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莫忆》孤贞

3、第 3 章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的信任阿玉，我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我的身世，我的一切包括我和翊哥哥的初识。

　　我原是大将军顾啸天的独生女，我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对恩爱的父母，显赫的家世。我一直以为我会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五岁那年的一场变故改变了我的一生，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也许我不会认识翊哥哥，不认识便不会相爱。

　　那天，我亲眼看着额娘脸色苍白的哭晕在我面前，大厅里跪满一地的丫头仆人无一不放声哭泣。我认得那个跪在额娘面前的男人，是爹爹的得力副将亦是好友，他很疼我，每回来找爹爹商量政事都会给我带点小礼物。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我疑惑的看着他，问，“叔叔，我阿玛呢？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
　　我看到他身体一震，布满疲惫的脸上泪痕纵横，紧紧的抱着我，哑声道，“丫头，对不起。”

　　那一瞬间，我似乎懂了，阿玛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不久，阿玛被追封为定北王，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了呢，额娘从此一病不起，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让我当马骑，帮我捡挂在树上的风筝，让我骑在脖子上眺望远方的景色。

　　那时候，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额娘的啜泣声，我不敢出声只能窝在额娘的怀里，小手紧紧的抱着额娘，至少我还有额娘，我以为我至少还有额娘，谁想，一年不到的时间，我连额娘也没了，彻底沦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后来，我被住在宫里的姑姑宸妃带进宫里抚养，姑姑很心疼我，对我很好。可我每个晚上都会睡不安稳，做同一个梦，梦里额娘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阿玛晨练，阿玛一晨练完就会走过来亲亲我的额头，脸上的胡渣总是磨的我咯咯大笑，额娘总是笑着嫌弃阿玛一身的汗臭味，可是那时候的一切却是那么美好，幸福的笑声充斥着我的世界，只是一转眼，阿玛不见了，额娘也不见了，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单的站在那里….

　　猛的一睁开眼，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又做梦了。隐隐约约听到外厅，姑姑和她交好的妃子交谈的声音，

　　“梦丫头最近怎么样了？”
　　“在午睡呢，哎，还是老样子。这丫头命太苦了，阿玛才刚刚崩去，额娘也跟着这么去了。”姑姑啜泣声传入耳里，我咬了咬嘴唇，不出声。
　　“娘娘你也别太难过了，别担心了梦丫头的路还这么长，会好的。”
　　我披上外衣，慢慢的走出来，姑姑看到我，一愣，马上擦了脸上的泪水，笑着说，“丫头醒了？饿吗？要不要吃点点心？”
　　我笑着说，“姑姑我不饿，我想放风筝。”
　　“恩，那好，我让小李子带你去御花园放风筝。”
　　“恩。”
　　小李子牵着我的手走出去，隐隐约约我听到里面的人叹了口气，
　　“自从她额娘崩去了，那丫头不哭也不闹我才担心，她还这么小，我就怕她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出病了。”
　　“要不让太医来给她看看吧？还是给她扎一针让她哭出来也好。”
　　小李子大概也听到了吧，突然愣愣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怜惜，我朝他甜甜一笑。
　　他一愣也笑了。

　　小李子帮我把风筝放的很高很高，我觉得风筝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突然来了个宫女在小李子身旁耳语了一番，我想大概有事找他吧，伸手接过小李子手里的线圏，“公公，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小李子看着我道，“要不我找人来陪陪格格吧？”
　　我摇了摇头，“没事，我都这么大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
　　小李子想了想，“那格格你先玩着，我很快就回来。”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长大了，现在我都能自己一个人放风筝了，想着想着走了神，一不留神，风筝卡在了树上。

　　我站在树下抬头看着这对我来说的庞然大物，刚想脱口而出的阿玛两个字被我生生咽下了，我拍拍自己的小脸蛋，对自己说，顾梦，阿玛再也不能帮你去取风筝了，以后你只能靠自己了，伸出小手攀上粗大的树干，爬了没多高一个不稳跌了下来，摔得我屁股疼的要命，可是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有爹疼有娘爱的千金小姐了，额娘再也不能在我哭的时候把我抱进怀里帮我擦眼泪了，所以我只能忍着。

　　“摔疼了吧，别哭。”一个稚嫩的孩童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突然一只小手臂抓着我的小手把我扶了起来。

　　我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锦袍，眉清目秀俊俏的小男孩，我知道他大概是哪个妃子生的皇子吧，我拍拍屁股，“我没哭，我为什么要哭？”

　　他似乎对我的不领情有点诧异，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风筝，笑了笑，指着风筝说，“我去帮你取下来。”

　　我刚想拒绝，他已经麻利的爬上了树，不一会儿他又跳下来跑到我面前，把手里的风筝递给我，“来，给你。”

　　看着他拿着风筝递过来的白嫩的小手，我没接，低着头，以前也是这样，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拿着风筝递到我面前，我以为除了爹爹再也不会有人帮我取风筝了，而后颤抖的伸出手慢慢的接过风筝抱紧在怀里，轻声道谢，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掉落，可我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不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
　　“顾梦。” 强忍着啜泣淡淡的开口。
　　“啊，你就是顾梦。”
　　身体颤了颤，我知道大概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顾梦是个没了爹没了娘，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孩子吧。
　　头上一暖，一只小手在我头上抚了抚，“梦儿，我能这样喊你吧。”
　　我点了点头，
　　“我叫慕容翊，比你大两岁以后你就喊我翊哥哥吧，梦儿乖，别哭，没事，以后你有翊哥哥我呢，哥哥我会疼你，爱你，保护你的，所以梦儿别怕。”

