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玉堂春深》如宝

100、妇人

　　昭奕离开，宋秋又在宫中，李媛身边的人就只剩下阿姜了。可阿姜沟通联络倒是可以，设计谋算就差了许多，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若是昭奕有半分闪失，那么西北军便尽归他人，李家也免不了灭顶之灾。危机之中，可以依靠的除了自己，也只有刘承了。尤其是宫廷中的吏治旧闻，谁也没有成安王知道的详实。

　　李媛沿着湖边往书房走，已是初春，湖便花丛烂漫，还未到跟前便听见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其中声音最高的就是五夫人尹氏。

　　“庶王妃有所不知”，尹氏叹了口气：“从去年王妃入门之后，我就再未见过王爷，有一日清早我去给王爷请安，竟然被王妃骂了出来。”

　　“真的？”夏侯慧儿身边的丫头青梅声音中满是不惊讶：“王妃看起来还挺温和的啊。”

　　“那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尹氏愤愤：“不光我是这样，且不说大夫人被王妃赶走做了姑子，就连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想见王爷一面也比登天还难！”

　　尹氏说得痛快，可其他夫人却没有开口。夏侯蕙儿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夫人，二夫人文氏慌忙挤出个苦笑，似是有苦难言，不仅做实了尹氏的说法，而且还更加了几分惊恐的味道。三夫人蒋氏沉默不语，紧锁的眉头满是犹豫，四夫人王氏一直病怏怏的，从不掺合府中的事，现在也是一脸病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夏侯蕙叹了一声：“唉，王妃也是刚入王府不久，便是揽宠也是可以理解的。”

　　二夫人文氏压低声音道：“毕竟是王妃，即便揽宠，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妾也无可奈何”。

　　这是话中有话，夏侯蕙果然大怒，这不是明着讽刺李媛将自己这个庶王妃也视同“上不了台面的小妾”。

　　夏侯蕙冷笑道：“王爷也不是王妃一人的，现在王爷子嗣淡薄，身为王妃就应该努力让王府兴盛起来！”

　　蒋氏似乎选好了主子，拿定了主意，故作神秘开口道：“说来也蹊跷，王妃刚嫁进府，世子就疯癫了。而且给世子治病的时候也都神神秘秘，听说太医都是直接由皇后娘娘从宫里派来的，就连从小养育世子的大夫人都不能靠近呢！”

　　青梅立即接口道：“是吗？！皇后与王妃可是亲姐妹……”。

　　“不要浑说！”夏侯蕙立即劈声制止，这种揣测点到为止即可，她不想把事情牵扯到皇后。

　　大家立即噤了声，青梅壮着胆子道：“是奴婢多嘴了，奴婢就是不服气，大夫人好歹是王爷恩泽过的人，现在落得去深山庙里当姑子的下场”。

　　文氏叹了口气：“大夫人不好过，我们何曾就好过了。以前财物都是大夫人和我们商量着支用，现在……只能巴巴等着每月那几十两银子了”。

　　王氏看了文氏一眼，几十两银子并不算少，她们以前每个月才只有二十两银子，现在可是翻了一倍呢。文氏暗自对王氏挤了挤眼，人人都知道夏侯家族富可敌国，自然要趁机敲她一笔。

　　果然，夏侯蕙轻笑了笑：“不就是钱吗，这个好说，我母家带来的钱财便是几辈子也花不完！”

　　几位夫人立即眉眼飘出笑意，蒋氏说道：“庶王妃果然宽宏大度，我们跟着您总是对的！”

　　青梅目露鄙视，这些女人果然是见钱眼开的，可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想到这儿，她看向尹氏，尹氏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听说……世子……其实……根本就……没病，是王妃故意将世子送到了……”。

　　“没想到你们还这么关心世子！”李媛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冷漠的神情中竟然带着杀气。

　　尹氏吓得差点儿跳起来，下意识藏到夏侯蕙身后。其他几位夫人也忙低下头，她们心中对李媛还是畏惧的，尽管庶王妃看起来充满斗志，但在李媛面前，这点儿斗志似乎尽数变得莽撞无知。

　　众人都起身迎接，夏侯蕙神情有些慌乱，她没料到李媛会出现，更不知道她究竟听到了多少。

　　李媛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夏侯蕙脸上：“庶王妃关心世子，关心王府的事情是应该的，不过道听途说却是最费力不讨好的办法，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真相，而且还会被捕风捉影的不实之言蒙蔽了眼睛”，李媛话语虽狠，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随和：“妹妹以后想知道尽管可以来问我”。

　　夏侯蕙的风头气势一下子被李媛削去，她心有不甘，咬牙道：“世子……”

　　李媛镇定看着她，目光中的坦然与淡定竟然让夏侯蕙心虚起来。

　　“世子……”夏侯蕙不知该说些什么，语气越发微弱。
　　青梅连忙说道：“王妃，庶王妃的意思是，好歹也进府一段时间，却连世子也没见过。世子有病在身，庶王妃怎么也算得上半个母妃，理应看望”。

