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情（年下大叔受）》木熊子

5、过去（上）

　　那年邱仲山还在邱氏旗下的玩具代理公司当着小小的主管，进公司四年才升了这么一级，看来他的身份是隐藏得很好。他努力工作，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父亲对他的要求全都奋力去达到，他从来不认识自己是谁，只觉得如果不这样做，就会下堕到某个绝境里去。

　　邱仲山几乎每晚都是最后一个才走的，其实工作虽然繁重，但并非需要如此多的额外时间，然而父亲说要他完全掌握一间公司的运作，所以他每晚都坐在电脑前研究员工手册的制定，高层做的每一个决定的原因，近期的人事变动，员工入职离职的因素，这种生活从来没有停过。

　　因为今天是礼拜五，同事全都准时下班了，公司里只有邱仲山的小隔间还有电脑荧幕的光在亮着。忽然大门被打开了，听到有脚步声走进来的邱仲山站起来看看，正巧一个头发短短的高大结实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两人互看一会，那个少年放下手中的箱子，有点紧张地说：『你、你好……我是归晓征，是新来打工的。』

　　『小征……』

　　『是破晓的晓。』

　　邱仲山点点头，指指地上的箱子，说：『这是周一要带去展场的样板吗？还有多少箱要搬上来的？』

　　『还有差不多一小车，强哥在下面看着车，我来搬货。』

　　邱仲山又点头，现在刚刚开始暑假，闲下来的孩子多了，玩具的销路也好，公司请了一些兼职的小伙子做体力活，负责跑腿搬货和做些杂务，自己是一个都没见过，少年说的强哥自己倒知道是公司联系开的司机，想不到展览会之前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工作，让他们干到这么晚。

　　『你在这里坐一坐。』邱仲山指着沙发对少年说，然后自己转身走去茶水间的小冰柜里拿了几瓶饮料，打开了放在少年面前，『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归晓征好奇地看着男人，心想这个人说话都好冷淡，但做出来的举动又这么贴心，好难懂哦……

　　趁着少年在休息的时候，邱仲山回到自己的座位，把在看的资料关了，锁定好电脑之后脱下西装外套放在椅子上，卷起衬衫的长袖，便走到少年身旁说：『我们一起下去吧。』

　　『噢，好。』不知道这个男人跟自己下去要干嘛，但归晓征还是听话地行动起来。

　　邱仲山拿起没开封的饮料，和少年一起乘电梯下楼。在电梯里，他无意地打量着归晓征，忽然意识到少年满头都是汗珠，而身上并没有纸巾，邱仲山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擦下汗吧。』

　　归晓征更加呆了，迷糊地接过手帕擦了起来，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想着手帕上的香味是怎么来的问题。

　　『那个……谢谢，我洗干净了还你。』

　　男人并没有看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请问怎么称呼你呀？』

　　『我姓邱。』

　　『哦，你好邱先生。』

　　『嗯。』

　　中型的货车停在马路边，司机强哥靠在门边吸着烟吹风，看到归晓征走来了才站直了身子向少年笑着叫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久啊？走晕了吗？』又看到后面跟在邱仲山，强哥奇道：『邱先生，你怎么也来啦？』

　　『我来一起搬。』又把喝的递给强哥，『你也解解渴吧。』

　　强哥接过饮料，边道谢边说：『邱先生你别累着了，让那小子多跑两趟就成了，年轻人的不怕。』

　　邱仲山摇摇头，就走去货车尾部，指着一箱箱的货物：『就是这些吗？』

　　归晓征跟上点头回答：『是的。』

　　男人便动手把两箱货物叠在一起，用力搬了起来。少年也做回本职工作，搬起货跟在男人身后，看到男人稍显缓慢的步伐，和挽起的袖子中裹住的苍白手臂上，那一道道突出而细瘦的肌肉，心想他一定都没干过这样的粗活，为什么要勉强呢？回想起男人说的话，都是简练的，什么显得苦劳的话也没说过，单纯地帮着下属的忙。归晓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人，不免对邱仲山升起很大的好感来。

　　果然两个人忙比一个人快多了，虽然男人有点勉强自己，走得比较慢，但还是帮了大忙。

　　归晓征在水龙头那里洗了脸去掉汗水的粘腻，才看见邱仲山在饮水机前喝水，劳动过后的男人呼吸虽然稍微有点乱，但看起来还是那么清爽怡人，归晓征不知为什么看得有点出神。

　　『累了就休息一下再回去。』

　　『哦，好。』嘴里这样应着，可是少年不知怎么竟生出有点舍不得走的感觉，明明平常都是一刻也不愿浪费地赶快下班。看着男人又坐到位子上，归晓征出奇地问：『邱先生，您还不走吗？』

　　『我还有点工作，你先下班吧。』又像想起什么事似的，说：『记得周一的时候和陈阿姨报加班，以后工作超时都记得要报。如果她有什么问题，就说是我安排的。』

　　归晓征点点头，忽然想起男人其实没在看他，又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磨磨蹭蹭地出了门，终于下班了却没有往常那样轻松玩乐的心情，归晓征想起新认识的男人，朦朦胧胧地觉得那个人好温柔，不知怎的一颗少年心变得异常柔软起来。

　　周六日公司不上班自己也无工可开，归晓征和院子里的一大帮伙伴出去玩闹了一天，打球唱歌看电影，到晚上累得把自己摔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忽然少年像想起些什么东西，霍地一声从床上跳下来，迈开细长的腿跨步走到换下的裤子前。从来不懂爱惜东西的他在衣服上把手蹭干净，才伸进裤袋中把昨晚邱先生借他的手帕拿了出来。

　　归晓征从来不知道真的会有人在用手帕，现在连女孩子都爱带即用即弃的纸巾了，而且还是个男人。可是好像根本不会讨厌，多好用啊，不会像纸巾那样会留下屑屑，又柔软舒服，而且……而且还很耐用！

　　少年胡思乱想地替带手帕的男人想了无数个有利的理由之后又禁不住手帕上面香味的诱惑，把鼻子埋了进去，被那淡淡的肥皂味道包围过后，又像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都红透了。

　　然后他把那一方素布认认真真地洗了个干净，用衣架挂在床头晾干。

　　那晚，少年看着随风轻摆的邱先生的手帕越变越真切，最后变成邱先生的脸伴着他跌进金色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