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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纵使相逢应不识(六) 谈景述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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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谈景述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事实摆在那儿,他并没有让谭墨默叫他爸爸,也没有和谭墨默说过自己是他的爸爸,单纯是墨默小朋友自顾自这么认为且实施起来,要说冤枉委屈,他才是那个该大喊大叫,动手动脚的人吧。
只是这话在晨光听来根本就是挑衅,他还有理了,明明就是他教唆墨默叫他爸爸,现在还不思悔改,想要继续占这便宜,根本就是在逼她撕破脸皮。
“你说什么?你说你要说什么啊!你是墨默的爸爸么?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吗?小孩子不懂,你也跟着瞎起哄是么?”晨光激动起来,手握成拳砸向车椅。
谈景述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出话来,他是这个性格,别人越是气焰强盛,他则越发冷寂,只等着别人把想表达想宣泄的通通陈列完毕,他再说,说一两句,仅此而已。
晨光见谈景述不吭声,是愈加坐实了自己的说法,更加气恼,“我说你才二十六,你妈怎么就那么急!我看你,根本是个人品德有问题,看上去闷不吭声却满肚子坏九九......反正,不允许你再碰我们家墨默!”说到最后,晨光是真的没什么气势了,本来也不是善于和自己熟识以外的人多说话的,还是这么直白略带伤人的话。
谈景述倒是没生气,听见后座的她声音越来越低,忍不住想笑,这么幼稚孩子气的女人,真正发怒起来也就是说些透露出她不知所措的话,还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谭墨默,你听到我的话没?我不允许你再瞎说八道了!”晨光鲜少运用身为家长的架子,但实在不知道如何对待谭墨默时,就会下意识摆出来。
谭墨默眨着眼睛,前座的爸爸仍旧保持沉默,妈妈满脸严肃,是不答应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墨默瘪了瘪嘴,脸一皱,“哇”地哭出了声。
“你,你哭什么啊?”晨光没想到儿子会给出这样的反应,基于以往,墨默也不是爱哭的孩子,因此晨光是没有应对之法的,所以在问完那句话后就陷入了一个头两个大的焦灼状态。
谭墨默“哇啦哇啦”哭得撕心裂肺,晨光除了拍着他的背,一个劲儿说“别哭了,别哭了”外,别无他法。
其实,墨默只是想要自己的妈妈和其他小朋友的妈妈相像这一回,能够跟他温柔说一句“好了好了,你要怎样就怎样”,但是明显,他的小算盘打得不精,又不好再平白无故地停下来,于是只能在心里用劲强化自己想要爸爸的欲望,继而通过哭声传达出来。
“谭墨默,你什么时候学得和小姑娘似的了?哭成这个样子干什么?我打你骂你了?”晨光心疼,墨默的眼泪都快串成珠子了,这样哭下去,明天眼睛非得肿起来不可。
“好了好了,谭墨默,妈妈不给你订下个月的牛奶了,行不行?”
晨光说完,墨默便止了哭声,他静了两秒,继而抽搭着问:“我每天都喝牛奶,我想要爸爸,行不行?”
晨光定定地望住同样定定望着自己的谭墨默。
“不行!”晨光吸了口气,斩钉截铁道。
然后谭墨默就立马不歇一口气地继续哭起来。晨光愣了愣,算是明白谭墨默的小心思,她吐了口气,不再替小崽子擦眼泪,发狠道:“我跟你说,你这招对我没用,跟谁学得啊?谭墨默,你哭吧,你一男孩子哭成这样,怎么好意思的!”
晨光的语气着实差劲,谭墨默本想呜咽两声就停下,却被这话给击伤,真真正正带着感情,有声有调地哭起来。
谭墨默哭得伤心欲绝,晨光也好不到哪去,要爸爸,这真的是自己没有办法的事啊,她也不知道墨默爸爸在哪里,甚至都不知道墨默爸爸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墨默,别哭了,乖。”沉默不语的谈景述终于开了口,语气里竟然生出些安抚般的温柔。
晨光把撇向窗外的脸回正,望了眼后视镜,正好对上谈景述平静无波澜的眼,她触电般又转过了头。
只这一句,谭墨默便自己抹干净小脸,又啜泣了两声,但还是安静下来。
车子停下,晨光忙不迭地下车,站直后扶着车门等谭墨默。只是,谭墨默一动不动地坐在车座上,甚至还往另一边车门挪了挪。
晨光右手叉腰,捏了把自己腰间的肉,“谭墨默,你不要在这里跟我烦啊,我告诉你,我已经很生气了!”
