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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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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血,我是你的肉,你是灵。我因你而生,我可为你而死,只请你,给我,我们,唯一的灵魂。”——信灵派教义《序》。
新闻报道:“今天下午在市内某医院,有一名在事故中受重伤的信灵派教徒不治身亡,根据他生前与院方签署的器官捐献合约,院方已经用他所捐献的器官救治成功了一名同样在事故中受重伤的女性患者。据悉,这名女性患者是捐献器官者的信灵,另据院方知情人士透露,器官捐献书上的日期就是捐献者死亡当日。此事一经披露,重又激化了朝圣者群体与社会的矛盾,并根据本台记者调查显示,捐献器官的信灵派教徒出身于新大陆一户保守的信灵派教徒家庭……”
“这是谋杀!可耻!卑鄙!下流!赤裸裸的谋杀!”激进的朝圣者份子在医院门前冲击着医院紧闭的大门,要院方还原事件真相,交出杀人犯。院方在警察队的层层保护下才勉强在前庭召开了一个小型记者招待会,各路媒体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话筒镜头对准了出席的院方发言人和受捐患者家属。捐献器官的信灵派教徒家属因为仍在旧大陆,所以未能出席本次招待会。
院方出具了密封保存的器官捐献书,上面的日期确实为捐献者死亡当日,但这并不违反器官捐献法,所以争论的焦点逐渐转移到了道德层面。采访记者大致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院方,用法律解释本次事件,而另一派则是倾向于朝圣者的怀疑论调。有几位受邀出席招待会的朝圣者组织代表也在前一派记者咄咄逼人的气势带动下渐渐失去了冷静,衬着被挡在前庭外未能出席的朝圣者群体一波高过一波的呼声,招待会的场面一度失去了控制。
就在这样一片混乱的场面之下,主席台上一个坐在角落里身穿黑色丧服的年轻女孩,正睁着一双大而失神的红肿眼睛看着眼前上演的闹剧,她轻轻地叹息被嘈杂的人声和扩音器刺耳的回声所完全吞没,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着话,不过她的那些话语再也不会被那个人听到并得到他微笑的回应了。
新闻报道:“近几年来,来自旧大陆的朝圣者大量涌入新大陆城,他们怀着最初的单纯信仰而来,但现实却并非如此简单,有许多朝圣者开始定居在新大陆城谋求新的生活,对于身边越来越多的这些信徒,新大陆城的原住民们反响各异。从生物学角度来看,数百年的时光已然把这些旧大陆人变成了我们远亲的兄弟姊妹,但仍不乏一些新大陆城的激进份子把旧大陆人称呼为生化垃圾。无论如何,旧大陆与新大陆的融合已经开始,今天,本台特约评论员,XX大学的遗传学教授将为我们进一步讲解信灵教的起源和发展……”
韦丛按照市中心基因库提供的资料找到了这个地方。本来基因信息是不予公开的,但在信灵派教宗的斡旋下,新大陆城政府同意新大陆城的人们可以自愿选择将自己的基因资料登记在公开库中,大有好奇地人们尝试这个新鲜事物,抱着天上掉馅饼的心态期望着有个旧大陆信徒能一举改变自己的乏味的生活。
“但是这个资料公开的原因是跟那些不同的。”基因库接待韦丛的工作人员如此告诉他,“为了方便寻找她的亲人,从她被遗弃的那天起她的资料就上传到公开库了。”
韦丛找到的是这个女孩的养父母家,在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里,敲响那扇门之后,韦丛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次又忘带什么了啊?”女孩慵懒的语调带着宠溺的味道,她显然是弄错了敲门的人,看见门外憋红脸站着的韦丛,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请问,你好,这是莉露小姐…啊,不是,我是…”韦丛一时紧张的语无伦次起来。
“进来吧。”女孩的话音变得生硬,不过还是拉开门邀请门外的韦丛进来。
“我…我是…”韦丛仍徒劳的想做出个解释。
“好了快进来吧,难道你想让邻居们都知道我家来了个朝圣者吗?快进来。”女孩命令式的语气促使韦丛终于迈动了僵硬的腿脚。
门在为从身后关上,韦丛刚来新大陆城的时候就听说了这里有许多原住民对朝圣者的漠视甚至是敌意,他也因此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面对这样一个女孩的时候,他并未从女孩身上觉察出敌意,尽管不是那么热情,不过韦丛倒是松了口气放下紧绷的心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安心还是失落。
韦丛在普通的布艺沙发上坐下,女孩还给他端来了杯饮料。
“喝吧,天儿怪热的。”女孩说完就走到屋子另一头一张摆满各色颜料和各式画笔的桌子前,背对着沙发上的韦丛坐下画着什么。
韦丛客气的喝了几口水,等着女孩问话,但是却发现女孩好像已经忘了屋里还有他这么个人,一心一意的做着她自己的事情。韦丛等了半天也不见女孩抬头,只好自己开口说话:
