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霉刻》羽峤

8、借刀杀人 要见薛少康

　　要见薛少康并不难，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长在了南华楼，每餐必来。这一日他刚进门，便被文清请到了后院，嘴馋手懒的他一边走一边还不情愿的嘟囔着：“急什么，就不能等到小爷我吃饱了再说嘛！”这些日子以来对着沈文清，不知不觉的，这说话的语气竟似多年旧友一般。

　　“这些都是我近日搜集到的证据，想请公子先过过目，也帮我拿个主意。”

　　薛少康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这些日子只顾着吃喝玩闹了，完全将那件事丢到脑后去了，这会儿看沈文清的脸色，不由觉得几分歉意，忙接过文清手中的那一摞废旧的草纸。

　　奈何薛少康虽然经常下馆子，可是对于这里面的道道却是一点儿也不明白。看着那个个鬼画符一般的字迹，更是糊涂了。文清只能取出其中一张对他说：“每桌所点的菜色，掌柜的基本上都要大致的记一下。而后厨这里，每位师傅所出的菜色基本上也会有自己的标记，以便老板日后查验。”

　　虽然仍是一知半解，可是薛少康远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很快他就已经将那些独特的记号一一区分开来，再与掌柜的所记的菜色一对，事情已经很是明显了：“只要弄清楚是哪位师傅所出的菜色引得客人们不适，不就知道是谁在捣鬼了嘛。”

　　文清提出其中一张纸，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果然心细如尘，明察秋毫！我已经对照过那天所有记录，当天出事的客官所用的菜品，全都出自这位李师傅的手。”

　　听到她称赞，薛少康更加得意。这个沈文清他真是越看越喜欢，不仅一张小脸生的清秀灵透，还能烧的一手好菜，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虽为女儿身，个性却直率豪爽，绝不扭捏造作。着实可爱！

　　人嘛，对着自己喜欢的人难免亲近的快些，尤其是薛少康这般心思单纯的性情中人。这不，才几天的功夫，他便打从心眼里将她看做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所以，当下便承诺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不出三日，我便会查清那人的底细！”放下豪言壮语，薛少康便迫不及待的到大堂用饭去了。剩下沈文清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

　　片刻之后，文川仍旧一身俊俏男装打扮，面色凝重的从里屋走出来，对着沈文清劈头问道：“你这是何意？为何让他搀和我们家的事，还多番恭维巴结？”

　　“大姐……你且想想，眼下我们立足未稳，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现在远远不是针锋相对的时候，别平白得罪了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文川想了一会儿，觉得小妹的说法确实有理。她这个人，虽说是性子急了点，但也不是轻重不分。只是要她眼看着仇人之子随意在她家里出出入入，实在意难平：“可是这些日子你与他的关系也着实太近了些，你要记得他的身份。若是被他爹注意到我们岂不得不偿失！”

　　“我与大姐的想法正好相反。我们现在必须给南华楼找一个靠山了，而他实在是最好的人选。没什么心机却有足以保护我们的背景，还有，以他的粗心，断然不可能留意到我们的破绽，而且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接近薛明征，接近真相，如今这个机会正好千载难逢！”

　　小妹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文川也无话可辨。尽管心中仍有不快，她的脸色还是缓和了几分，淡淡说道：“也罢，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是往后我们必须加倍谨慎才好。”

　　“那时当然。还有一点，我想我们身边除了靠山之外，还应该找个盟友，我想现如今，大哥也是时候该去会会那位钱老板了！文清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向沈文川。

　　没想到一向不打不动换的薛少康，这回倒是雷厉风行，不出两日，便兴冲冲的出现在了文清的面前。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文清费劲了唇舌才说服那个行事冲动的薛少康多给自己一天的时间，而她，就要用这一天时间，大做文章！

　　薛少康前脚离开南华楼，文清随后便找到了那位李姓师傅。两人关起门来，一番深谈，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很快的，李师傅便“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南华楼。

　　次日，南华楼的毒物风波，便被薛少康加油添醋的抖落的人尽皆知！不出一天，整个宝丰街的人都知道，祥云楼的陈老板为了跟南华楼抢生意，竟然雇人在饭菜中下毒，差一点就伤及人命！

