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短篇集》微末9258

18、时差2

　　钱小小叹了口气，忍不住插嘴道，“她一女子年纪轻轻，又是从宫里培养剑客的暗厂出来的，想来儿时的经历必是苦的，自是和其他少女不一样的…”
　　“是啊，只是当时的少年却没有想到这些，等他真正明白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那个姑娘很野蛮，还因此唤女子为阿蛮。
　　阿蛮。
　　从没有想过后来在梦中呼唤了多少回这个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惕则不得其正…”
　　少年却趴在桌子上流着口水。
　　“唉…”夫子大叹孺子不可教也。
　　阿蛮靠在窗外的树上，拾起一片叶子便是一弹，中背的少年没有大叫，反而巴兹嘴巴一下，又翻身继续睡。此时老王爷恰好入屋，看到不成器的儿子，忍不住便是大骂一通，而随后的老王妃却是一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护着少年，哭哭闹闹的屋内好不热闹。
　　而始作俑者却打了个哈欠，道了一句，“你们慢慢吵啊，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这，这臭小子！若是你大哥在…”老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硬是让王妃给拦住了，倒是少年懒懒散散地先走了。

　　阿蛮跃下树，静静跟在少年身后，待少年入屋后，抱着剑，独自靠在门外小窗边。
　　“阿蛮。刚刚是你弹的我吧。”
　　阿蛮不答话，少年推开小窗，露出头。
　　“你想提醒我爹来了对吧？”
　　阿蛮挑眉不置可否。
　　“其实你不用这样做，反正在他们心里，我就是个窝囊废他们也会宠着我，嘻嘻，”少年咧嘴傻笑，“反正我就是个窝囊废。”
　　少女回头，看着少年重复着窝囊废时，眼神里带着的落寞却和说的话全然不一。

　　后来，阿蛮总是默默跟在少年身后，他整日玩世不恭，出入酒肆花楼，听着旁人对他指指点点，各色的流言蜚语，他全然不在意，一脸嬉皮笑脸的。
　　可是，有些东西眼睛看见却不一定真实，听到的也可能是虚假。

　　“里脊肉饼。”少年笑哈哈接过阿蛮走了几条街才买回的肉饼，“唉，没办法，秦记的肉饼就是让人忘不了啊，唔~真香，阿蛮辛苦啦~”
　　阿蛮仍然是一脸的漠然。
　　“娘，我饿。”
　　少年停下，看了看角落边坐着的穿着破烂的母女，阿蛮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却见他把饼往母女前面的碗上一放，便走了。
　　阿蛮看着他，他却吹着口哨，“欸，你怎么搞的，肉饼上面是灰本少爷怎么吃。”
　　虽然阿蛮不答话，少年却没有发现，淡漠的脸上，她的眼里闪过异样的温柔。

　　夜深，屋外秋雨绵绵。
　　随着一声急促的低呼声，少年睁开了双眼，轻轻抹去额上的汗迹。
　　默默看着漆黑的屋梁，隐约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声。
　　“阿蛮。你睡了吗？”
　　阿蛮没有出声，靠在屋梁上半闭着双眸，事实上，在他刚刚惊醒时发出的轻微错动，她已然清醒。毕竟，对于她来说，夜晚从来不是可以安眠的时刻。
　　“如果没睡，可以陪我聊会天吗？”
　　依然没有回答。
　　少年继续唠叨，“你不答我就当你答应了。不用骗我，我知道你醒了的。嘻嘻，你该不会害羞了吧？”
　　“咳。”阿蛮发出一声急促的咳嗽，当是回答了他的话。
　　少年唇角微扬。

　　“嘻，我们聊点什么呢？”少年一把坐起身，托着两腮帮带着愉快的声调，“唉，今天大娘做的素饼味道太甜太腻了点呢，你说是不是该换厨子了呢，还有呢…”
　　“你刚刚被什么惊醒了么？”
　　阿蛮最终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即使再迟钝的人，都能从少年急促的声音中，听出了那带着几分掩饰，掩饰其中的焦虑和迷茫的虚假的愉悦。

　　“不过随便问…”
　　“我又梦见了我大哥…”
　　阿蛮停住，侧头看向帷幕里的影子，可以听到少年的粗浅的呼吸声，开口答话时的声音难得没有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带着几分抑郁低沉。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大哥吧…王都里出了名的神童谁不认识他呢，府里无论是习武的师父还是教文的夫子都说他是不可多得的天才，爹娘也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了大哥的身上，而我，打小最崇拜的人也是大哥…”

　　【大哥大哥，刚刚季泗那小子看到你连中双靶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你自己也要好好努力啊臭小子…】
　　【没事啦，哈哈，不是有大哥在吗~！】

　　“…可是大哥却死了…”他的声音顿住，“…因为爹除了是异姓王爷，更重要的是我们王府还掌握了一半的兵权…而宫廷斗争一直都是很乱的，我和大哥作为人质被挟持，大哥带着我逃出时，为了救我，被毒箭射中，父王因此还带着大哥去寻了神医肖炎凉，不过终究是…”

　　【大哥，我跑不了了…】
　　【小心！】

　　“如果我能够和大哥一样认真习武，就不会在那个时候拖后腿，大哥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死，”捂住脸，少年的声音嘶哑，“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呢？为什么作为天才的哥哥死了，却让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窝囊废活着呢？更可笑的是，爹娘却一点都不怪我，反正比过去更加的疼我爱我？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忘记了大哥！”
　　“因为你大哥死了，你就是王妃王爷唯一的儿子…”阿蛮说道。
　　“所以他们便觉得我可以代替大哥了？”
　　“…是的。”
　　“哈？是的？如果我可以取代大哥，那么轻易的，那他们还会记得大哥吗！”少年冲口而出，阿蛮一愣。
　　原来如此。
　　“只要我做的不好，他们就会记得大哥的好，就不会忘记了…不是吗…”
　　真的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