“我是朝圣者,基因中心应该联系过您,”说到这韦丛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门外已经被这个女孩识破了身份,再这么介绍自己岂不是很奇怪,但话已出口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那么,您就是我的…”
“那个,莉露下午上完游泳课就回来了,你等会吧。”女孩头都没抬的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韦丛反映了半天好不容易弄明白原来是自己认错人了,不由更加尴尬起来。
一下午,三个小时,韦丛小心翼翼的把一杯水喝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还是在日头偏西以后喝干净了杯里的最后一滴水。而整个下午,女孩一直保持沉默的在桌前画着,再其他无动作。
“我想我还是改日再登门造访吧。”韦丛鼓起勇气站起了身,一边说道。
桌前的女孩似乎是吓了一跳,坐在椅子上转过身看着韦丛,眼中的神色似乎是刚从另外一个时空神游回来:
“莉露上完游泳课就回来了,你等等吧。”
韦丛想起三小时前他刚坐下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不禁苦笑起来。
“没关系,我改日再来好了。”韦丛心里有些担心自己晚上的住宿问题,这里离最近的朝圣者互助会也得有两小时的车程,他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赶过去。
“那也好,那我送你吧。”女孩说着也站起身来,但是她的目光却更加涣散,仿佛一回到这个时空她就变得虚弱了似的。
“您…您的灵需要休息了。”韦丛看她的样子不由得就说出这么句话来。
“什么?”女孩这次倒是抬起头来看着韦丛,不过目光还是恍惚了一下才聚焦在了韦丛的身上,“你刚才说我的什么?”
“对不起,那是我们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您看样子很累了,您需要休息,这对你有好处。”韦丛诚恳的对她说道。
女孩专注的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着劝她休息的大男孩,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正在这时候前门突然想起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转身去门厅开门,门声响后紧接着就有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来:
“姐姐,姐姐,今天我学会凫水了哦,姐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姐姐,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呀?姐姐…”孩子的话像是炒豆一样爆开,还没等韦丛做反应,眼前就突然蹦出了一个扎着两条马尾辫的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挂着任谁看了都喜欢的甜美笑容。
“你好,我叫莉露,这是我姐姐依露,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啊?呵呵,你叫什么名字呢?”孩子的话还是那么珠串似的往外蹦,韦丛不禁莞尔:
“我叫韦丛,很高兴认识你。”
在旧大陆的信灵派教徒中,有很多人都会把自己的信灵想象成一位睿智的老人形象,但其实这是毫无道理的,每个人的信灵可以是任何样子任何面目,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有些人的信灵还不只一个人,但是信徒们仍愿意这样去相信罢了。韦丛也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信灵样子,但是现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全部被这张孩子气十足的小脸蛋所占据,莉露作为他的信灵,这丝毫没有减少他对信仰的虔诚,反而韦丛还很感激能拥有这样的信灵,让他的心对未来的路更加有信心。
新闻链接:“数百年前,人类发动了一场愚蠢的战争,战火燃遍整个星球,西州大陆更是化作一片焦土。浩劫余生的人类全部聚集在了尚存文明余烬的东洲大陆上,面临全人类的生存危机,前所未有的放下分歧与仇恨,利用科学文明微弱的温度挣扎着重燃了人类繁衍的火种。终于,上帝还是没有抛弃他的子民,历经万难之后,人类文明开始在废墟中以旧时代工业革命时代蒸汽机车的速度缓慢起步。人类并没有忘记远隔重洋在战火中被毁坏的西洲大陆,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东洲大陆的人们还没有技术手段回到那里去开拓那片废土,并且在旧时代留存下来的战争资料里显示,西洲大陆在战争期间受到了生化武器的严重污染,所以在数百年的时间内一直成为人类的禁地未被踏足。直到电子信息时代的开创,人类又重新回到了近地太空轨道上,才终于发现了被精心掩藏的惊人真相。”
“这么说你可以留下来了?”
