗。终归我内心深处是不想他死去的,尽管我一直不承认,锦鲤的到来,恰好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她拉着我一路飞奔到妖瞳的寝宫。床前妖瞳的父亲一直泪眼汪汪看着昏迷的妖瞳,转头看见我时,满眼恨意,恨不得起身将我一掌击毙!可却强忍住了…
“走吧,我们出去…”锦鲤放开我示意让大家都离开。此刻我不得不佩服锦鲤宽广的心胸,她竟不怕自己心爱之人与别的女子有何牵扯,毕竟,她爱的人是因为我而沉睡。
对妖瞳的仇释放在剑上,最后竟又是我来化解这仇,我开始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多此一举。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结识这些异类之友,这样杀也杀得爽快,死也死得安心。可这些假如仅仅是假如。
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他连睡也睡得这样妖魅,这样的容颜,一点儿也不亚于潇君。
我说:“该叫你什么,仇人还是妖瞳。我想还是魔将军最好。我喜欢那个时候,我觉得你也一定会喜欢。”我想起我们悦群会一起欢快的时光,我们相邀去桃林的情景…泪便滴了下来。“你一定觉得我傻,我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人,你也是世界上最笨的人。我杀了你又来救你,而你这个傻瓜竟然也不躲避…现在想想,你我本不该相识,不管你杀没杀师傅,魔界之人,从来都是宿敌。可我希望,你能醒来。我希望…你能醒来…”我搽着脸上的泪水,突然感到妖瞳手指微动,他醒了。我打开房门,对门外守候的人说:“他醒了,不要告诉他我来过。”转身欲离开时,锦鲤拉住我,道:“为什么不留下?”
我说:“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去哪,师傅死亡不过几日之久,再回仙山,只会触景生情。可留在魔界,亦毫无意义…
告别锦鲤后,我像一只无头苍蝇步行在魔界,走的是返途,却故意放慢着脚步。我想,在路上能多耽误些时间,便多耽误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