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我曾经爱过》华莲紫

4、不想让我管你想得美

　　林梦楠睡着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其实我的东西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倒是那些吃的要好好放起来。收拾的时候我又一次感到了一种非常叫人恶心的错觉：我就是林梦楠的保姆。从小林大小姐就没把我当做一个跟她一样的孩子。她习惯于对着我发号施令，指挥我干这干那。现在就连命令都省了，直接默认我就该给她干一切她不愿干或懒得干的事。很叫人无奈的是，我竟然对这种非常具有压迫性歧视性的事情非常的习惯，习惯到都懒得去反抗，仿佛我生来就是为了伺候林梦楠，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恨这种感觉，但却实在懒得去反抗什么。林梦楠说我有自虐倾向，还真有点道理。
　　收拾完东西，我坐在沙发上放松一下身体。今天走了那么远的路我真的挺累的。林梦楠已经睡着了，我轻轻的去卧室拿了件衣服给她盖上。今天下雨，这丫头还穿着短体恤和牛仔短裤，要是着凉就麻烦了。我还顺便给她拢了拢头发。林梦楠，你真是我的克星，我算怕了你了。
　　我倒真的不是怕林梦楠，她不就一个小丫头么。我只是心疼这个跟我一样没人疼的丫头。这个丫头还不会装。她不知道在你没有人爱的时候，要会创造爱人，要先去爱。这个丫头太固执，一点不会变通。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委曲求全。她永远学不会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这也算一件好事。这世界上委屈的人已经够多了，实在不用再多一个林梦楠——这是我为什么这么照顾这个丫头的根本原因。我真的不是喜欢她或者怎么样，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如果少她一个人受委屈会更好。我非常知道这个世界没人能一点委屈都不受，林梦楠也绝对不会是那个例外。但如果我能替她扛着些，她会好过得多，她也就不用那么声嘶力竭，无所不用其极了，我的世界也会安静得多。尽管很无奈，但我跟林梦楠的世界总是搅在一起，这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林梦楠睡着的时候非常的安静，简直跟她醒着的时候是两个人。她睡得很好，这让我安心不少。我没有去睡觉，我有失眠症，叫我躺在床上简直是种折磨。我把灯关了，坐在窗口看着窗外天边的月亮。看累了就转头看看月光里的林梦楠。这丫头天生的基因好，再加上月光把她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有种说不出的好看。我想，她要是扮睡美人真的很合适。想着想着我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就打住了。
　　半夜的时候，我被林梦楠的哭声惊醒了。林梦楠的哭声是我的童年阴影之一。她从前哭的时候简直是一场戏，有前奏，有转折，有高潮，还有尾声。现在小丫头很少哭了，这是怎么了？我看看她，林梦楠还没睡醒呢，抽抽搭搭的一直在流泪。大概是又做恶梦了。我走过去轻声的叫她醒醒，给她擦擦泪。她迷迷糊糊的看着我，半晌才清醒过来。她愣愣的看着我，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就看着她。我们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她大概觉得尴尬，就收回了视线。
　　“几点了？”林梦楠问我。看来是恢复正常了。我坐下来说“：早着呢，你去屋里睡吧。”林梦楠摇摇头，接着倒下了。“：那我去睡了。“我站起身，打算进屋里继续我的睡眠。“：躺下吧，这沙发够长。你陪我说说话。我刚醒了，一下子睡不着了。”林梦楠很少有这样柔弱的时候，她能明确表示她需要我来陪她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了。想到这我就在沙发上躺下来。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头顶着头，聊了一晚上，我们聊到小时候，林梦楠义愤填膺的指着我的头顶问我老是欺负她惭愧不惭愧；我们聊到爷爷临死把钱拿出来修学校的事，林梦楠教育我说这是件好事，我应该感到骄傲，尽管她觉得修学校实在不如修个公共厕所好；我们还聊到了我们俩为什么会认识，林梦楠再次为她有那么一个爸爸感到遗憾，她说，“要不是因为他是爷爷的学生，要不是因为爷爷曾经在困难的时期里帮过他，他也不可能跟你们家的人这么好，那我也不能跟你认识。我不是说不想认识你们家的人，你们都挺好的。但我仍希望下辈子能换个爸爸。那样即使我没认识你们也会有个更加正常的人生。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记得你爸爸就挺好的，我要真是有你这么个哥哥也不错。”我心里说，你林梦楠要真是我妹妹，我一定不会给你做饭的，再说我也养不起你这样的妹妹。不过这些话我没说出口，我只是顺着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把你的生活弄的不正常的？”“：停，少来给我说教。我不想听。就算听了也不会做。你省省吧！说点别的。哎，明天我带你去成人世界玩会儿，怎么样？敢去么？”“：成人世界？算了，歌厅酒吧那种地方没什么好玩的。网吧也没意思。”“：我就知道。没劲！算了，你不去我还省钱呢。明天我跟同学约好了去唱歌。你就呆在家吧。”小丫头站起来去卧室了。我想，林梦楠的生活跟我的生活总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等小丫头长大了或许就真的会跟我疏远了。毕竟我们交往的圈子都非常的不一样。到时候我一定会难受的。
