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爱情故事》鱼一碗

14、乡村爱情故事14

　　回去路上杨晨曦还在回味狼人杀的好玩之处，嘀嘀咕咕地分析了起来，陈丽颖被她吵得头痛懒得理她，曹厉则低着头在发信息，手动得很快，王文看着他，一颗心忽上忽下。
　　他开始把曹厉的资料颠来倒去地想。独生子，跟自己同年出生，甚至比自己小了大半年，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一路从隔壁省省城的重点小学念到中学然后进了国内top学府，直至研究生毕业，莫名其妙来了乡下小街道。简历里的父母单位写的虽然都是省委省政府一副很厉害的样子，但是没有职务就等于普通工作人员，跟王文奶奶这么个小文书退休的人大约也差不太多。家庭住址写的是街道集体户，
　　单位里的大妈说曹厉跟她同小区，但明明曹厉捎他回去的不是那个方向，难道专门为了带他？
　　王文刚起了这个念头，就马上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想的都是啥呢，做梦也不能这么个做法。可不然呢，总不能年纪轻轻在这边就有了两套房了吧？他又想到了曹厉的车，深灰色的A6，这人的钱都是哪里刮来的，老王家两个挣工资的一个领退休工资的养他一个现在还在拼命攒钱还房贷，怎么的一个工作三年的人就成功商务人士了！
　　这么一想王文越发沮丧了起来，曹公子金光闪闪如同开了金手指的小说男主，自己啥也不是，又普通又倒霉。而且王文再也不知道曹厉的其他什么了，曹厉的档案肯定存在区委组织部，他是看不到的，天知道他多想和曹厉一起经历从小到大的一点一滴，哪怕从档案中了解些只言碎语也不错。
　　而他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喜欢男生，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喜欢的人。但即便是这样，哪怕眼前横着一道银河，王文依然喜欢他，金光闪闪的曹公子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当然也是他的肖想对象。王文暗暗下决心，要努力努力再努力，认真工作升官发财，和曹厉肩并肩。
　　路程经不住王文的胡思乱想，杨晨曦陈丽颖和他们不同层，她俩走后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他们的楼层，王文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曹厉后面回房间。昨晚上曹厉酒醉，今天是全须全尾的，王文自顾自慌了起来。毕竟这可是自己喜欢的人，在酒店共处一室，这能想象的一切足以让王文这个宅男的脑洞一直延伸到宇宙终点。
　　他进门以后在床边坐下又站起。曹厉问：“你先？”
　　“啊啊？！”王文差点跌下床，“我先什么啊？”
　　曹厉莫名其妙，“洗澡啊，你不用吗？”
　　“洗洗我洗。”王文边说边窜进了卫生间。他头脑发晕地把自己扒光站在淋浴头下，可耻地发现自己硬了。他哀嚎着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单身二十余载，他打飞机的对象终于有了实体，仿佛突然悟到了生命的真谛。他脑海里隐隐约约地飘过了亵渎这个词，听起来又爽又刺激。
　　王小文舒坦以后，王文这个本体更为舒坦，他无比快活地洗完了澡，洗澡的时候还哼哼起歌来。这个倒霉孩子凡事胜在心态好，毕竟连曹厉这种别人家的孩子都敢想。可惜在跨出淋浴房的瞬间，他遭受了一次惊天霹雳。
　　刚才他是逃难般奔进了卫生间，他啥也没带，没有毛巾没有换洗衣物。他在“用酒店的浴巾擦一擦，然后裹着大浴巾出去”和“让曹厉在他满当当的行李箱中帮他找毛巾内裤”中天人交战了很久，最终老妈多年来的教育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酒店毛巾太脏，他这种好男孩是万万不能用的。
　　他把卫生间门开了一条小缝，斯斯艾艾地请曹厉帮他拿衣物。先打开行李箱，再打开左上第一个布袋，里面是毛巾，第二个袋子里的是内裤，毛巾内裤下面的袋子里是棉毛衫裤，再下面是毛衣，右边的袋子里有牛仔裤和外套，不过不用了可以出来再穿……是的，曹厉穿的是衬衫风衣，而王文还在过冬，他谨记他爹的春捂秋冻……王文隔着一堵墙都感受到了外面曹厉的无语。
　　等到曹厉把一整叠衣物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还往门后躲了躲，结果曹厉坦坦荡荡，差点被他的举止笑出了声。曹厉说，“小王文，你有的什么我没有。”
