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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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十年过去了，阿玉和阿三的孩子小花花都八岁大了，阿玉说取名小花花是希望她长大能跟花儿一样漂亮，我直笑她没文化，她拧了我一眼也笑了，她说“没文化怎么了，我这日子过得比你还像日子”，我却哑口了。
恩，是啊，只要日子过得好就什么都好了。
我也真真再也没见过翊哥哥了，只是每回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睿王和睿王妃鹣鲽情深的美谈却依旧时不时的传入我的耳里。
以前，阿玉总是在我耳边安慰我说，“你和你翊哥哥那么多年的感情他都能变心，放心要不了几年这个睿王妃估计就要独守空房了。”
可这样的话她现在再也不敢在我耳边说起了，我恨那个叫苏陌雪的女人，我知道她是个美丽善良温婉的女人可我依旧恨不得她早点死才好，我大概是个坏女人吧。
可我更嫉妒她，她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她得到了翊哥哥十多年来，不，或者是一辈子的专情对待。
我以为这么久了，我不会痛了，但却还是有感觉的，我知道只是时间还未到，时间到了我会都忘了的。
我没有孩子，阿玉以前说过等我老了就算我哭着求她，她也不会养我，可现在阿玉还是让她的孩子管我叫干娘，那天我坐在房里折腾着准备给小花花织的毛衣，门突然打开了，看着进门的人我一愣。
“王妃。”睿王府的李管家，当年的李公公，这么多年没见他也两鬓泛白了，他看到我激动的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
我上前扶起他，“李管家，你这是干什么呢，我早已不是王妃了。”
李管家抹了抹眼泪，“别的人不清楚，我老家伙还能不知道吗，王妃和王爷的感情，我可是从小看到大的。”
我笑了笑，“您老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会再傻傻的奢望是翊哥哥让他来接我的，要来也是他亲自来，况且我的条件他根本没做到。
“王爷他，王爷他受重伤了昏迷不醒，可是他却一直念叨着王妃的名字，我来接你回王府…”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的。”
不理会李管家的劝说，我开始继续织着毛衣仿若未闻，他最后叹了口气离去了。
他刚走不久，阿玉就进来了，“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不去？”
“为什么？”
“我说过了，想要我回去除非他休了苏陌雪，王府有她没有我。”
阿玉良久没说话，
然后突然上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毛衣，“顾梦，你骗谁呢？你在害怕！”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害怕？”
“那你双手抖个屁。”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顾梦你在害怕，你害怕他快死了，你害怕他只是想你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没有！！！我没有！”
“好，既然没有，那你该死的哭什么？抖什么？”
原来，不知不觉早已满脸泪水，可仍倔强的嘟囔着，“我没有，我不害怕，我不担心..”
“顾梦你尽会自欺欺人，如果你不是还心心念着他，冉云等了你八年你为什么都不同意？直到两年前他才在家里人的威逼下成了亲。”
我紧紧扯着阿玉的衣裳，
“我不想的，阿玉我不想的，我试过了，可是不行，我很努力，明明再没见过他，但是就是不行，就是忘不了，我不想等了，但是我没办法不等，我害怕他来接我的时候，我不在这里等他，他会找不到我的，他会找不到我的，他会…”
阿玉将我揽进怀里，哭着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的，是时间还没到，别哭，时间到了你就忘了，只是时间还没到。”
我埋在她怀里，紧紧的抱着她，任由眼泪润湿她的衣裳。
第二天，阿玉从房里出来看到我在院子里洗衣服，疑惑的问我，“你今天怎么不去小河边了？”
“懒得走了。”
“哦。”我知道阿玉一定知道我在撒谎，但是她不拆穿我。
今天，在去小河边的路上，我就听到有人在谈论睿王病重云云，后怕的不敢再听下去便回来了，我想我再也不会去小河边洗衣服，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好的。
下午我带着小花花从集市买东西回来，刚进门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一惊，因为那个人苍白的脸，因为那个人出现在这里，因为是那个人。
“翊..哥哥..”这算是本能反应。
床上的人一听，微微侧头看到我，然后一笑，什么都没说，他看起来很累，他看起来真的伤的很重。
我捏紧拳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说过…”
“阿梦，你回来了啊，你别误会，人家不是来找你的，是我带回来的。”阿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阿玉？”
“我今天在小河边看到一个人躺在那吓了我一大跳，我以为被人家抛尸在这，上前查看，吓得更惨了，竟然是睿王，所以我只好把他抬回来了。啊，对了我已经让阿三去找睿王府的人了，他们家管家说大概明天早晨会来接人，我们家可没有空余的地方让他睡，如果你不管他死活，你待会随便把他扔到什么山村野岭去吧，我不会管的。”
阿玉看了我一眼，把药放下就这样出去了，她就这样直接断了我的退路，她明明知道我不会这样对他。
我看着桌上的那晚药，咬了咬牙，上前端着药来到他床前，扶起他，“喝药。”
他笑着乖乖把药喝完了。
“你睡一会吧。”说完拿着碗逃似的跑了出去。
我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发呆，直到它完全落下山的那一头去，直到月亮高高挂在夜空上。
“你打算坐在这里看一晚上的月亮？”阿玉端着一个盘子站在我面前遮住我的视线，我还生着她的气，转头不理她。
“阿梦啊，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呐，就算你不吃晚饭，里面那个可经不起折腾呢。”
我拧了她一眼，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上面是两碗粥，往屋里走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阿玉，谢谢你。”
回应我的是阿玉的笑声，就像阿玉知道我说谎一样，
我也知道她不过是知道我想见他，很想见他。
我进屋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我上前扶起他，让他靠着枕头坐直，然后端起一碗粥，舀起一勺，吹温了，喂他，他也乖乖的张口咽下，但是喂第二口的时候他却不肯张口了，我皱着眉，“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你将就将就这里不比王府…”
