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二三事》阿肥是也

6、第六章

　　第六章
　　自从和褚衍分手，8年来我落下了失眠的毛病。整夜整夜都睡不着是常事，因此电视编导这份工作太适合我，因为晚上对我来讲是痛苦的。
　　不过，失眠也有例外，譬如今晚，从褚衍的房里出来，我去楼下的风情酒吧喝了两瓶红酒，于是头昏昏就能睡着。哪知道，喝醉的我的大脑，竟然不再设防，像是一个坏掉了的放映机一样重复播放8年前的画面。
　　我就像个局外人那样，看着20岁的我和22岁的褚衍，在学校的核桃林里确立关系。那片特别的核桃林，纪录了我们最好的日子。每天晚上，在宿舍门禁以后，我们总是喜欢在核桃树下静静感受彼此，可能什么都不敢，只是在一起。
　　我看到年轻的我们第一次把亲吻给了对方。我看到我脸上飞过的红霞和褚衍不知所措的表情。至今我都能记起那个傍晚，在2006年的5月18日，那个黄昏。北京初夏的傍晚，天气很好，阳光是金色的。
　　褚衍小心地问我，是不是能够亲我。那时候，阳光撒进他的眼睛，让我恍惚地觉得想一块水晶一样透彻。我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两个人的舌尖触碰纠缠，竟然有这样美妙的味道。
　　自那次以后，我总是会向褚衍讨要亲亲。无论何时何地，我想要的时候，褚衍都会很无奈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温柔地亲吻我。我喜欢他温柔宠溺的笑容，让我觉得我仿佛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突然，黄昏金黄的画面像是被洪水淹没一样，我又看到了那年冬天头顶冰雪哭泣的我，那种绝望铺天盖地掩来，让我难以喘息。

　　突然睁开眼，外面天还暗着。我摸到自己眼角的泪水，自嘲地笑笑，难道这就是我另类的春梦？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为什么我还翻着旧账。人家说不定都忘了这段日子！
　　其实我自己很明白，当年离开褚衍，除了他的身体，还有是我的自卑。平凡如我，是不应该拥有像褚衍那样的人的，所以我才这么决绝地离开。既然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开始，我也应该祝福。
　　这么想着，看看床头的夜光时钟，11点，还不晚。我打算去和褚衍说说明天孙哥拍摄的事，刚才气糊涂了，都没有把要紧事说完，是我不专业了。

　　门铃按了两三下，褚衍都没有来开门，我想着他已经睡下，正要转身，门就开了。
　　褚衍静静站在门边，目光如水。这样一幅沉静的样子，倒让我有些吃惊。
　　“这样的，我刚才说了些气话，我像你道歉。”我小心翼翼开口。
　　“没事，进来坐。”褚衍倒是宽宏大量。
　　那个混血美女Vivian在不在我不知道。因为褚衍的房间是个套间，没有他的允许，我也不好往人家的卧室里看。
　　“想喝点什么？”褚衍的房间规格就是高，啥都有。
　　“咖啡吧。”我喝了酒，头有点晕。
　　“嗯？现在这个时候还喝咖啡？”褚衍不解。
　　“我只喝咖啡，不喜欢喝白开水。”我解释道。
　　褚衍拿出了滴壶，开始慢慢磨咖啡粉。昏黄的灯光下，褚衍穿着白色t恤，灰色家居裤，一下子竟然让我有点恍惚。
　　“来找我什么事？”褚衍打破了沉默。
　　“刚才我说的是气话，明天孙哥还会过来，我希望能把他的画面拍好一点。”我低声下气。
　　“画面我不懂。”褚衍回绝地倒是很快。
　　我一愣，想着有求于人，所以还是忍了下来。
　　“画面我会改，就是想和你讨论下孙哥人物定型的事。我不希望在我们节目里把他塑造成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他也算自己白手起家，可不可以在做音乐的时候把他弄得淳朴些？”我是个音乐白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口不择言。
　　“他的嗓音条件是很好，但也有缺陷。音色太高亢，出挑，很难往深情方面塑造。不过我可以试试看。至于画面，我是真的不懂。”褚衍的承诺让我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私下见音乐总监是比较犯忌讳的。因为一个组的同时也会比较竞争。让音乐总监对自己的歌手留点心，这种事放在以前我是打死也不愿说出口的，但这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肯求褚衍。
　　“还有，以后这种事情你可以在开会的时候当众提出来，不用单独来找我说。”褚衍的话一下子戳中了我最心虚的地方。
　　我一下子尴尬起来，“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说罢，站起身来就想走。
　　“小雨，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得像个刺猬？”褚衍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对，我就是刺猬!”我在内心嘲笑，大少爷不知人生疾苦，哪能知道我是怎么一路摸爬滚打。
　　“我刚才只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误会了我道歉。”褚衍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谢谢提醒，我知道了。”不知怎么地，鼻子酸酸的，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雨，我该拿你怎么办？”褚衍看着我，认真地问。
　　我也抬头看着他，呵呵，还是一样的眼神，清澈地像是我梦中的那个少年，可是我回不去过去。
　　“褚衍，无论做多少次选择，我当年会离开你，如今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心一横，“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放下身段来我们节目组。如果真是因为我，我想我会在这次节目后辞职。”这个决定我早已经下好。
　　长久的沉默，就在我后悔说出那些话时，褚衍极轻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我没敢再看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猩红的颜色，看着人头晕。
　　对不起，褚衍。如今的你还和以前一样，但我已经变了。
　　我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的幸福快乐，所以请你别再靠近。
　　不然，我只能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