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茗听雪》凉鵼

1、莲落淡淡浅色伤 菡萏香销翠

　　——玲珑，就叫公孙玲珑吧。

　　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精美的庭院，硕大的厅堂，却不知怎的生出一股阴森空寂的气息。
　　衬得人心寒。

　　男子的脚下，跪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孩，小小年纪，却已有了倾城之貌。
　　只是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此时却没有一丝表情，双眸空洞，如果不是她微微起伏的胸脯，简直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从今往后，你就是名家传人，公孙玲珑。切记不可失了自己的身份！”

　　威严的声音带上了几丝力度，旁边的侍者一个哆嗦，险些跪了下来。但那个女孩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似的。

　　“这是断魂汤，可以剥去你的容貌，再美丽的东西也有腐烂的一天。辩和之术不需要那种东西。喝下吧。”

　　旁边的使者哆哆嗦嗦的端来一碗汤，女孩却连看也不看，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明日起，会有人来教导你。下去吧。”

　　“小，小姐，请跟我来。”
　　小小的人儿如傀儡版从地上站起，悄不声息的离去了。

　　★
　　门口。

　　“小姐请留步。”

　　公孙玲珑抬头看去，一个老者领着一个丫头恭敬地站在旁边。

　　“这是家主给小姐的丫鬟，还没取名。”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公孙玲珑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丫鬟。
　　和她相仿的年纪，看上去似乎只比她大了几岁，单纯的眼睛有些好奇也有些畏惧的盯着公孙玲珑的鞋子，让公孙玲珑的眼中漏出了一丝波动。

　　——“莲音啊……母亲最喜欢莲花了呢，淡淡而开，浅浅而落。所以，才给莲音取名为莲音的哦……”
　　一袭白衣的女子如是对旁边的女孩说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谁又曾料想，那袭白色的衣衫，会有一天沾上再也洗不掉的红色，那株绽放在最美丽年华的白莲，会在一霎那凋零死亡。

　　★
　　“浅色。”

　　小小的丫鬟抬起头来。

　　“就叫浅色。”

　　和煦的夏日午后，女孩的眼中的悲伤却浓郁的似乎渗出血来。

　　★

　　年轮十载。

　　“小姐，夜深了，这更深露重的，怎不进去？”身旁的丫鬟心疼的给公孙玲珑披上一件锦裘。
　　“无妨，只是倦了。”公孙玲珑撤去白天时的娇作嗓音，清澈空灵的声线淡淡的，却不难听出里面的疲倦。
　　浅色心中一跳。

　　虽是丫鬟，但与小姐一同长大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话中的意思。一想到小姐平日里的温柔善良，再想到现在的冷漠，心中便是一阵酸楚。

　　“小姐说笑了，既是倦了，何不回房休息？”强打起笑容，浅色柔声唤道。
　　公孙玲珑斜睨了她一眼，浅色的笑容顿时僵硬。
　　收回视线，公孙玲珑看着眼前一池摇曳生姿的莲花，不语。

　　再美丽的东西也有腐烂的一天……么。

　　微微垂帘，“浅色，你知道我的意思。”
　　浅色身子一颤，垂首低语：“浅色明白。”
　　“你知道就好。”公孙玲珑转身，似是带走了满池的月色。
　　浅色连忙跟上，抬脚之际，却是听见前方模模糊糊的叹息传来，然后是女子清淡却有着细细温柔的嗓音：“浅色，别忘了你名字的含义。”
　　“……是。”
　　怎会不明白呢，浅色这名字，便是小姐取得啊。
　　“如莲般，淡淡而开，浅浅而落。”小姐的话仍徘徊在脑中。

　　或许这也是小姐的愿望吧……只是……

　　回头凝望那一池莲花，小姐的心已经变了，这“浅色”还有它存在的意义么……

　　“进来吧，外边寒气重，小心着凉。”淡淡的话听不出语气，浅色却是开心的应道：“是！”

　　无论小姐怎样，自己只要跟在小姐身边就好了……

　　木门缓缓合拢，被关上的不知是这一屋的灯光，还是这满塘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