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余七

3、chapter3 “能喝吗

　　“能喝吗？“陈嘉沐用手比划了下喝酒的姿势，俏皮地吐吐舌头。
　　向来喜爱甜腻口味的林尔洱，对酒类饮品微涩的苦味缺乏好感。听到陈嘉沐的话，她有些抱歉地笑着摇头。
　　记得第一次喝酒，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那天她刚从学校回来，手里还拿着毕业证书。还未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白叙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晃着玻璃酒瓶对她笑。明澄澄的阳光透过树的枝桠滑过他白净的额头、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然后瘫软地散开，晕出淡灰色的阴影。她愣了楞，径直走到他身边，夺过酒瓶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你这一脸丧气，是几个意思？”白叙看着她纠成一团的脸，用手拧了拧她圆嘟嘟的脸蛋儿，好笑地问道。她打掉了他的手，也不回答，继续埋着脑袋盯着手中的玻璃瓶子。
　　见她没反应，只是兀自看着手中瓶子沁出的水珠发怔，还以为她正为打开酒瓶而犯难，他便从置于一旁的塑料口袋里拿出起子，打开酒瓶又递到她手上。
　　“喝吧。”说着，他自己倒先灌下一口。
　　“伊一今天跟我说，她要出国了。我原本还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念大学的。”林尔洱沮丧地叹了口气，也学着白叙仰起头灌了一口。
　　一股冰凉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酒中的气泡弹跳碰撞地擦过舌根，淡淡的酥麻之后，却泛起一阵燥劲苦味。她闭着眼睛，难受地哼了两声，接着就把酒瓶推了老远，不知又从哪翻出一颗牛奶糖塞进嘴巴里。
　　白叙刚又喝了一口，看着她的样子，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有那么难喝吗？”
　　“嗯，这玩意儿难喝死了。”
　　“为庆祝你毕业专门买的！你好歹也尝尝鲜不是？”
　　“别人都是用蛋糕庆祝，你居然好意思用两瓶这么难喝的东西打发我？”
　　“蛋糕多俗啊。你哥我能这么俗吗？”
　　“你不俗，你抠。”
　　白叙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提起手边装着啤酒的口袋就走。走出五六步，听后边还没动静，又转过身折返回去，拖住台阶上正气鼓鼓咬着唇的林尔洱。
　　“走吧，林二。伊一已经在餐馆里等着咱们了。”说着用手搭过她的肩膀。“就逗逗你，逗你玩的。你哥我能怎么抠吗？早订好位置了！今天你俩姑娘随便吃，哥管够！”
　　一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其实那一天白叙专门翘了考试赶回来，就是为了提前为她庆祝。
　　“服务生，先拿两瓶冰啤酒！”
　　陈嘉沐的声音将林尔洱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今天不是开车过来的吗？喝了酒怎么开车？”坐在对面的陈珂一脸无奈。
　　“我叫了代驾了，没事！”陈嘉沐倒不以为然，将食指贴在嘴唇，示意他噤声。
　　“我这妹妹就是这样。尔洱，你今天受累了。”陈珂苦笑着喝了一口茶，就看见自家妹妹正准备对嘴吹，赶紧放下茶杯，抢过酒瓶。
　　“你还有没有点女孩子的样子！用杯子！杯子！”说着倒了一小杯放到陈嘉沐面前。
　　“我哥特婆妈，对吧。”陈嘉沐撇了撇嘴，对林尔洱说道。
　　“尔洱，你多吃点菜。尝尝这个虾。”陈珂倒也不恼，温和地招呼着林尔洱。
　　“这个鱼汤可是这家店的特色，酸酸辣辣的，特别可口，你喝喝看！”陈珂刚把虾夹到她碟子里，陈嘉沐又拿过碗盛了汤端到她面前。
　　陈家两兄妹就这么你给夹一块我给夹一块地往林尔洱碗碟里堆，撑得她再也吃不进去。结账的时候，陈嘉沐又提议再去吃甜品。林尔洱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摆手求饶，三人的饭局这才散了。
　　陈嘉沐喝了酒，不能开车。于是送林尔洱回家的重任就转交在陈珂身上。林尔洱连是拒绝，却反被陈嘉沐塞进了车里。
　　一路上，林尔洱有些尴尬地按着安全带，陈珂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好在陈珂是个健谈的人，两人中途倒也没冷过场。
　　车开到距离她家还有两个街口左右的地方时，陈珂的电话响了。
　　“您把车停边上吧，我在这下就成。”见陈珂有急事，林尔洱赶忙指了指路边，准备下车。
　　“这不行。说好了要把你安全送到家的。不过我们现在先去接我那朋友，要耽误一下，你不赶时间吧。”
　　听闻陈珂的话，林尔洱笑着摇了摇头。
　　“他就在前面不远一餐厅。刚陪客户吃饭，喝醉了，我们接了他就走。”
　　“说起来也挺巧的，这家伙也住你那小区，你们还可以认识认识。”
　　“好了，到了。尔洱，你在车上等一等，我马上过来。”陈珂歉疚地笑了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就小跑进了餐厅。
　　没多久，就见他扶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她也连忙下车，打开车门，帮着将来人扶进后座。却不料，那人搭着她的肩膀往前一栽，倒压在她身上，连她一起摔在了后座。陈珂见此，赶快去拉那人的肩膀，可对方就是纹丝不动，陈珂只能对着林尔洱又是道歉又是感谢。两人又是合力，好不容易将此人扶正坐好，林尔洱也调整了姿势正准备从后座换到副驾驶的位置，却不想对方的脑袋又压在她腿上。
　　这么折腾了半会儿，她已是筋疲力尽，大呼出一口气后，无可奈何地摆手道：“就让他这么躺着吧。我没关系的，反正马上就到家了。”
　　下车时，陈珂对着她又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她倒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过谢正要转身时，却瞥见后座的那人已经坐了起来，此时正用手肘抵着车框，撑着下巴打量着她。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漆墨的瞳仁明晰地透露着探奇的玩味。街边的流彩霓虹，将斑驳的光点渗透在他的眼中，衬得这双眸子愈发诡惑疑迷。
　　她不敢回头，急忙跑开。
　　“醒了。”陈珂看到他已然坐起，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
　　“嗯。”
　　“倒是个有趣的女孩儿。”
　　“嗯。”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