　　李媛瞟了青梅一眼，目光又落在夏侯蕙身上：“既然想看望世子，怎么不直接与我商量，而是跟府里的各位夫人们攀谈起来”，李媛一副傲慢神情：“世子患病也不短时日了，可夫人们没有一位提出要去探望”。

　　几位夫人立即羞愧的低下头。

　　李媛笑笑：“这也不怪你们，世子一发病便难以收拾，太医说要静养，想必你们也是一番好意！”

　　文氏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是怕吵到世子！”

　　李媛看向夏侯蕙：“妹妹若想看望世子随时可以，刘安知道地方，会带你过去。”

　　夏侯蕙瞪大眼睛：“你……你不与我同去吗？”

　　此时，李媛已经转身要走，听夏侯蕙问她才停住脚步，笑着反问：“妹妹希望我陪你去？”

　　夏侯蕙一下子噎住，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又开口：“那……也不用禀告王爷一声吗？”

　　李媛已经转过身去：“妹妹聪明绝顶，这样的事情自己定夺便可”。

　　说话间，李媛已经走远，尹氏长长喘了一口气，下意识说道：“可吓死我了！”

　　夏侯蕙气得拳头紧握，心中虽然万般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李媛的气势之下，她也难以招架。

　　李媛一路走到湖边书房，还没进门，正好透过打开的窗子看见了刘承。他背对着自己，身板依旧宽大，可李媛却感觉出一种孤单与悲凉。她其实从未真正用心了解过这个男人，总是阴谋诡计之中，凭着自己的心情去揣度这个男人的心思与性情。甚至在这一刻之前，她都认为他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又无情冷漠的成安王，现在她有些犹豫了，所谓的情真情假，你进我退真能说清吗？

　　提步上前，李媛轻扣屋门，刘承声音响起：“进来”。

　　李媛进到屋内，刘承才抬起头，一看是她有些惊讶，起身道：“你来了？！”

　　李媛微微笑道：“王爷见到我似乎很诧异。”

　　刘承放下笔，将桌上的纸卷合上，这才神情放松地说道：“是很诧异，因为你来的太少了。”

　　李媛岔开话：“我也是在湖边散步，茫然不知去向，这才走过来的。王爷在画什么？”

　　刘承将纸卷压住：“没什么，只不过和你一样茫然不知去向，所以胡乱图画而已”。

　　李媛不再追问，刘承看着她，目光颇有深意，他知道若非有事，她是不会过来的，如此想着，心有些疼，刘承嘴角飘上一丝苦笑，直白道：“那日宴席之上，你的一席话真是让你姐姐下不来台！”

　　李媛轻笑：“那天也是莽撞了，现在想想着实不该说那么多毫无用处的气话。”

　　刘承坐到她身边：“我认识的李媛从不说无用的话，当日情形之下，也该给朝堂一个厉害，让他们知道李家并非傻子，只是不争，也不屑与蝇营狗苟之人为伍而已！”

　　李媛笑而不语，似是默认。

　　刘承道：“只不过，光在朝堂上图个口舌之争还不够尽兴”。

　　李媛略微一愣，看向刘承，刘承微笑地对上李媛的眼睛，语气带着自信：“我得先向王妃赔罪，未经王妃许可，我将你当日在朝堂上说得话……都散布出去了”。

　　“散布出去？！”李媛一时还未想明白。

　　刘承点头：“你也知道，我并非是个心胸宽阔之人，想到本王的王妃被他人如此欺负，自然难咽下这口气，所以就来个‘恶人先告状’”。

　　李媛被成安王夸张的语气逗笑：“咱们才不是恶人呢！不知王爷是怎么散布的，好歹是借由我的口，我总要知道一下”。

　　“也没什么，不过是一首打油诗”，刘承声音低了些：“燕山破，独臂将军跨战马，银鞍飞踏斩胡缨；幽云归，庙堂笙歌夜奏起，参将急报梦呓声”。

　　李媛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漫上苦痛神色，她眸光闪闪，似乎含着热泪，许久才长长叹道：“虽然是首打油诗，但字字句句说得何尝不是真实情景！我真想不通，我们到底亏欠了皇上、亏欠了朝廷、亏欠了我姐姐什么？！他们竟然对忠义之士如此提防，如此无情？！”

　　刘承握住李媛的手，安慰道：“自古只有雄主才敢用能臣！我弟弟……显然并非能识人用人之主”。

　　李媛转过头，一双眸子紧紧盯住刘承。刘承也不躲闪，坦坦荡荡对着她的目光，李媛目光中的怀疑、警惕、愤怒最终散去，慢慢挪开眼睛。

　　就在这时，刘承突然伸手扶住她的下巴，心中使劲按压着激荡起的家国情怀和儿女深情，哑着嗓子对李媛说道：“也许我也并非能识人用人之主，但……媛儿，你却有匡扶大周的能力，这是时际，亦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