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才露浅浅角》顾北行

2、【贰】 这是一个冷

　　“浅浅，今天新老板到公司巡视，你等会跟我一起去会议室。”
　　一身羽绒衣的浅浅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Vincy便从外面推门而入告知她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浅浅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即便心里诧异也不会多嘴去刨根究底，不知道总比八卦来得安全有利。
　　Vincy冲她笑了笑，径自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到浅浅面前。
　　“这公司的天怕是要变了。”
　　浅浅白了她一眼，“Vincy姐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总得为自己铺垫后路不是！”话虽这么说，Vincy脸上无半点在意，压根就是置身事外。与浅浅探究的目光相撞，“噗哧”一声笑开，摆明了刚刚在开玩笑。
　　浅浅心知Vincy不会无故开玩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Vincy姐，是不是和我有关？”
　　Vincy是浅浅的经纪人，消息自然灵通，而背景绝非表面上如此简单，刚刚一番话显然意有所指。浅浅是聪明人，听出了那弦外之意。
　　Vincy端着杯子瞅着浅浅。“新老板来头大，据说点名御用你，我想你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虽是道听途说，我想也不是空穴来风。”
　　浅浅喝水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紧，她哪里会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无非是看上了她，若她不从，以后就别想在这圈子里混下去，之前Vincy都会尽量帮她挡下来，现今这新老板来头不小，Vincy似乎也没辙，不然语气不会这么凝重。这几年来，Vincy待她当真是好，让她不必接触那些污浊。只是如今？
　　巴掌大的小脸埋在升腾的热气中，缭绕的水汽氤氲着朦胧与恍惚。
　　美目潋滟，百般流转，浅浅的嘴角咧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抬手将杯子举向Vincy。
　　“既来之，则安之。”然后一饮而尽。
　　Vincy一脸的赞赏，眼底涌出一股不知名的深意，也随着浅浅喝尽了杯中的热水，双眸微眯，闪动着精光。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浅浅跟前，拉着她的手原地转了几圈左瞧右瞧，仿佛要在她身上瞧出些端倪来，口中啧啧不休。
　　“真真一美人儿，怪不得，怪不得！”
　　在连说两个怪不得之后Vincy迫于浅浅那凌厉慑人的眼神总算噤了声，然后挽上浅浅的手臂。“走吧走吧，不闹你，瞧你那正经样，开个玩笑而已嘛！”
　　浅浅没有吭声，脚下的步子已经跟上。
　　刚踏出办公室的门，一阵冷风袭来，浅浅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忽然想起江南的冬天，再冷也只是凉凉的，温温的，给人和煦的感受，不若北方这边凛冽的寒风，一阵一阵刮得脸升腾，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一个冷落凄清的季节。而在这种季节里，所有人都渴望一种相逢。
　　Vincy感觉到了浅浅的颤栗，往她身边靠了靠。
　　浅浅有些莫名地感动。
　　会议室就在浅浅办公室不远处，当她们快走到的时候，对面便有一大群人大步而来，走在最前方的男人气宇轩昂，面容冷静，侧着头，时不时听取边上人的建议，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上位者特有的风度。
　　浅浅的内心像是扎上了无数根细密的绣花针，一点一点侵入她的四肢百骸，脚步蓦然停住。
　　Vincy眼底的深色重了几分，挽住浅浅关心问道：“怎么了？”
　　浅浅的脸色惨败，但仍是十分镇定地回答：“没事，突然有点晕而已，我们走吧。”
　　走到会议室门口，浅浅顿住脚步，让开路，为首的男人看了浅浅一眼，不做停留地经过浅浅，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浅浅只觉得周身仿若陷入冰窖。
　　浅浅有种错觉，她不该跨出那深宅大院，不该离开那方流着潺潺清泉的人杰之地。她的一生，该是安分守己，相夫教子。而她如今不计后路地向前追逐，跨过了地界，抛弃了自己的根，如浮萍般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飘泊不定，孤苦无依。