“嗯,可是…”
“太好了,姐姐,韦丛哥哥可以留下了来了。”话筒另一边莉露的声音向着另外的方向喊道,“爸爸妈妈,让韦丛哥哥来家里,我们给他庆祝庆祝吧。”
韦丛不禁苦笑起来,心想留在新大陆城需要更加努力,也够不上要庆祝的程度,不过他还是对着话筒说道:
“不用了,我…”
“姐姐也很高兴你能留下来哦!”莉露的声音又重新回到了话筒中。
韦丛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脸有些发热了,幸好不是当面见到,不然让她看到这样子岂不尴尬。
“韦丛哥哥,我要去上课了,不说了哦,你明天一定要来我们家,一定啊!”莉露兴奋地向韦丛发出邀请。
“那好吧,我明天过去看你,上课要好好学学习哦。”
“嗯,明天见!”莉露对着话筒发出开心的笑声。
“明天见。”韦丛也微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朝圣者移民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在韦丛的护照上加盖了滞留印章,在递还给他的时候还友善的祝他找到一份好工作。与新大陆城的普通社会民众不同,移民局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和朝圣者们打交道,所以他们对朝圣者的态度宽容许多,并没有社会上那种普遍存在的好奇或者是排斥感,反而他们都很喜欢这些初来乍到的旧大陆居民身上那股纯朴气息,与新大陆城现在越来越浮躁的社会现状相比完全经历不同发展历程的旧大陆方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但尽管如此,朝圣者们在新大陆城的滞留一段时间以后都会或多或少发生改变,移民局也处理过强制遣送朝圣者回旧大陆的恶劣事件。毕竟这里是一个很难让人适应的复杂社会,对于普通的原住居民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无所知一无所有的朝圣者。
韦丛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份快递员的工作,每天东奔西跑很辛苦,但是收入总算是能够保障他的生活所需,偶尔发了奖金还能让他买些礼物去看望莉露姐妹。莉露不让韦丛用他们的那些宗教名词来称呼她,她说她有名字就叫做莉露,她就是她自己,如果韦丛真的是把她当做很重要的人的话,那么就更要像一家人那样叫她的名字。韦丛只好答应她,叫她的名字莉露,而莉露更是亲昵的叫他是韦丛哥哥。这让韦丛打从心底里感到温暖。
今天是周末,韦丛打算邀请莉露和依露去游乐园玩。她们姐妹俩的父母似乎特别忙,韦丛只见过他们一次,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依露在照顾莉露。韦丛从莉露那里了解到,依露从大学里休学,因为她觉得与大学的环境格格不入,休学后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从网上接收一些设计的工作来做,顺便照顾妹妹。莉露向韦丛最多提到的就是姐姐,天天都姐姐长姐姐短的,对依露是无限的依恋。
“祝福你的灵。”韦丛抱起飞扑过来的莉露,问候她道。
“祝福你的灵。”莉露也学着韦丛打招呼的话。
韦丛向莉露解释过这句问候语是出自他们信灵派教徒的教义,好比旧时代宗教里说的“上帝保佑你”,信灵派教徒彼此这样打招呼,他们口中的灵就是指他们那个距离遥远的灵魂,但是在真相大白的现代社会,莉露就是韦丛的那个灵魂,韦丛改不掉自己的习惯,而莉露也乐此不疲的祝福着自己。不过在孩子的心里,她始终是在用最真诚的方式祝福着这个陌生却又前缘注定的亲人。
热闹非凡的游乐园里,到处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依露在这种环境下通常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莉露却正好相反,她不停地跑来跑去看着看那的,韦丛跟在她们姐妹身后,时不时的瞥一眼依露的侧脸,想跟她搭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韦丛和依露隔着栏杆看着莉露坐在木马上一圈一圈的旋转,韦丛终于决定开口说点什么,却似乎是扯了个不太适宜的话题:
