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沉》洛婉南

2、风起月凉夜

　　“微姐，你回来啦。”我刚走近村头，还未来得及推开篱门，正在洗衣的月儿便看见了我，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活计，高兴的跑过来接过我的包袱。“微姐这次回来的太迟了，我准备的好吃的食物都快发霉了。”边说边把我带进屋里。是普通的农舍，却被月儿收拾的干干净净，显得窗明几净。我笑着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作为一个杀手，能有这样的一个家，这是多么难得得一件事。
　　月儿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她只是一名流浪的小姑娘。我十六岁那年冬天执行任务时中了对方一剑，走到桥洞底下时便因流血过多而晕倒在地。是流浪的月儿将我拖回桥洞，找到村头的陈郎中替我止血开药，将我从死神手里夺回来。我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是月儿关切的眼神。小小的脸庞沾满污垢，但依旧掩饰不住她眼睛里灿烂的光华。我心里一动，竟有种陌生的亲近感和熟稔。
　　于是我便和她一起在井杨村建了一个家。月儿知道我是杀手，但并不知道我是盟羽楼的沉欢。她常常对我说，“微姐，你的生活太危险了。我们能离开这个地方，不要涉足这些江湖纷争吗？”而我只能对她笑笑，摇摇头，“既然已经入了这江湖，想退出来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死了，这就是杀手的命运。”她默默地看着我，其中仿佛蕴含无限酸楚。
　　我们姐妹俩的生活便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月儿是家中独立支持家务的小妹妹，而我，是在城里大户人家做丫鬟的姐姐。我常年在外，约莫一个月回家看一次月儿，碰上难缠的对手，就往往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七年来，没有人怀疑过我们的身份，只有偶尔有隔壁的大叔大婶关心我有没有相好，张罗着把侄儿或外甥介绍给我。除此之外，一切如此安静祥和。没有人想到，在这破旧小山村里看似孤苦无依的姐妹俩，竟与着震惊江湖的盟羽楼杀手有关系，更没人想到，山村里毫不起眼的小姑娘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沉欢。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次的对手太强大，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家了。月儿拿过我的包袱，将一盆热水放好，便开始张罗着做饭。我洗罢手，便准备帮忙。她慌忙阻止了我，“微姐你这次肯定很辛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好好歇歇。”我还没看来得及反应，她便别过脸去，“微姐，你三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真的快担心死了。”我看着她眼睛里氤氲的水汽，心一点一点被融化，大概，月儿是这世上，除了师父以外唯一还会这样担心我的人了。可是，师父已经死了。
　　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痛楚。
　　等到吃完饭，已经是午后了。我拉着月儿的手，本打算去走一走。但月儿居然很犹豫的摇了摇头，“微姐，咱俩就在屋子里说说话吧。”我迟疑的看着她，她便低下了头。
　　我心里有了预感，便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月儿常年一个人在家，长得又特别灵动美丽。我本以为即便这样，这个小山村也是安全之地。但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如此想着，心里不仅冷笑，倘有人敢碰月儿，我定让他付出想不到的代价。
　　月儿始终低着头，最后才用微弱的声音说“是陈大胡。他最近经常来院子外面转悠，还时常对我说些不干净的话，让我给他填房。”我气急，抬脚便准备出门教训教训那个肥头大耳的混蛋，月儿拉住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她只说，“微姐，我们离开这儿吧，我愿意和你一起走南闯北。我本来就是流浪的人。微姐，不要丢下我。”
　　我拉着月儿的手，心里只觉得闷苦。便想了想，决定先带她回楼里。我以为，若是那样，她会得到保护而不至于在山野平白受气。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也许我不该带月儿离开山村。那一步，其实只是命运开始张罗它的网，我们，变成了它的囊中之物。
　　但离开小乡村的夜晚，我依旧带着面纱，将陈大胡送上了黄泉。我在意的东西，便绝对不许其他人玷污。月儿在马车上熟睡，我在沉静如水的月光下看着她那张娇艳鲜活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只希望我能有更长的时间保护她，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她是我在这尘世的最后一点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