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九篇·千禾》唐洋菲

7、下江南 他充斥着的

　　第七章下江南

　　千禾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她，蒋叔就不会死。这样的自责就像千斤巨石一般压在千禾的心口，那日回家之后，千禾常常从梦中惊醒。一个是同她推心置腹的朋友，一个是令她好奇不已的男人，有如在两肋埋下的尖刀一般，令她不论以怎样的姿势翻身都钻心的疼。
　　这样的精神压力，千禾无法再静心学习母亲安排的课程，细心的母亲也注意到女儿近日状态不好，以为是她不喜欢进宫，便好言好语地同她讲家族繁荣的大道理和朝堂的利害关系。见女儿一副爱理不理样子，心想这孩子也不是不明事理，只是不想面对现实而已，也就随她去了。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月有余，千禾突然向母亲提出要去江南姥姥家住些日子。她说，自己被五大三粗的哥哥们影响得已经没有女孩子样了，想去江南那样水灵的地方把自己熏陶出一股子烟雨朦胧的气质来。父亲母亲一起商量了两日，同意了。
　　对于江南的记忆，已经有些遥远了，六七岁的时候随母亲来住过一段日子。记忆里，那里的空气比上京湿润，大地上的颜色比上京年新鲜亮丽很多，房屋的错落布置比起上京的恢弘来要别致太多。不一样的地域特征，不一样的文化气候吧。
　　车队已经出发七日了，千禾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车里，掀开纱窗瞧着沿途的风景，但巧儿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在欣赏风景。巧儿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小姐这样，好像魂不守舍。
　　“小姐，你要参加选秀女吗？”见这段时日小姐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多半是不想进宫吧。可是，巧儿总觉得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千禾两眼放空地望着远处，没有回答。是自己这十七年来日子过得太平静安逸，所以不知不觉间激发了所有冒险的神经吗？当她在那样的情况下遇到了他，很微妙地，产生了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
　　可是，这样的情愫，算是感情吗？
　　看着天色渐变，可能又要变天了。千禾苦笑，望着乌沉沉的天空：蒋叔，真的对不起。
　　天色黑了，又下起了雨来，他们只得在一处简陋的驿站停下来住宿。千禾的心情因为这样的天气变得惆怅起来，于是她一个住了一间屋子。
　　因为精神不好，所以睡得很浅，半夜听到响动，披了衣服起来去查看，却突然被一个黑影扑过来，她头一晕，来不及反应便另一股力量护着摁倒在地上，几乎与此同时听到轻微的一声闷哼。
　　千禾腰间一紧，被人拥着滚到了床底下，至始至终他的手都护在她的脑后。既然是护着自己的，千禾也便没有反抗。此刻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而是浑身紧绷，如一只警戒的豹子般盯着外面。一道闪电，惊得千禾杏眼圆瞪。他的眼里又流露出了那种目光，森冷和杀意。
　　肯定是在做梦，否则怎么可能在这里遇见他？
　　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她不自觉地一颤。真的是他。陆西玦低头，千禾却不再看他，身体下意识地反抗，用力推拒他。陆西玦一动不动，眼底却渐渐氤氲起同这天气一般的风暴，腰间的手一紧，两人从床底下滚了出来，他粗鲁地将她拉起来，四下观察，然后推开窗户抱着她跳了出去。
　　他扼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离驿站越来越远，千禾开始害怕，大声吼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千禾真的开始害怕起来，土匪毕竟是土匪啊。雨水浇透了她全身，原本松散的一头长发在挣扎和雨水中变得凌乱，狼狈不堪。前面的男人听了她的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极冷，扫了她一眼，突然间吹了声口哨，一匹马从林子里奔出来停在他们面前，他一把抱起还不明所以的她上了马。
　　体质一向不错的她竟然在颠簸的马背上晕了过去。想来也是，这段时日，精神几乎奔溃，食欲不振，身体自然吃不消。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禾模糊的意识已经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马停了下来。陆西玦抱着她跳下来，他意识模糊地睁眼，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往房子里走。
　　千禾已经无力反抗，即使有力气，她也放弃了。她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又为何将她带到这里来。刚才他浑身充斥着的森然杀意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身子不由地一颤。
　　自己当初怎么会冒着危险救这样的人呢？
　　他抱着她进了屋子，将她放到椅子上，扶着她：“你怎么这么瘦了。去洗个澡，床上有替换的衣服，把湿衣服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