　　第二天林梦楠一直睡到了十二点多，醒来就问我要吃的。我叫她先洗脸刷牙，再把我忙活了大半天的土豆炖豆角端上来。林梦娜感叹了句有保姆的感觉真好，兔子似得蹦着去洗脸了。吃完饭，她说了句晚上叫我自己看着办就走了。我闲着没事，整个下午都花在练铅笔字上了。练字是我的爱好，能让我冷静下来。我喜欢这种感觉。
　　天都黑了我才停笔。我看看时间，七点多了。这意味着林梦楠玩了一下午了，还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问问她在哪，大晚上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在外边疯玩可有点危险。电话被接通了，林梦楠的歌声混合着叫好声还有类似碰杯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看来玩的挺好。“：喂，林梦楠在唱歌呢。她说唱完了就跟你说话，你听着啊！”我继续听，小丫头唱的挺不错的。终于，林梦楠唱完了，就把手机接过来“：喂，后悔了吧！叫你来你都不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都七点多了。再晚就不像话了啊！”“：还早着呢，我们今天包点了，要到12点才结束呢。要不这钱就白花了。你早点睡吧。”“：那行吧，你注意点。你们在哪个地方？要不要我去接你？”“别了，你又不是我爸。这地儿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丢不了。哎，我说，你凭什么管我啊！你是我什么人啊！”小丫头还能跟我贫几句，看来真没事了。我就说“：得了，算我自作多情。那你早点回来啊！”“：知道了知道了。”
　　我正打算挂电话，忽然听见那边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接着是争吵声。音乐声很大，我听不明白到底是在吵什么，最后只听见林梦楠在大叫“：放开，放开，我叫你放开。”
　　我意识到出事了，立刻就拿着电话跑了出去。我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那个ktv的，我只是在疯跑。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快去找她，快点！快点！
　　我找到林梦楠的时候她正被一群看着非常吓人的男人围着。不太大的包厢里挤了很多人，乱糟糟的一片。看见我推门进来，都愣了。林梦楠也看了过来，她已经快喝晕了，看见我说“：我是不是眼花了，你怎么来了，你先走吧。我还要喝酒呢！”“：我等着你。”我走到一个角落里坐下。“：继续，继续。来哥们，再喝一个。”中间有个人打破了沉默。“不跟你喝，我要跟美女喝。来美女，再来一杯。”有个男的又给林梦楠灌酒。林梦楠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就不停的咳凑，好一会才说“：妈的，这谁倒的酒。简直能比伏特加了。”“：美女，那就是伏特加。”一阵大笑声。“：妈的！姐不喝了。”林梦楠要把酒杯给摔了，那个男的拉住了林梦楠的胳膊，“：美女，别不给面子啊！”“：哥们，别跟丫头片子一般见识，来，咱们喝酒。”“去你妈的！说吧，喝还是不喝？”那个男的对着林梦楠说。林梦楠停顿了一会，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狠狠地擦着嘴“：行了吧！”“不够，再来一杯！”又一阵笑声。我看到林梦楠快哭了，使劲控制着自己不掉泪。这就是你的生活么，林梦楠？给我一个允许吧，林梦楠。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愿意为你做一切。眼看着林梦楠就要喝下第二杯酒了，我走过去拉住林梦楠的手臂，看着林梦楠说“：你少喝点。”林梦楠看着我，眼神非常的复杂。“：不用你管！”林梦楠甩开我的手。我忘了，这好强的丫头不会求人。那好吧，那就叫我来吧。我笑了笑，夺过杯子一饮而尽，嘴里灼热的感觉简直像吃了魔鬼椒。“：我就是要管。说吧，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我不能走，我还有朋友。”小丫头本来是很强硬的，最后却软下来了。
　　周围的人起哄，给林梦楠灌酒的那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哥们儿，演电视剧呢？”
　　林梦楠看着我说“：你先走吧，我没事。我们还要喝酒呢。”说到最后林梦楠还笑了一下，只不过笑得很难看。我笑着对林梦楠说“：你想得美。”在那一瞬间我用手肘给了拍着我肩膀的那个男人一下，转身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在他头上砸碎，再转头推着林梦楠往门口去。林梦楠边跑边招呼着几个一块来的孩子快走。场面很快就混乱一片了。我用周围所有能拿到的东西往身后扔去。后来对方拿出匕首，一顿乱挥。我的身上被划开了不知道多少道，我只知道我要护着林梦楠离开。我们跑过一级级楼梯，跑到大厅，跑出大门。他们一直追着我们直到街上，我倒在了路边。我昏迷前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林梦楠哭着喊我起来，还说着对不起。我听见耳边还有救护车的声音，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林梦楠，不想让我管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