　　王文整个人窘成了大红虾，好像把身上没擦干的水都蒸发掉了。他语无伦次地反驳，“你才小呢，你明明还我大！”
　　曹厉扯了一下嘴角，用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你确定？”
　　轰！王文脑子里发生了一场爆炸，没有任何细胞体生还。

　　王文里里外外套好出来的时候曹厉正在打电话，面前摊着电脑，耳边握着手机，手指纤长、眼里带笑，酒店里暖色调的灯光给他整个人都度上了一层温柔的气息。曹厉向来都是不吝啬笑容的，此刻只是轻声说着话，却仿佛给对方送了十里春风。
　　王文看傻了，等他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地问，“女朋友啊？”
　　曹厉抬起眼，顿了一下，笑道，“竹马。”
　　王文又经历了一场脑内战争，整个人有点不好了。
　　曹厉又说，“想什么呢，邻居。”说完，洗澡去了。
　　王文窝在被窝里把竹马两个字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他甚至有点惊悚地怀疑曹厉是不是同道中人，直到曹厉洗完澡出来为止。
　　曹厉出现以后王文啥念头都没了，眼前这个人穿着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没有什么特别却又非常特别，毕竟平时那个人连衬衫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王小文又不老实地立正了起来。此时此刻他万分感谢自己已经蜷缩在了被窝里。
　　王文露出了两只眼睛看着曹厉略收拾了一下桌面，接着侧过身来问，“关灯吗？”王文赶紧点点头，又怕他没看到，扒拉着伸出了整个脑袋，紧接着想到自己身下又慌里八张地躲了回去，他好像看到曹厉被自己给逗乐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在不断出糗。王文紧张地捏住自己，看着曹厉上床、躺下、关了床头灯、睡觉。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隔壁床上的那个人连睡前听歌发短信不停瞎摆弄手机不肯入睡的恶习都没有，躺下后似乎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不乱翻身、不打呼噜、不讲梦话不磨牙，如同睡美人。这个人简直没有缺点，王文燥出了一身汗，终究觉得自己看着对方做这种事情太猥琐，也担心弄得一团糟不好收拾，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把手挪开。
　　但这觉是依然睡不着，王文睁着眼躺在黑暗中，不知对方睡眠浅不浅也不敢乱动，躺久了手脚开始僵硬，心跳声却咚咚咚咚，像在耳边擂鼓。
　　他想象了所有两个人在一起以后的日常，从早晨的亲吻开始，到鸡飞狗跳一通收拾后一起上班，再到上班期间的眉来眼去，再到回家后你侬我侬。他甚至考虑了对方会不会嫌弃早起的口气，又兴致勃勃地往浪漫的方向想，还考虑了做饭问题，雄心壮志决定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伺候好他的胃一定要做个大厨，考虑了两个人在同个单位有所不便于是认真思索自己该去考个公务员，考虑了过年得平衡一下对方的心理跟着回老家。然后他又发现了更多的问题，家里能不能接受啊，这世间能不能接受啊，而最关键的是，曹厉能不能接受啊！这该死的暗恋，又甜蜜又酸涩，王文快承受不住爱情的苦，在一通乱糟糟的思绪中睡着。

　　隔天，王文依然欣赏到了曹帅哥跑步归来和冲澡完毕后的美丽皮囊，还绝望地发现昨晚胡思乱想的鸡飞狗跳场景只能出现在自己身上，曹厉收拾完行李，好心地告诉懵圈中的王文早上要退房，今晚要换个酒店。王文惨叫一声，大包小包地整了起来，在曹厉的帮助下好歹没有遗漏自己的充电器和水杯。
　　今天得坐大半天的车，这回王文自然地跟曹厉坐在了一起。
　　刚上车没多久曹厉就接到了纪工委周书记的电话，然后他摊开笔记本在旅游大巴上就写起了材料。王文则是在接各种各样的电话，区里的、街道的、兄弟街道的、村社区的。别人闲聊了一路，他们俩却是忙活了一路，无端让王文想到了苦命鸳鸯。
　　这一整天可以算是没有行程，中午在路上匆匆吃了个便饭，那些中老年男人们嘴里淡出个鸟来，等一到酒店，才四点，就张罗着晚上要这样喝那样喝。王文颇觉要赴鸿门宴，趴在床上动也不想动，坐了一天车，非但没得睡还一直在工作，越发觉得特别累。
