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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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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媛侧坐在刘承身前,刘承催马而行,不快不慢、不疾不徐。李媛叹道:“照王爷这个速度,晚上能回去也是早了。”
刘承微笑道:“临州难得下雪,咱们缓步而行,也算是赏雪了。”
李媛嘴角扬起不屑:“这算什么雪景?!和西北比起来,简直不值的一提。”说着,李媛从刘承的怀中坐直身体,两眼带着兴奋说道:“王爷,我骑马的技术很好,您大可给我一匹马,咱们一人一匹还能舒服些。”
“我很舒服啊”,刘承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看着李媛。
李媛脸红了:“可是……我有些不舒服。”
刘承低头看了看她,腾开一手将她使劲往自己胸膛揽了揽:“你这么端着坐当然不舒服,腰身往后,靠在我的胳膊上”。说着,他还抓住李媛的手臂环住自己:“抓紧些,这样不就舒服多了。”
这姿势亲密极了,便是夫妻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也让人臊得慌,李媛刚要挣扎,刘承伏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赶了一夜的路,只迷糊了片刻功夫,现在浑身都冷,这样抱着,不是为你,而是我自己贪心想暖和一些罢了,而且你便是我睡着了,还有你给我看着前路。”
原来他是为了自己!不管是真是假,李媛竟然还有了些不高兴,她把头往大氅里一埋,瓮声瓮气道:“我也困的厉害,才不管呢。”
头顶刘承轻笑的声音响起,李媛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自己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纠缠于他的只言片语呢?抬头便是刘承泛着胡茬的下巴,耳边咚咚声是他坚定有力的心跳,还有包裹着整个自己的他的体温……李媛不仅有些醉了,仿佛昨晚的千里香在身体里慢慢发酵、带着热辣与迷醉再一次席卷全身……。
马行山路,缓慢又荡漾,李媛蜷缩在他怀中,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将自己的全部重量都靠在了刘承身上,刘承也尽量挺直胸膛,让她有最舒服的依靠。
不知为何,今日山路似乎格外崎岖,李媛需得紧紧靠着刘承才能坐稳,也不知为何下山的十多里路似乎变短了许多,不过是沉默了一瞬,长长的山路竟就走到了头。李媛突然心中生出无限眷恋,恨不得就这样在这颠簸的马背上,在他温暖的怀中,随遇而安、漫过一生。
刘承单手驾马,时间长了必然吃力。李媛稳了稳身子说道:“已经到山下了,王爷还是双手握缰吧。”
刘承微微一笑:“王妃是不信不过本王的技术,还是媛儿心疼我胳膊酸软?”
李媛想了想认真说道:“自然是信不过。”
刘承眉头一皱,一双眼睛一下子抓住了李媛带着狡黠的眸子:“好大胆的女子,难道你是想要和本王比试比试吗?”
李媛故意摇头,语带挑衅:“我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马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普通。与王爷比试,岂不沾了您的便宜”。
刘承定定瞅了会儿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手臂将李媛搂得更紧:“管他占便宜还是吃亏,你是我的妻子,就算是我的马术不如媛儿,这也不丢人”。
李媛本以为心高气傲的刘承会当下便与她比试,可没想到竟然换来他这样一句。他这么一说,李媛倒是不知如何回嘴了,尤其是那句“你是我的妻子”竟然让李媛有瞬间五味杂陈。
刘承见李媛不说话了,低头看她却见她一脸茫然又伤感的表情,刘承心中也是一滞,蕴集在心中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媛儿,我如何才能让你明白我心?”
李媛诧异抬头:“王爷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已经用尽了刘承的所有冲动与勇气,刚才的迫切现在一下子都撤退回来,又蜷缩道他心中最封闭又最柔软的一角:“我……我是说你再想什么。”
李媛叹气道:“我在想,我们究竟还要走多远,才是归宿。”
一语双关,满是惆怅。刘承低声道:“总有尽处的。可我更怕尽处也不一定是想要的归宿。”
李媛仰头看着刘承,他娶了她、她嫁了他,他俩注定要纠缠一生,可是要纠缠怎么样的一生?!像现在这般彼此猜心?!还是永远的貌合神离?!李媛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她拼命地想装作对他不再动心不再倾心,可是越压抑,感情就越像不可控制的野草,疯了一样长满全身。
李媛转开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过了好半天,刘承才开口道:“听朝堂的人说,皇上已经准备罢了丁鹏的官职。”
李媛一愣:“仅凭那副画吗?”
