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格桑霾依

2、莫然 至于那个男

　　至于那个男人呢，他消失了，林思语给他打的电话全是空号，信也都被退了回来。但她仍傻傻地等了他五年。
　　后，林思语终于忍耐不住，去了那个繁华的城市找他，可是又能上哪找呢，原来的住房早已人去楼空，旧人不见踪影。
　　她在那个城市飘荡着，落魄至极。几乎沦为乞丐。最后终于偶遇那个男人，却悲苦得发现他已另有妻儿。
　　林思语当时就昏过去了。那个男人还算有良心，亲自把她送了回来。
　　那年我五岁，却犹记得当他跟在林思语后面进家门时林思语面如死灰苍白的样子，外婆一看到那个男人便铁青着脸，一言不发。那个男人是莫然。他瞅了我一眼，没有坐，就那么一直站着。片刻，他从包中掏出一堆堆的钱，放在桌子上，又指了指我，狠心说道：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然后转身欲离去。
　　林思语却似乎一下子清醒了，扑上去紧紧搂着他的腿，一边哭一边喃喃地说：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林思语当时的表情，她的眼睛里满是死灰般的绝望，像一个弃妇一样消磨着她最后的自尊，尽管她确实也是一个弃妇。
　　这时，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外婆突然拼命得拉着林思语，她柔声对林思语说:起来，思思，起来。。。林思语却好像没有听到，一点也没放手。‘起来，思思。’外婆吼了一声，拼命拉起了林思语。林思语却仍死死地攥着那个人的袖子，不肯放手。那个男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外婆瞪了他一眼，厉声喊道：滚。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挣开了林思语的手，拼命跑了出去。然后我看到林思语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了。
　　外婆这时注意到我，走到我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颤声说道：诺欢，乖，出去玩会。我很听话地出去可是并没有离开，我趴在窗户边看着林思语一直那么瘫坐着，表情呆呆的，外婆也呆呆地站在一旁。后来。。。。。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秦孤平过来找我玩，看到了窗户边的我，喊醒了我，当时我嘴角还留着一缕口水，我醒来擦掉口水瞪着秦孤平，他正像看白痴的样子看我，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在我俩长久的瞪视中，他终于败下阵来，挠了挠头似乎小心翼翼地问我：诺欢，之前那个男人不会是你爸吧，他长得可真帅。我恼了，我想他长的帅了不起啊，长的帅也不能当我爸啊，那样把我妈弄哭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我爸呢。想完，我又用长指甲挠了秦孤平一下，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是看着那血痕我不禁想起林思语的泪痕，于是我开始哭了，止都止不住。秦孤平一看我哭就慌了，他用小脏手搽着我眼泪，嘴里不住说着：你别哭啊，我却越哭越凶，根本不听他的，最后他被我哭的没办法了，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献宝似的拿到我眼前，说道：诺欢，你别哭啊，你看我有五毛钱，我请你吃泡泡糖。
　　我被泡泡糖吸引了，但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秦孤平家很穷的，他爸爸不仅脾气暴还有严重的肺病，这五毛钱都不知道攒了多久呢。于是我扭捏着说我不吃，可是他一把把我拽起来，拉着我跑去村头的小卖部。他买了五块泡泡糖，给了我三块，然后两块说要留给素然。我听了心酸酸地，剥下一块泡泡糖塞进他嘴巴里，于是，秦孤平嚼着泡泡糖傻傻的笑了，他说：诺欢，你真好。我听了感觉很难过，我想，秦孤平怎么能这么傻呢，永远都是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拼命的对别人好。
　　于是我小心地问他：秦孤平，你干嘛对别人这么好？他拍拍我的头跳着说：笨蛋，我只是喜欢对你好。
　　于是我又很傻地问他：秦孤平，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他又拍拍胸脯似乎很仗义地说道：男人对女人好，应该的。
　　我看看他的小身板，无论如何也和男人这个词联系不起来，我仔细瞅瞅他不禁大笑起来，边笑边想秦孤平怎么可能是男人呢。
　　可是笑完之后，我就发现乐极永远是生悲的，前面已经走来一群村里经常嘲笑我们的小孩。他们似乎看到了我们手里的泡泡糖，一个个眼里放了光，并且很自觉地把我们围了起来。其中有我最讨厌的周淮安，不仅因为他欺负我们，更因为他天生嘴巴缺德。果然，他开始朝我吐口水，嘴里说道，诺欢，你爹不要你，你怎么就跟没娘的秦孤平在一起了，你俩天天搞得跟一家的。以后住一块算了。我翻翻白眼，不想理他。旁边秦孤平却捏紧拳头想冲上去打他，我慌忙拉住他，要知道周淮安比我们大三岁，又身高体壮的，我们是绝对打不过他的。
　　可是谁知道这欠扁的又把脸转向秦孤平：秦孤平，我妈说你是祸胎，你妈就是为了生你死的，你可真祸害人。
　　我听到这话，瞪着这周淮安，想着，你也不知道上辈子是哪个长舌妇投胎的，少说一句会死啊。秦孤平最在意也最害怕的就是别人提他的妈妈。同时我又有些怜悯地想，周淮安，你完了。果然我的手一下子被挣开，秦孤平像头发怒的小兽冲了上去。使劲咬着周淮安胳膊不松口，周淮安立即凄厉地喊了起来，旁边的小孩也冲了上去，围住秦孤平使劲地揍，想让他松开嘴巴。可是生气了的秦孤平就像条小疯狗一样怎么打都不松口。我慌忙冲过去，想挡住那些凶猛的拳头。但是几个小孩围城一个圈，我连挤都挤不进去，这时秦孤平的鼻血冲了出来，喷的脸上一片血红，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急了，准备学秦孤平去咬某个人的胳膊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冲了进来，钻进了人圈里，护在了秦孤平的身上，是素然。所有人一下子愣住了，停下了手，而秦孤平看到是素然更惊奇了，松掉了嘴巴，拼命把素然从他身上拉开，可素然仍死死地护在秦孤平身上，呜咽着叫了声哥，眼泪落在晶莹剔透的皮肤上，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我当时就看呆了。虽然我一直知道素然是个小美人，可是现在才知道她原来是这么的闭月羞花啊
　　。而旁边的周淮安也看呆了，愣了一会，突然挥了挥手，也不管流着血的胳膊，带着一群人跑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周淮安那时就懂得怜香惜玉啊。人走完后，素然把秦孤平拉起来，看他有没有事，而秦孤平跳到我旁边把我瞅了个遍，问我伤了没有。我摇摇头，看着素然说：多亏了素然啊。
　　秦孤平看着素然，笑了笑，掏出兜里的两块泡泡糖递给她，我看到素然接过泡泡糖脸上也露出了心疼却很幸福的笑容，那笑容灿如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