　　到了饭点曹厉去叫王文，而王文跟个赖皮狗一样动也不动。以曹厉的情商和智商，王文这么个德行哪里看不懂。王文只听到他说，“等会我给你叫个餐，跟他们就说你感冒了吧，你老实在房间里待好了，别忍不住跑出去溜达。”王文狂点头，只差条尾巴不能摇成扇面。
　　“有忌口吗？”曹厉一边拨服务电话一边问。
　　“没有没有，特别好养活。”王文听着曹厉说完尖椒牛柳、番茄炒蛋和米饭，心满意足，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乡下土包子被曹厉照顾了，他大着舌头问，“那那那饭钱……”
　　曹厉挥挥手出门了，“一会儿我去前台结了。”王文的那句“那多难为情啊”淹没在关门声中。但是难为情好啊，有来才有往，王文可乐观了，欠下人情以后好还。
　　出门旅游也能稳固地做个宅男，王文快活得不得了，冲进卫生间快速洗刷一番，迎来了酒店的送餐。普通人王文吃着符合大众口味的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快乐。要是能用到电脑就好了，好想看Lisa美人的直播，王文咬着筷子。曹厉带了笔记本，但王文不敢开口借啊，电脑这么私人的物品，指不定有什么秘密，但idol一周播一次，作为脑残粉雷打不动都要看的，宅男的顶级快乐，就在本命的视频聊天室里。
　　而此刻视频聊天室比王文无缘。王文这人吧，一旦惦记上了什么东西，就抓心抓肺地想要，对曹厉是如此，此时想看直播也是如此。他心思一动，试探着发了条短信给曹厉，问能不能借电脑玩。他这试探，也仿佛是在试探曹厉对他的态度，到底是不是允许他踏入私人领域。
　　过了漫长的四分三十六秒，王文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如同在看下载进度条，曹厉回了条信息，可以。
　　王文从床上一蹦而下，在房间里乱扭了一通，小心翼翼地抱起笔记本欢天喜地地坐到了床上。
　　这是台macbook，一直存在于王文的字面认知中，从电脑报里看到过、从网络资讯里看到过，就是没摸过。看到曹厉拿出来的那一刻他很是垂涎了一番，有钱可真好啊。然后他用不来。
　　他着急地摸索了一阵子，宅男的天赋秉异终于站到了上风，但是他看不了硬盘里的资料，不知道曹厉通过什么方式锁定的，难怪那么放心地给他用。算了，反正也是为了看直播，但是不晓得能不能兼容程序。
　　这种为了看直播去借暗恋对象电脑还要在暗恋对象电脑里下载个程序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只有脑残粉才做得出来，而脑残粉在一通搜索后差点被吓成了脑残。
　　这台被曹厉用来办公务谈商务正直无比的电脑里，竟然已经历经千辛万苦装好了视频聊天室的程序。王文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默认登录账号，唯一收藏是Lisa！
　　Lisa不愧是世界第一大神！
　　但是曹厉图什么啊，Lisa不露脸不说话脾气差，一言不合就关聊天室，送礼物打钱的在她那里都没有地位，只有一个个受虐狂上赶着追捧。曹厉总不能真图她意识顶尖走位风骚吧，毕竟王文再怎么观察，曹厉都不像个热衷于玩游戏的。王文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沉浸在本命的操作里。
　　路人王Lisa在排位里被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各种封堵，依然像开了挂，她要是去打职业，那绝对是世界级的。
　　宅男王文看着idol葱样的手指在鼠标键盘里眼花缭乱地动着。哪怕阴谋论们说Lisa肯定是个男的所以不敢露声露脸，王文也坚定地捍卫Lisa宅男女神的地位，他可是看过大触连弹了19首ACG神曲视频的人，他认为这是他和Lisa之间的小秘密！
　　那个视频里的房间布置和Lisa的直播间完全不同，直播间里横着两块大屏，非常难得地用着机械键盘、磨砂玻璃鼠标垫，看上去冷酷无情，直接盲狙一个爆头，是的Lisa玩得杂且优秀。
　　而视频里的房间充满甜蜜感，弹幕里有人解读了那架舞台电钢的价值、解读了堆在左侧架子上成排手办的价值、解读了桌上绝版书的价值，当然还解读了隐隐约约收在透明柜里的化妆品、香水的价值，解读了露了一半的包和手表的价值！请问这还不能说明Lisa是富婆本婆吗？！虽然视频发布者的id是“钟英俊”，跟Lisa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王文就是知道，那就是Lisa无误，他简直双厨狂喜！
　　被大神骚操作冲击得心智不全的王文，幽幽地对飘着酒香进门的曹厉说，“你真是个闷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