“自然不是!”刘承语气中带着得意:“丁鹏虽然颇有将才,可他太多贪念。我用那幅画试探,没想到他竟然来者不拒,收了我用夏侯家的名义送去的金银珠宝和广厦良田。要知道拿人一份就必须做好还人十倍的打算,都不用我对外防风,朝廷中参奏他的折子便已经垒案如山了。皇上最是个小心之人,自然不肯再用他。”
李媛叹了口气:“没想到丁鹏居然是这样贪得钱财的人,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只不过,可惜了王爷的画。”
刘承笑道:“你还是不太了解皇上,皇上是个锱铢必较之人,他罢了丁鹏,不仅夺了他的官职,而且还封了他的家财,让他净身离开了临州,又成了当年分文没有的穷小子。”
李媛叹道:“皇上如此手段,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刘承又道:“还有一件事情,西北报来八百里加急军报,说是不仅天山尽失,而且蛮夷与胡羯联军已经打下了燕云关,直逼幽州了。”
“什么?!”李媛惊叹着坐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承的眼睛,她万万没想到西北败事竟然如此惨烈。就算她从中做了些手脚,也不至于败如山倒、颓如地陷。
刘承若有所思道:“兵部前日便收到了急报,可是前日是除夕,谁也不敢禀报皇上。”
“怎么会这样?!”李媛情不自禁愤然道:“战时岂能等着,拖一天也许就是全盘皆输!”
刘承叹道:“昨日是初一,兵部也许还是不敢去触皇上的霉头。而且即便皇上知晓,现下朝中也无人可用。也许,皇上逼不得已会启用昭奕。”
李媛点点头:“若西北真是如此光景,那离重新启用我们李家也不远了。不过……我并没打算让昭奕这么容易就披甲挂帅!皇上当年弃我们李家如敝屣,我父亲满腔忠义却也落得现在的下场。所以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孤苦无依是什么滋味!”
刘承想到了什么,又欲言又止,他不动声色道:“这终是西北军的事,你拿主意便可。”
李媛只顾着高兴,心中涌起久违的快感,她似乎想到了皇上和姐姐听到西北打败时的表情,那一定是世界上最懊恼的神色!
快进临州时,李媛从刘承马背上下来,毕竟是京城,人多眼杂。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大将军府,初二回门,刘承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个卷轴,李媛眼眸一亮:“难道是竹石图?!”
刘承笑着点头:“我答应你的必不食言!”
将军府中,管家已经备好了酒菜。今日是姑爷节,又正好已经是晚上,酒菜置备的很是丰盛。虽然是家宴,但不仅只有李家人,桌上坐着李忠义、李茂还有昭奕,李忠义还是老样子,无论对人对事都什么都毫无反应,李茂却恢复了很多,虽然说话还不能成句,腿脚依旧不能行动,但整个人的神情状态却是好了很多。昭奕自不必说,他从断了一臂之后,就从来没有笑过,神情永远是冷峻严肃,带着警惕与沉默。
阿姜也算李家人,所以也在席上。李媛端起酒杯,对着大家说道:“今日是咱们李家的团圆饭,我先敬父亲、哥哥一杯。”
阿姜起身伺候李忠义饮下,李茂自己能动,也一饮而尽。李媛说完,刘承举起酒杯:“想来这也是我与媛儿成婚的第一个新年,我也算是新姑爷,这杯酒要先干为敬。”
此时,阿姜冷笑道:“是啊,王爷今年真是好福气,短短半年就当了两次新姑爷呢!”
李媛抬头瞪了阿姜一眼,阿姜早就憋着一肚子气,她翻着白眼顶了回去,依旧气势汹汹地说道:“今天是姑爷节,想必王爷不能留宿了吧,还有另外一位娘子等着您回去过节呢!”
“阿姜!”李媛语气严厉,低声道:“这酒菜都凉了,还不拿下去热一热!”
阿姜“哼”了一声,端起酒壶就往外走,剩下大家好不尴尬。
此时,一直闷声不响的昭奕突然倒了一杯冷酒,愣愣举道刘承面前:“王爷,您与媛儿成婚的场景,昭奕还历历在目,您当时答应大将军的话,我还有犹在耳!今日将军虽在,但却物是人非!昭奕心中凄冷,便是多热的酒也暖不热!”说着,他一仰头将满满一杯冷酒灌入腹中。
刘承皱眉看着他,也举起面前刚斟满的酒杯,沉声道:“当时当日的情景我比任何人记得都清,是物是人非,还是至死不渝,我始终相信一句话,那就是日久见人心!”
李媛抬头疑惑看向刘承,成婚那日他到底与父亲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