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青花》江边一朵云

4、第 4 章

　　时间流淌，我的四肢有些麻痹。这是生物课上所说的循环受阻，大则死亡小则残废。我是爱惜自己的人，让这男子压了近乎三个小时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我决定放弃等他醒来的念头。
　　翻身用力，他自然的滚落在一旁。我起身坐正，这才完全看清他的样子。

　　长辫是不用说了，虽然厌恶男子留那么长的头发，但眼前这个明显比书中灾民好看过倍。眼角眉梢尽是天赐的模样，唇线单薄紧抿，有我喜欢的调调。
　　于是麻则麻亦，我决定尝试着救救他。

　　我知道我这样的姿势有些愚昧，但街头那些惊诧的目光还是叫我很难堪。双手拉了他的双脚，这人被我倒挂着拖在城市最繁华的街面。四围目光如潮，纷纷看着这样行踪诡异的两人。我想，这真是练习定力的最好场合。

　　经过个坎，他的头撞了下，我拖拽不动间回头看看，他正正好的顶在那台阶上，像个死人。
　　心中惭愧，我抹一把汗停下休息。路边行人侧目惊诧的，我抱以友好微笑；路边行人侧目轻蔑的，我还以锐利眼神。老娘从不吃素，得一还十的道理是古今通用。

　　休息够了，我像个旅行商人，把这包沉重的包裹重新安装上路。两步开外，路边走来一个老大娘，怜悯的对我道：“姑娘，别忙活了，你相公已经死了。快葬了吧。”
　　我对她点头，道：“大娘，我是男人。”
　　大娘惊讶的上下打量我，摇头道：“真是看不出来，那这位，是你兄长吧？”
　　我摇头道：“不是。”
　　大娘抹抹眼睛，模样哀伤道：“真可怜，真可怜，小小年纪的就死了。”
　　我继续摇头：“他还没死。”
　　大娘收了泪，目光混沌的道：“那你怎么这样拖着他？”
　　我无奈道：“因为我抱不动他。”
　　大娘叹气指着路边道：“路上有可以租用拖车的地方。”

　　我抬头，发现我一路过的店面来都挂着招牌：王氏租车坊
　　我大悟道：“原来你们这里是王家村啊。”
　　大娘道：“不，是李家村。”
　　我迷茫道：“但为什么招牌写的都是王家？”
　　大娘嗤笑道：“写了王就是王家村，那紫禁城里面都是姓了紫么？”

　　我惊讶于大娘这样的诡辩的技术，古人的智慧不可小瞧，对她挥挥手，拖了那男子继续一路向北行进。

　　大娘掂着小脚飞速赶上，拦了我道：“租辆车吧，这孩子这么拖着怪可怜的。”
　　我左右看看，轻声问她：“租辆车多少钱？”
　　大娘受我感染，凑过来更小声的说：“三两银子，但如果你去我家租，我就算你二两怎么样？”

　　我呵呵一笑，大娘也呵呵一笑，我们像极了电影中注定被人民消灭的特务汉奸。

　　我道：“终于是找到组织了。”
　　大娘有些迷惘的看着我。
　　我对她勾勾手指，她侧耳过来，我用低到一步以外完全禁声的音调对她道：“二两太贵。”
　　大娘摇头道：“不贵不贵。”

　　我微笑点头，大娘微笑搓手，旁人见了心中暗想，这两人说不定密谋进宫刺杀皇帝的事成了。

　　大娘掂着小脚再次飞速奔回我面前，手中多了一架板车。
　　我左右爱抚那车子，有些留恋的道：“好车好车。”
　　大娘赞同我的说法，头如捣蒜的道：“的确的确。”

　　我放了手，拖那男子继续走，大娘拦了我，满目疑惑。

　　我看着她无奈的道：“告诉你个秘密。”
　　大娘凑上耳朵，我道：“其实我是要饭的。”
　　大娘阴森森一笑，对我道：“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凑上耳朵，她道：“其实我是开黑店的。”

　　我大退两步，路边不知何处突然杀出三个彪型大汉，虎背熊腰的面带伤疤。我左右巡视，路人甲乙丙丁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哂笑着看那几个大汉以及大汉中央的小老太太，“大家都是跑江湖的，何必动刀枪呢？”

　　大汉不语，老太太用标准坏人的奸笑发了两声，我一直觉得这样的笑声是个暗号，预示着以一当十的英雄马上就要降临。
　　因为一般在电影里，英雄出现的速度以及杀敌的多少和坏人头目笑声的大小好赖成正比。如今这小老太太笑得如此猥琐奸诈，我相信那隐藏着的英雄说不定杀得兴起会将这街面上所有活物统统杀完。

　　回头看看，那男子已经不负我望的张开一只眼。

　　“你们——”他道，虽然气力不足，但我的心已经开始激动。

　　大汉退了两步，伸头来看。估计是没见过半死的人还这么有精神。小老太太也伸头来看，奸笑未停。
　　“哟，怎么，这站着的小子都没办法，你个睡着的还想怎样？”

　　男子艰难的撑起一半，对她道：“他没钱。”
　　小老太太举起手中菜刀。
　　男子继续道：“可是我有钱，我想要个车。”

　　剧情在此急转，我回神时他已经舒服的躺在车上，前后各一大汉推着，我跟班模样站在一旁。

　　有些愤怒加失望的看着他，我小声道：“你为什么不干掉他们？”
　　他侧头看着我，有气无力道：“我不做犯法的事。”
　　我惊道：“你不是侠客么？”
　　他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是侠客？”
　　我怒道：“不是侠客你怎么飞得上那么高的墙？”
　　他安静道：“我其实爬了半个时辰。”
　　我大怒道：“那你当时为什么飞下来？”
　　他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手滑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