“你也吃。”他推着我的手就要把勺子塞进我嘴里。
我愣了愣，“你先吃，我那还有一碗呢。”
他却摇了摇头，我继续道，“你就不怕把病传染给我吗？”
他笑了，“不怕。”
第一次知道翊哥哥竟然也有这样赖皮的时候，那不过是我随便找的借口，怎么会传染呢，他受的是箭伤，又不是一般的感冒。
看着他一脸真挚的样子，我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张口咽下，他笑了，笑的很开心，我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两碗粥，那样的画面给我了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从来就没有过苏陌雪，我们并没有分开过这十一年。
吃完后，我出去把碗给洗了，给他擦了擦身子，自己也洗了澡，忙完的时候夜都深了，我想着今晚就在桌子上将就一晚吧。我刚刚坐下，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声，
“梦儿。”
有多久没有听他这样喊我，我一时竟愣在那里，直到他再次出声，“梦儿？”
“恩？”
“过来。”
我走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只见他侧身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板，“你睡这。”
“不用了，我在桌子上趴一会就好了。”
他不顾我的反对一把扯着我往床上带，我怕扯到他的伤口，也不敢太挣扎，我清晰的记得，帮他擦身体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胸口附近的箭伤，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口，那时候他一定很痛。
我背朝他侧身躺着，感受到后背传来久违的温热感，那瞬间我很想哭。
“梦儿。”
“恩？”
“对不起。”
他还是说了，不想听他道歉是因为始终不想承认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只要不道歉，就可以一直逃避。
可是，他还是说出口了。
腰上突然一紧，温热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伴随着熟悉的味道，还有脖子上冰凉凉的液体，是他的眼泪吗？他哭了吗？
“梦儿，我爱你，对不起，对不起，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一定不会了。”
我笑了笑，轻声道，“翊哥哥。”
“恩？”他把脑袋深深的埋在我的颈窝，腰间的手更紧了。
“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可是，我只愿意等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以后的每生每世我都不会再等你了，也不想再遇到你了。”
能感受到紧贴在背后的身体一僵，然后止不住的颤抖，脖子上冰凉的液体越来越多，脸上的泪水也停不下来。
我想就这么放纵最后一晚吧，转身，亲了亲他的脸上的泪痕，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翊哥哥，我也爱你，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李管家就来接他了。
我醒了却不愿醒，躺在床上假装熟睡，最后一次自欺欺人，没有再见就不会有别离。
在那之后的几个十年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翊哥哥，他也在没有来找我，我也再没听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看着小花花长大然后成亲生儿育女，我看着小花花的孩子出世，也许人之将死的时候真的会有种我不行了的预感。
阿玉不再是那个俏皮的少女了，满头的黑发也被白发掩盖，她来到我的床前，哭骂着说我是个大骗子。
我费力的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过会忘的，结果把自己折腾的快死了都没忘。”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阿玉，我没有骗你，我觉得时候到了。那不过是我顾梦的一场故梦，而我终究是不愿醒的，但是现在不醒也不行了。”
阿玉颤抖着握着我的手，“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不忘便不忘吧，好好的活着就好。”
“可是，我累了，等的累了，我想忘了。”我拿出那枚玉佩，婆娑着上面的字，
顾梦莫翊。
想起十三岁那年，我正在练字，翊哥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拿着果子给我吃，然后笑着说我的字真丑，我气嘟嘟的说，“你的字也不见得好看到哪里去！”
他笑了笑，把手覆在我的手上，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上四个字，
顾梦莫翊，
他笑着说，“好看吧。”
“哼，也就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
突然他放下笔转过我的身子，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顾梦莫翊，梦儿你是我慕容翊的，也只能是我慕容翊的。”
我害羞的说他不害臊，但心里却甜甜的。
昔日的光景一一在脑海里闪过，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起，“阿玉，你知道吗？原来翊哥哥错了。”
“恩？”
“不是顾梦莫翊，竟是故梦莫忆，故梦莫忆…阿玉，我和他六岁相遇，十三岁定情，十八岁喜结良缘，是不是因为我和他一路都太顺利了，所以才会在我二十一岁那年，发生那样的事，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太任性，从小便懂得女子三从四德，男人三妻四妾其实没什么的，而他不过是带回来了一个苏陌雪，一切都是因为我善妒，我犯了七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说翊哥哥会不会讨厌我了，我害怕他其实讨厌我了，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阿梦，阿梦….”
闭上眼睛的瞬间，感觉生命的流逝，我想我真的可以不再等了可以忘了，因为我再也等不起了，等不了了，翊哥哥我曾以为我会一直等你，直到白头，却不曾想这辈子我只能等你四十一个年头，可始终你都不曾来接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等你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太苦了，太疼了。
顾梦的故梦到今天就彻底醒了。
从此，莫忆顾梦，故梦莫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