　　看着对面刚毅俊朗又十分陌生的脸庞，原本温和的情绪被凌厉的严肃取代，只能敬而远之。浅浅不是没想过相遇的情景。
　　那也许是在汹涌的人潮中，她站在人流的中心看着他迈着矫健的步伐，他的嘴角大概会噙着一抹帅气的笑容，为她而来。然后搂上她的肩膀，温声道：“我们回家。”
　　那也许是在大雪纷飞的寒夜，在昏暗的街灯下，他披着大衣撑着一把黑伞风度翩翩地走到她面前，那时的她一定所在厚实的羽绒衣中，双手冻得通红，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傻傻而幸福地笑了。
　　她设想的都是美满的结局，却不曾料想时间是伤人的利器，再度相遇只有冰冷的对视与疏离的态度。
　　她画地为牢，独守着心中的这座城池，然而，城池已变废墟，成为遗迹。
　　浅浅讽刺地笑了，敛下眼眸，不再去看那惊艳全场气势逼人的男人，小脸埋在大衣里，看不清任何表情。
　　男人在作完自我介绍后，讲了一番规矩枯燥的话，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目光的焦点一直安放在浅浅的身上，淡淡的，猜不出情绪。
　　他看到浅浅这般恬静的模样，恍惚想起多年以前她倚着门，脸上一抹浅笑，等候他的归来。
　　那真是一个美丽的江南。
　　男人匆匆处理完自己的事情赶回家，远远地就瞧见那娇俏的小女人倚着门，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长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根玉簪子，简单而大方。瞬间便俘获了他的心。
　　“怎么在外面待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男人却忍不住念叨一句。
　　面对心爱的人，再多的话也不为过。
　　女人拉着他的手，眉飞色舞，清澈的眼睛流光四溢，
　　“等你回来吃饭呀。快进来，菜都要凉了。”
　　男人笑着说她一声“你呀”便随着她进了屋子，见到桌上可口的饭菜，一天下来的倦意也消散不少，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意。
　　不记得是谁说了，一个人对于一座城市念念不忘，是因为他曾爱上那里的一个姑娘，他的年少是在那滴水的屋檐下度过的。
　　他总能在闲暇时想起江南的水，江南的天，江南的……浅浅。那般温柔缱绻，此生无憾。
　　想到这，男人的目光开始变得深邃，暗底有情愫在翻涌。
　　在座的各部门经理哪个不是人精，再想到之前的传闻，脸上都浮起了然的神色。
　　“老板，您看这浅浅小姐可有需要调动的地方？”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朝一本正经的男人发文。
　　男人瞟了说话的人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浅浅，缓缓开口。
　　“这是我的事情，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别欺负我这新官刚上任，它好歹还能烧几天。”
　　说话之人面色僵硬，悻悻地做下去，其他打着歪心思的人也纷纷低下头去。
　　Vincy倒是满脸笑意，朝男人投去颇有深意的一眼。
　　男人没有理睬，他注意到浅浅的身子颤抖了几下，头埋得更深，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男人想。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会。”
　　男人起身，整整衣袖，大步走下主位，朝门口迈去。其他人也陆续站起身。浅浅依旧坐着，不曾动过半分。
　　男人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扭头望向浅浅，“浅浅小姐，我对你的歌很感兴趣，有机会探讨一下，如何？”
　　一干人等脸色又变了，看向浅浅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暧昧。
　　浅浅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不知看向的是谁，嘴角牵动，“请便。”
　　男人微微一愕，深深地看着浅浅，没有再说话，随即转身离去。
　　浅浅的眼睫忽的扑闪几下，原本暗淡的眼中渐渐汇聚成灿烂的明眸，定定地注视着远方，不知所想。
　　Vincy走过来拍了拍浅浅的肩膀，俯身贴在她耳边。
　　“我想，今后叶峻先生会带给我们很多的惊喜。”
　　浅浅的眸色深了几分。
　　叶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