“你们的父母总是这么忙吗?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过问你们家的私事。”韦丛挠了挠头,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依露对着阳光眯缝着眼睛,似是而非的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从六年前开始,那时候生意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一家人还是多在一起比较好,莉露虽然不说,但也肯定是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吧。”
“一家人啊?我和莉露被收养的时候,孤儿院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出乎韦丛的意料,依露竟自顾的挑起了这个话题。一直以来韦丛都在回避莉露的身世,虽然他很想知道这个家庭的全部,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过问的理由,韦丛也不知道依露这会竟然会对他说起这些来。
“父母收养我们的时候莉露才2岁,我已经10岁了,所以后来我跟父母的关系一直都没有莉露那样亲昵。本来他们并没有收养我的打算,只是因为在孤儿院莉露和我最亲,也是我一直在照顾她,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一样,他们要带走莉露的时候我俩都拼命地反抗,他们也就只好把我也收养了。”依露说起这些的时候似乎也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眼睛里流露出暖暖的笑意。
“小时候很多小朋友欺负莉露,说她是野孩子,我帮她把他们都修理了一顿,但莉露还是被欺负的厉害,最后倒是她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是这个。”依露向莉露挥着手,回应了韦丛疑问的神情,“她乐观坚强的性格,把所有人都吸引住了,久而久之当初的事就成了小孩子的玩笑被忘到脑后。莉露从来没问过她的出身,我想这个问题她也一定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好了。”
旋转木马的音乐停下来了,莉露向着他们跑来,依露张开双臂抱住她,韦丛却还沉浸在刚刚依露的讲述中,直到莉露来拉他的手说:
“韦丛哥哥,和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吧。”莉露牵起韦丛的手,又一手拉过依露,蹦蹦跳跳的走在他们中间,那时候看着姐妹俩的笑容,韦丛决心一定要守护她们这样的笑容。
“还是妈妈做的爆米花最好吃。”回去的路上,走不动路的莉露趴在韦丛的背上,一张小嘴却还是说个不停,“韦丛哥哥,你想家吗?”
“想啊,我最想我妈妈酿的苹果酒,喝着就好像坐在春天的苹果园里那样惬意。”
“可是小孩子不能喝酒,还有吗?”莉露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说道。
“那就让你尝尝新磨的小麦做的面包,配上新鲜果子做成的果酱,好吃的合不拢嘴。”
“可是果酱我们家也有啊。”莉露似是不能理解韦丛的话。
“小傻瓜,”依露走上来抱起莉露,他们现在已经都到家门口了,“韦丛哥哥说的是天然食品,可比我们买的合成食品好吃多了。”
“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去尝尝看。韦丛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家玩吧。”莉露的眼中流露出无限向往的兴奋神色。
“当然,我一定带你去。”
“也带姐姐。”
“嗯,一起去。”
“还有爸爸妈妈。”
“好好,大家一起去!”
“太好了!”