　　只不过，不管外面传的如何沸沸扬扬，南华楼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证明此事的真伪。然而这自古以来，越是扑朔迷离，真相不明的事情，众人似乎都会更加兴致高昂，窥探不止！

　　正当谣言四起，议论纷纷之时，冷清多日的祥云楼却突然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人身着天青色儒衫，发束银冠，眉清目秀，身材修长。

　　陈福来一看见来人，慌忙迎了上去，一边点头哈腰的招呼着，一边不忘挤出一丝极不自然的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知沈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雅间里坐。”

　　来人正是沈文川。他面色不善，神情严肃，高高昂起的头微微侧过，暗自打量着陈福来脸上藏不住的尴尬。才刚坐定，他便单刀直入：“您的那位远亲李师傅，已经被我们赶出了南华楼。不过……他临走之前已经招出了事情的真相。”

　　这下子，陈福来脸上那尴尬的笑容终于也维持不住，干咳一声辩解道：“沈老板年纪虽轻，却乃精明之人，万万不可听信那些无稽之谈。我们本为同行，又是门前门后的住着，这都是几世修来的缘分，更应该彼此照拂才是，莫让那些有心之人坏了我们的情谊才好啊！”

　　嚯，这倒是无理强占三分，看样子他是咬死了不认这档子丑事了！看着眼前这干扁老头那副奸猾的嘴脸，沈文川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一连几个深呼吸她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心性，她心里很是认同小妹的想法，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我们也想着身为同行，又是街坊邻里的，本不打算再追究此事。可是既然陈老板没做过此等下作之事，为何不站出来当面对质，怎能白白的担了这污名？照在下愚见，倒不如索性由着薛公子的意思，到衙门里说话，这样既可还了我南华楼的青白，更能保全陈老板的声明，岂不两全其美！”

　　一听到薛少康的大名，还有衙门，陈福来不禁有些慌了。送走了沈文川之后，陈福来连夜赶到了李师傅家门口。不幸的是，他扑了个空，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劳累了一夜，大早起的刚准备开门做生意，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边一拐，走进了南华楼。他认得那个身影，那就是他昨夜遍寻不获的李桐，不会错！他想不明白，今时今日李桐为何还敢在南华楼出出入入。更可恨的是，半晌里，那个钱鸿财明明看见了他，竟然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转而与南华楼那个沈文川称兄道弟好不亲热！

　　果然是墙倒众人推啊！陈福来忿忿的想着。

　　这日夜间收了市，陈福来就找上了门。不想大厅之上，文川和文清两兄妹正陪着薛家小爷饮酒呢！他此时乍一照面，倒是进退两难。

　　不过那沈文清倒是比她哥哥更圆滑些，见他一个人站着正尴尬，连忙热情的招呼起来。

　　两杯酒下肚，薛少康先沉不住气了：“不知陈老板此时过来，有何贵干啊？”

　　明知故问！看着这个混子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神情，陈福来真真是觉得窝囊！不过眼下情势明显对自己不利，他再怎么不甘心，此时也不敢再耍横。只好打点起万般殷勤，低声下气的答道：“在下有些私事想跟沈老板聊聊，只是不知道沈老板这会儿有没有功夫？”

　　“私事？却不知道在下与陈老板有何私事可聊？”

　　这个沈文川明显是在记恨自己，这是摆明了要给自己脸色看啊。可是就算知道也不管用，昨日是他自己死不承认将人家一口回绝了，眼下又是他自己腆着脸上门求人的，人家再怎样给你气受，也只能忍着了。

　　缓了缓语气，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道：“其实就是关于李师傅那件事。”

　　沈文川接的及其顺溜：“若是要说那件事，更没有必要避开薛公子了，此事正是薛公子帮忙一手查办的。”

　　这下子陈福来退缩了，自己这些丑事要亲口说出来已然难为死他了，这下子还要当着这个混子来讲，更是难上加难了。此时，陈福来简直想大耳刮子抽自己，早知今日会有此番难堪，为何昨日还要故作姿态！哎，只不过如今再多的懊悔，也换不来沈文川的半步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