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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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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人做事之前大都先考虑得失再凭自己的心情。
邓布利多有一种天生的本领——他能让人相信他,不论自己是不是喜欢,是不是做得到,又是否对自己有利,邓布利多都能说服那些人,带领那些人,让那些人无条件的牺牲自己帮助他,比如他的父母,比如他的教父,比如他自己。
哈利的眼睛略略上挑,里面仿佛天生带着几分戏虐笑意,瞳仁颜色极浅,是漂亮又生机勃勃的绿,他看向伏地魔的眼神专注却又显得漫不经心。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看着他。
伏地魔盯着哈利眼里自己的倒影,觉得他的眼睛里面在回放他所有的过去,那些难堪的,懦弱的,永远都想忘记的过去。
如果哈利的过去因为重生而变得不那么在乎,那伏地魔的过去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那个又老又旧的孤儿院,那个总爱叫他怪物的院长,那个进入霍格沃兹以前被所有人厌恶,嫌弃的自己。
还有他这辈子也忘不掉的,邓布利多永远在防备他的眼神。
被防备的,被厌恶的,他全部的童年。
难到他就不恨吗?
伏地魔突然想到了眼前这个男孩的记忆。
明明他们是一样的,为什么他就可以这么满不在乎?他不会不甘心吗?
是我杀了你的父母,是我让你寄人篱下,是我让你被人利用,是我让你原本的人生偏离了幸福的轨道,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那你为什么不恨?
火光摇来晃去,伏地魔直直望着少年,内心火气更胜,抬手就丢了个恶咒过去,少年悠闲的左闪右避明显经验十足。
周围随时会冒出邓布利多或者斯内普,哈利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等他跳到蛇背上拔下它的牙,突然间却突恍惚了两秒。
旁的东西都看不大清楚了,低头去望是伏地魔不甘心到扭曲的脸。
哈利以前拼了命的想活着,可是当他的生命只剩最后一秒的时候,他也仅仅只是闭上了眼睛。
没有要做的事,没有想说的话,更没有什么未完成得遗憾,也没有想象中的不甘心。
多活一天又有什么意义呢?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比较干脆的结尾而已。
没什么不好。
所以他低下头清晰的看见伏地魔眼底的愤怒和野心时,只觉得疑惑。
伏地魔诱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哈利波特,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吗?不想知道帮凶是谁吗?放了我,你可以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哈利回过神来轻笑:“我想要的我都已经得到了,你告诉我的,肯定是我不想要知道的。而且,我想知道什么我自己会去弄清楚,谁又能保证你告诉我的是真的呢?”
哈利蹲下身来直视着血红双瞳的男孩:“汤姆,你的十六岁,到此为止了。”
哈利抬手将蛇牙插入笔记本内,看着伏地魔消失在眼前。
他的遗憾和不甘,他所有的迫切想知道的疑问,都在那漫漫时光里消失殆尽。
哈利满身狼狈的走出了密室,迎面而来的是火冒三丈的斯内普和步伐看似急促的邓布利多:“哈利波特!你怎么敢独自去见那个人!”
斯内普内心的焦灼在见到哈利的那一刻依然紧绷着,直到发觉他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带着满身的伤和倦。
那个样子,就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离他离的越来越远。
他是放下了什么?或者是放下谁?
又想一个人到什么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愣神间少年已经收拾好所有的情绪,应对自如。
“不然我该跟谁去?”哈利歪歪脑袋:“赫敏还是罗恩?”
“或者,是教授你吗?”
“事情总该有人来解决的,而且,只能由我来解决,不是吗?”
男孩朝他们行了一礼慢慢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全程没看邓布利多一眼。
那种感觉,斯内普握紧拳头看着他的背影,那种绝望迷茫又像是把这里的一切都放下了的感觉——那混小子在密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人站在原地开口:“斯内普,哈利这个模样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暑假期间还得麻烦你多在意。”话里话外都让人心凉。
“他想一人担起全世界的重量。”斯内普头一次没有讽刺没有怒吼,声音很轻,就像只是单纯的发问,问那个老人和自己:“他变成这个样子,是你想要的吗?”
**********
假期开始的时候哈利还挺不安,他担心有人来搞事情——自从进入霍格沃兹他连假期都没清闲过一刻,因为搞事的人实在太多,他有时候都崩不住这张相信什么事邓布利多校长都一定能解决的皮。
在你并没有把握解决一件事还不能让人看出来的时候压力是很大的,并且他还知道搞事情的大多时候都是他相信的邓布利多本人。
也是非常心累了。
车厢里的哈利就这样带着几十年如一日已经习惯成自然的担忧踏上了这一个多月注定了并不会多愉快的假期。
当站在德思礼家门口的时候,哈利站在门外看着门没有进去。
回忆不是一件你想忘就能忘掉的东西,当那些一开始让你觉得印象深刻的回忆渐渐模糊掉的时候,并不代表你忘记了它,这只能说明……它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哈利做晚餐的水平在漫长的一个人的时间里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他一边给玛姬加餐一边还要照顾那条实在让人喜欢不上来的狗,最重要的,还要应付那和上辈子一成不变的恶意言语。
所以当玛姬还是说出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儿子这样的话的的时候,他也就并不像当年那样生气了。
他只是想起了那个拖着行李在大马路上走投无路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爸爸妈妈?还是亲人朋友?
他淡定的收拾了盘子,在佩妮姨母复杂的眼神里回了那间达利的玩具房。
会不会有一天,那些他最渴望拥有的东西,也变得不重要了呢。
佩妮看着哈利的背影深吸了口气,觉得这小子最近实在太安分了些。
以前他的眼里藏着团火,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不甘心,现在那团火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海,面上看着平静,越往下却越黑暗,里面像是藏着的是随时能一口把你吞下的鲨鱼。
那所带走了莉莉的魔法学校,好像也把那个易怒不甘又自卑的哈利波特带走了……那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佩妮把彻底喝醉了的玛姬和那条讨厌的狗送去了客房,坐在沙发上陷入了久到以为忘记了的回忆。
她刚接手哈利的时候,看着那双跟莉莉一样的眼睛以为他会是个跟莉莉一样的孩子,漂亮,聪明,宽和,热情,还会魔法。
她是嫉妒的,那种情绪像是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渗透了她的生命,变成了现在这个刻薄尖利的自己。
可是哈利慢慢长大了,她却发现这孩子并不像她母亲,或者看上去不像,又或许他更像他的父亲。
他被达利侮辱,被费农打骂,被自己要求做家里的家务。他没有被好好对待哪怕一天。
可是这些东西,这些对待,都没有掩埋他的心性。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善良的,也是温和的。他从来不哭,也很少笑,只有被费农打骂的时候才偶尔像头受伤了需要自我防卫的小兽,露出抗拒的情绪来,但是也能很快的收拾好。
但是现在,他的嘴角时时刻刻都挂着笑意,就像是霍格沃兹两年的经历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沉默的扛着所有的东西,也不怕被压垮,越发让人心酸。
佩妮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床就看见了餐桌上的早餐和一封信。
信很简短,字很漂亮,漂亮的不可思议,利落又干净,像是在写一篇报告。
“姨母,我有些事需要提前回去,可以的话会给达利寄礼物回来,如果对面的老奶奶问起,就说我闯祸离家出走了。哈利波特留。”
她和丈夫看完信,丈夫一边念叨一边坐回了座位:“这小子不会出去闯祸吧?对面的老婆子为什么要问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