　　一愣，抬头看到面前的男孩甜甜的笑容和一脸真切，牙关一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翊哥哥像是被我吓到了，突然不知所措了起来，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小手轻抚我的背，“梦儿乖，是刚刚摔痛了吗？别哭，哥哥带你去找太医。”

　　翊哥哥拉着我回到姑姑宫里的时候，姑姑看到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还不断在放声大哭的我，吓了一跳，皱眉眼神疑惑的看了看翊哥哥，翊哥哥福了福身请了个安才道，说我大概是摔疼了。

　　姑姑一听赶忙把我抱在怀里，轻声问我哪里摔疼了没，我顾不上回答一头栽进姑姑的怀里，颤抖的说，“姑姑，我想爹爹了，我想额娘了，他们都不要我了，呜呜…”
　　姑姑听了之后，眉眼一松，一边帮我顺着气，一边哽咽的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可怜的梦丫头。你还有姑姑，姑姑不会不要你的。”
　　一旁的慕容翊也指着自己说，“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梦儿。”

　　这就是我和翊哥哥的第一次见面。

　　阿玉第一次听我说起的时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狐疑的看着我，“你骗我的吧，你以为你编故事呢？”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我和翊哥哥的初识像是编故事一样，我是悲惨的女主角而他是故事里英俊潇洒的男主角。”我甜甜的偷了几个阿玉磕好，放在碟子里的瓜子仁塞进嘴里，阿玉有个坏习惯，总是喜欢把仁都磕好了才开始享用，这就让我有了坐享其成的机会。

　　“臭丫头，你要吃不会自己磕吗？我磕过的你也敢吃，不嫌脏？”
　　“恩，我不嫌弃你。”又偷了几个。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头一歪，歪进阿玉的怀里，“别这样嘛，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阿玉一副嫌弃的瞪着我，“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这都是被谁宠坏了，竟知道撒娇。”
　　我甜甜一笑，“都怪翊哥哥把我宠坏了。”
　　阿玉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恩，把你宠坏了然后扔到这山沟沟里来。”
　　我瞪了她一眼，“我和你说过了，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是是是，你说过，说了八百遍，是你这个女主角自己跑出来了然后躲在这山沟沟里等着后悔莫及的男主角来接你回去嘛，咦，阿梦，你说会不会是你一开始就搞错了，其实你根本不是女主角，只是一个女配角。”
　　我不满的哼了一声，从阿玉的身上起来，“你才搞错了！你才是女配角！”
　　“我承认我是女配角啊，那请问女主角你的男主角怎么还不来接你？”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阿玉睁大眼睛看着我，“不会吧，你的男主角来了？”

　　那是翊哥哥第一次找上门，距离我离家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当时，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和阿玉分别了。

　　我挽着翊哥哥的手来到小河边，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梦儿，跟我回家吧。”
　　“好啊。”我甜甜的看着他，“等你把苏陌雪休了赶走之后，再八抬大轿来抬我，我就和你回家。”
　　他愣住，半天没说话。我想，八抬大轿是不是太张扬了点，便改言道，“其实不用八抬大轿也行，你….”
　　“梦儿..”他看着我的脸上显得无奈，我的笑容也慢慢僵在脸上，慢慢的放开他的手臂，原来不是轿子的问题啊。
　　“住在这里挺好的，这里风景很好空气也很好，阿玉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翊哥哥你大概还有很多事要忙吧，你走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当我再次进门还在嗑瓜子的阿玉一脸的惊讶，“怎么还没走？”
　　“舍不得你啊。”我厚着脸皮的一头埋进阿玉的怀里闷闷的说，“我一直和你住在一起不好吗？”
　　阿玉沉默了良久，过来一会才缓缓开口，“要住可以，要干活的，我可白养不起你。”
　　我点点头。
　　“阿玉，好奇怪，为什么和小说里的情节不一样。”
　　“恩？”
　　“小说里女主角走了之后，男主角会发现其实自己最爱的人是她，不能没有她，所以他找到了她，承诺她此生不换，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不都是这样的吗？不是吗…”

　　很神奇的，这次阿玉没有出口毒舌我，或许是听到我闷闷的嗓音于心不忍，她只是拍了拍我的后背，“小说只是小说。”

　　我轻轻的说了声哦。
　　那是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女配角，不过也只是一瞬的事。

　　翊哥哥，你给了我一段如小说一样梦幻的开始，
　　却不能给我一个小说一样美满的结局。

　　苏陌雪，是我和翊哥哥成亲三年后的某一天，他带回来的女人。

　　我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天，满心欢喜的我从房里跑出来，跑过院子，跑过大厅，正跑向大门，然后看到了，翊哥哥从马车上把她扶下来，我看到那个美丽的女子脸上幸福的笑容，我看到了翊哥哥和她对视，放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然后我怯步了，脚尖转换方向，按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一路上我告诉自己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成亲三年这是翊哥哥第一次带其他女人回来，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好害怕，我害怕看到翊哥哥像我介绍那个女人时候的样子，我害怕听到他满心欢喜的语气，因为我想翊哥哥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一世一双人。

　　于是那天我发现了，原来我是个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