新闻链接:“人类大战之后,人口锐减,尤其是战事集中的西洲大陆,存活下来的人类寥寥无几。在残余的人类躲在东洲大陆的废墟中苟延残喘的时候,人类最精英的一批科学家们就已经开始为人类更长远的未来做起了打算,他们决定不能就这样放弃荒无人烟的西洲大陆。他们认定仅凭东洲大陆上人类的发展速度,势必会造成历史的倒退,等这样的人类有能力再次回到西洲大陆时,又要从零开始,耗费巨大地能源去进行开拓,而成百上千年的时间里,谁又能把握这片荒芜大地会发生什么。所以当时的科学家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利用封存的技术,倾尽他们的全力,调动当时能调动的一切科技力量,在西洲大陆创造了一片人为地历史新纪元。
曾经对于克隆人、人工智能,人类都抱着同样的担忧,那就是害怕这些与自然人走过完全不同进化历程的另类生命,会以它们特有的价值观来颠覆人类社会,人类终究是强大而脆弱的。人类用一枚芯片解决了人工智能的问题,但是对于克隆技术,人类选择了封存,不过就在人类千方百计的完全确认了自己万物灵长的地位之后,却差一点毁灭在了自己发动的战争当中,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人类大战之后,面对满目疮痍的星球,科学家又重新审视了科学道德观与人类本性中根深蒂固的生存本能,最终选择了后者。他们决定用克隆技术来守护被人类毁灭放弃的疆土。于是一大批在试管中诞生,在培育槽里长大,由智能机械哺育教养的克隆人开始把足迹印在西州大陆上。”
“你总不至于真的相信自己跌灵魂在莉露身上吧?”在两个人去接莉露下课的路上,依露对于韦丛的信仰提出了她的想法。
“这个嘛,”韦丛挠挠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羞涩的回答,“其实我连灵魂到底是什么都弄不太清。”
“灵魂就是你的心,是你为之努力奋斗,要守护的,你的信仰。”依露说着不自觉的提高了语调。
“我倒是有信仰,但是我的信仰里可没说我有灵魂,呵呵…不过,”韦丛依然微笑着对依露说,“我相信你的心,你的灵魂一定很美。”
“我的灵魂?”依露看着韦丛的目光又溢出了那样漫无边际的迷茫,“我觉得,我才是没有灵魂的。”
“才不会,”韦丛连忙否认道,“你的灵魂只不过是睡着了。”
“那我倒希望它一直这么沉睡不醒好了,省的它醒过来看我这幅行尸走肉的样子非得难过死。”依露自嘲的牵起微笑的嘴角。
看着依露的样子,韦丛不知道自己突然从哪来的勇气,牵起了依露的手,只不过那也不算是牵手,只是用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捏住了她的手心,对她说道:
“你的灵魂,我在梦里都能听见她的笑声,它就在…”韦丛对上了依露吃惊的眼睛,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放开牵着她的手低下头避开她的注视。
“韦丛…”依露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在我的梦里你就是这么叫着我的名字,”韦丛重新抬起头来,用温暖的微笑迎上依露探寻的目光,“我想,这世界上我要守护的,就是你这样的呼唤和笑容。”
这次是依露垂下了目光,滑下的头发遮住她热辣辣的双颊,她伸出手去牵韦丛的手,学着韦丛的样子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像是承诺下了什么。
可命运却总是在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的地方等着所有的人。
“我就在路口…好的,我在这等你们。”韦丛站在路口对着手机说道。
不一会韦丛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看见从车窗中伸出手招呼他的依露。事故几乎是伴随着依露叫他的同时,一阵刺耳的噪音和剧烈的冲击突然袭来,当依露恢复知觉的时候只感觉到了自己手臂上钻心的痛。
依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甩到马路边的,她发现韦丛正抱着她,眼神中满是惊恐。
“韦丛,快,救莉露,救莉露。”依露不知道韦丛有没有听到她的话,因为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她努力地抓住混乱的思绪,拼命地把所有感官都用来去寻找那个让她焦心不已的方向。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热浪和火光完全淹没了依露所有的知觉,在一片炫目的光中,她坠入到了一片黑暗。
“现在情况是这样,你们的大女儿伤势不太严重,只是手臂骨折和几处擦伤,但是小女儿的情况不太乐观,虽然得赖韦先生的保护外伤只有几处灼伤,但是她在先前的车祸冲撞中伤及了内脏,现在已经出现了器官衰竭现象,恐怕随时会…”
看上去已经筋疲力竭的女人瞬间失去了知觉,一旁的男人马上伸手扶住了她,主治医生看到这幅情景赶紧加快了语速继续说道:
“有一个办法,但是…”医生顿了顿,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一个极大地决心才又重新开口,“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小女儿是韦先生的信灵,当然这是他们旧大陆的一种宗教说法,这个在医学中叫做完全配型体,也就是说他们之间进行器官移植的成功率非常的高,而现在唯一能救你们女儿的方法就是尽快进行器官移植,”医生又停顿了一下,“韦先生送来的时候情况就十分凶险,他的烧伤非常严重,呼吸系统也严重灼伤,现在他完全依赖药物和仪器在维持着生理活动,能不能度过感染期很难说,就算他活下来以后也只能依赖机器存活了,他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一会还要给他进行注射,你们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医生递过来一份文件,“这张器官捐献表上必须要有本人或者直系亲属的签字,很抱歉我把这么难堪的事交给你们选择,但如果韦先生先走一步,这就是你们女儿唯一得救的机会。”
护士来找依露告诉她说特护病房的韦丛先生要见她,依露很奇怪特护病房怎么会随便让人探望,心中掠过不安的阴影,来到病房一看却发现自己的父母也在这里,而病床上的韦丛,她几乎不忍心看他身上插满的管子,眼泪簌簌的落个不停。
母亲上前来向依露重复了刚才医生的话,依露感觉到她的世界瞬间崩塌,愤怒、悲伤、痛苦、绝望,她只想哭喊出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绷得紧紧地一个音节也无法倾吐。忽然依露感觉自己冰凉的手心传来了一点熟悉的热度,低头看去,发现是韦丛正用他的食指和中指牵着她的手心,轻轻按着。韦丛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一双纯净的眼睛望着依露,牵着她的手心,表述着他对她的千言万语的爱意。
那只是很短的一点点时间,只是很少的一点点接触,但是在那以后所有的日子,对依露来说,那一刻是永远,那一点温度再也没有消失过。
新闻评论:“从与旧大陆建立交流来往通道以来,新大陆城的居民们就不知道究竟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旧大陆的居民,以及他们的那种特殊的宗教信仰。人类本性中的自负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是那么刺目的存在,却又无法逃避的被这种自负所驱赶着继续向前。
在当时的西州复兴计划中,除了科学家,还有诸多幸存下来的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宗教学者等一干人的参与,为了防备未来对东洲大陆的精神冲击,那些当时人类的首脑们共同精心设计了一个迷局。在他们的设计中,东洲大陆的人们被告知西洲大陆已经被生化武器所严重污染,而在西洲大陆上,他们对克隆人以及它们自然生育的后代灌输了一种强大地宗教理念,目的是让它们牢记自己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血肉之躯,他们的使命是为大洋彼端拥有他们灵魂的信灵守护疆土,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信灵,他们要对自己的信灵绝对忠诚,绝对遵从。
这样的宗教信仰统治了西洲大陆数百年的时间,这样一群自认为失去灵魂的人一直过着遗留下来的简单的男耕女织的生活方式,它们平静的生活着,祈祷着遥远的信灵来度量它们一生的价值,而与此同时,在东洲大陆上,复杂而恶劣的环境已经让那里的人们失去了对自身价值的叩问。
灵魂究竟是什么?这对于两个大陆上的人们来说将永远是一个难解的谜题,我们生而就有灵魂吗?还是我们的灵魂掌握在什么所谓的神灵手中?日益健全的法制体制并不能完美解决两个大陆人们心理上的疑虑和隔阂,但也许就像是上次事故中我们采访到的一个女孩说的那样,她说我们现在要寻找的不是一条沟通心灵的道路,而是一条通往自己内心的道路,我们最需要寻找的是我们自己的灵魂。”
莉露出院以后,依露就一直在家照顾她,直到后来莉露完全康复开始能够上学了,依露才开始认真整理自己的事情。她去大学里销了病假,不光是因为事故受伤的原因,还有一直以来因为她精神抑郁问题而休学的假也一并销掉了。尽管要从低一个年级重新来过,但是依露没有一丝的不安与怯懦。当她又重新回到校园面对书本,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际关系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必须要努力再努力才行,因为只有努力地去生活,才能逐渐滋养自己那因干涸而一直沉睡着的灵魂,只有踏踏实实的面对生活,才能拥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灵魂,才能够去回应韦丛留在自己手心的那一抹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