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羌》贸非

2、小葱拌豆腐

　　北京夏季的夜晚格外凉爽怡人，当然，不包括被晒了一天的热腾腾的地板儿。
　　明天就要开学了，但是白羌还有一大堆的作业没完成，急的他是抓耳挠腮，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嘎嘎作响的老牌电风扇不停歇的来回转着，随着它行动的路径可以看出来，它是在辛勤的为一个快被作业本压垮的少年减轻负担。时断时续的裹夹着温柔的穿堂风轻轻的撩动男孩柔软黑亮的发丝，似是同情似是好笑的看着男孩每年开学前都会出现的“紧急”情况，正所谓——白天走四方，夜里补裤\\裆，说的就是这个心性跳脱，还未成熟的半大小子。
　　白景旗把饭菜都端上了桌，随即喊白羌吃饭。简单的几样家常菜，包括小葱拌豆腐，拍黄瓜，西红柿拌白糖，还有今早上邻居张大妈给的一盘儿苦碟子，蘸点儿酱就能凑合，也够两个大老爷们将就的了。
　　白羌皱着眉头，白\\花\\花的卷子在他的眼中幻化成了滔天巨浪，简直要把他吞没。他是拼了老命的努力攀爬冲浪着，可眼瞧着就要被接连而至的浪花拍死在沙滩上。他“嗷”的一声狼叫，暗自啐了啐，早知道就不跟那帮狐朋狗友瞎晃荡去了。玛勒戈壁的，这尼玛成捆儿的卷子，哪儿就做完了啊……
　　“儿子，洗手吃饭！”白景旗早已在饭桌上就位，不满白羌的磨磨蹭蹭。
　　白羌哪有心情吃那劳什子的饭，他忙活赶作业忙的眼都红了，恨不得学那无敌的哪吒三头六臂，好给他歇歇脚。“不吃啦，我忙着那！少吃一顿又饿不死……”白羌头也不抬的嚷道，随而又继续他的“征讨大业”。
　　闻言，白景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咽了口干气儿，臭小子，早干嘛来着！这会儿子着急忙慌的啦？也不管他了，先填饱自个的肚子再说。
　　一直鏖战到深夜两点五十五，疲惫不堪却精神气儿倍儿抖擞的白羌终于从汪洋苦海中脱颖而出。他转了几圈脖颈子，又做了几十个俯卧撑，终于将那股子腰酸背疼劲儿给击败了去。
　　怕惊扰到白景旗，白羌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房门，又轻细细的开了电灯。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只见桌上还摆着几个未收拾的盘子，还有一个扣着的碗。白羌悄声的走了过去，小心的把碗拿了起来，登时心里有些发酸，不知该哭该笑了。三个莹白圆润的大白馒头相互挤凑着，用好奇而不解的眼神抬眼儿望着直愣愣的看着它们几兄弟的陌生人，丝毫没意识到它们的“悲惨命运”。
　　好在白羌大发善心，大晚上的没什么食欲，只给自己沏了杯茶，去去闹心的乏意，也就得活了。
　　白羌轻手轻脚的推开了主房的卧室门，借着亮澄澄白灿灿的月光，他可以轻易的捕捉到白景旗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屏住呼吸，将掉落在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轻轻的搭在白景旗的腰上，又小心的掖了掖。随后检查了下窗户关的严实不严实，就像来时一样“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
　　这几年，北京的环境污染状况时好时坏，记不清是哪年了，整城都刮着沙尘暴，灰蒙蒙的满是灰尘的空气得哪到哪，人们根本没办法出行，和呼吸。因为只要嘴巴稍微张开一条小缝儿，再一闭上，就是满嘴细碎的沙子儿和土腥味。后来政府意识到环境破坏已经到了“危亡”的时刻，时不我待的采取了一系列补救的措施。于是乎，从北面蒙古那边来的北风就和谐多了。
　　白羌走到了院内，随地就坐在了石阶子上，抬头仰望那漆黑中点缀着无数繁星的夜空，做起了那“盖少闲人”中的闲人。
　　此时的温度很是清凉，周围的百家住户也都沉睡在夜的静谧和神秘的怀抱中。白羌毫不文雅的敞着双腿，手臂后屈支撑在地，将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的身体赤果果的沐浴在月光的抚拂下。
　　本质上，白羌不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他有着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所该有的一切特质，顽劣，好玩，恣意而随性，但也不是个胡天海地没头没脑的愣头青。因为家庭的问题，他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提前的进化为早熟，另一部分仍然原地踏步。事实上，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则上的问题，白羌都可以轻描淡写的忽略不计。例如，今儿晌午的电话。
　　想到那个名义上该被称呼为母亲的女人，白羌心情登时一阵烦躁。他庆幸着那电话是他接的而不是老爸接的，否则就又是一场暴风骤雨。白羌心想，他现在和老爸的二人世界过得很好很充实，他不想让任何不良的因素破坏掉这种来之不易的温馨和稳定。
　　白羌咬了咬牙，努力将那讨人厌的名词从脑海中彻底拔除掉。他是个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的人，这是他从小记事起就已经深刻体会到的认知。白景旗对他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呵护着也严格教育着，奇异的，他从来不觉得羡慕和心痛，甚至对那些欺负过他没妈的同龄人嗤之以鼻。他是没妈，可那又怎样？他有一个白景旗就够了。
　　不知道白景旗若是知道他牵肠挂肚的亲亲儿子是如此的爱戴于他，他会高兴成啥样？
　　在院子里呆了会儿，吹了会儿凉风，对于看似纤弱实际上身子骨很皮实的白羌来说，这点儿小风，就跟吹痒痒似的，真不算什么。可要是被他老爸撞见，可不就又得一阵迫击炮似的疾言吝色。这都要归结于白羌幼时着凉发烧引起的一场大病，自此反而给白景旗落下了“病根”，对白羌有时过于小心翼翼了，生怕他一不留神再次“重蹈覆辙”喽。白羌当然理解白景旗的良苦用心，但还是觉得不值当。完全没必要嘛，他又不是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丫头片子，虽然身子板儿并不壮硕，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名副其实的男子汉大丈夫。天地可鉴。
　　不过白羌明白白景旗的心病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好了，它就是一条件反射似的本能行为，他就是想把那血脉疏通喽，也得是非一朝一夕的事儿了。只能慢慢来，慢慢的瓦解老爸心底的阴影让他完全的放下心来，别再像冲个凉也要大惊小怪的草木皆兵就成。
　　白羌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就钻回被窝儿去了。可倒腾倒腾翻来覆去摊煎饼似的，就是没睡意。戴着耳机听了会儿恐怖海峡乐队的摇滚乐，一边又默数起草原的绵羊，最后在振聋发聩的嚎叫声中昏昏沉沉的睡去。
　　一夜无话，自此不提。

作者有话说

　　周末和老爸去跑马场，玩疯了，结果到现在两胯还疼着，好在休一天，所以，今儿个亲们有福了，双更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