谭墨默微微转脸,眼睛里又含满泪,他朝着晨光嗅了嗅鼻子,然后继续挺直小腰杆坐着,不理会已经气得鼓嘴巴的谭晨光。
晨光又看了眼儿子,用力关上车门,蹬蹬几步就走到另一边车门,猛地拉开,却发现谭墨默已经坐到了另外一边。
“谭墨默!谭墨默,你究竟想干什么!”晨光揪住自己的刘海,俯身对着车内喊道。
谭墨默握紧了双拳,小脸涨得通红,用尽全力回道:“我说了,我要爸爸!”
“那我也和你说了,他不是你爸爸!你爸是谁我不知道!现在,你立马给我下车,不然,我,我就不要你了!”晨光吼完最后一句,情绪也开始濒临崩溃。
谈景述突然下车,他扶住车门,脸上带着怒意,“你跟孩子瞎说什么!”是因为谭晨光最后那句“我就不要你了”让谈景述想到自己小时候,有一回父亲对自己这么说过,这话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自然是伤痕般疼痛。
“我,”晨光咬了咬下唇,是气急了口不择言,“我,我就,就......”晨光低头,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我不是故意说这种话的。
现在将近八点半,晨光住的地方是学校分给爷爷的老公寓,既是老公寓,住的人多是上了年纪的老教师,这个点,正好是大妈们跳完广场舞回家的高潮。
所以,在谈景述和谭晨光各自尴尬无语的时候,有热心的大妈甲乙丙们停下来站在一边,开解道:“有什么事不能说开呢,站在这里吵没意思哒!”
“对啊,天都这么晚了,孩子也要睡觉了吧。”
“夫妻两个就要相互包容的嘛!等你们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
晨光擦了擦眼睛,重又俯身望向车里的谭墨默,放柔语气:“墨默乖,跟妈妈回家,妈妈不说那样的话了,你下来吧?”
谭墨默撅起嘴巴顿了顿,然后打开他那边的车门跑了下来,但却没有跑向晨光,而是跑到前面的谈景述身边,抱住了他的腿,留了个后脑勺给晨光。
晨光关上车门,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周围看热闹的大妈们还不肯散去,仍旧小声地窃窃私语着,晨光止不住脸红脖子粗起来。
谈景述将谭墨默一下抱了起来,关好车门就往前走去。
晨光立在原地发愣,一旁的大妈甲看不过去,推了推她道:“你老公孩子都走了,你还在这边傻站着看星星啊!”
看星星?晨光抬头望了望天,今天只有月亮,哪里来的星星。
走在谈景述身后一米远,望着他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晨光忍不住唉声叹气。怎么就这么倒霉了?碰到他,好像没有一次是有好事的,被骂被笑被讨厌,还真是什么不好来什么。
“好了,就到这里吧。”晨光抢先一步站到单元门的台阶上,朝谈景述伸出了双臂。
谭墨默瞅了眼自己妈妈的怀抱,然后带着浓浓怨气转回头,重新趴在了谈景述的肩头。
晨光微不可闻地“哎”了声,收手作罢,掏钥匙开门。
因为这个房子在分配的时候,爷爷就已经六十多,算得上是同批教师里的老人,所以学校优先将一楼分给了老爷子,方便,还比楼上多了个小院子。老爷子现在年纪更大了,自己要求去住了有人看护的老年公寓,所以这房子就空下来落到了晨光手里。她带着儿子住,正好。离工作地点和幼儿园都是近的,周边也都是面熟的邻居,有时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还能帮忙照看一下,算是真正好的。
“这个灯坏了,物业总是忘了来修,没有办法。”晨光领着谈景述往里走,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道。
由于住在一楼,楼上住户的电动车,自行车什么的都会放在楼梯下面,这多少占据了原本宽敞的通道。
“当心,靠墙走,不要被车把手擦到。”晨光转头叮嘱,擦到什么的最痛了。
等到门边,晨光艰难地摸索着正确的大门钥匙,太暗了,有空还是得去和物业反应。谈景述打开手机电筒,一小束米色的光打在晨光的手上,她食指末端还沾着点点浅蓝色,鸢尾花,莫名的,谈景述想到这个花名。
“谢谢。”晨光微微侧脸,抿了抿嘴角。
开门开灯,晨光弯腰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干净拖鞋,放到地上,抬眼望着谈景述道:“喝杯水再走吧?”
“妈妈,我们家是不是被偷了?”谭墨默话音发颤。
晨光疑惑着转头,望了下客厅,然后扶住旁边的墙,“嗯,应该是,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