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妃》冬月二十九

27、新婚之夜

　　比之中州郡王府的冷清，东宫里要喧哗得多。太子大婚，朝中所有大臣都前来东宫道贺。然而太子却没有因为这样的喜庆而展颜。

　　这使得前来道贺的客人也无端绷紧了神经。众所周知，太子正妃的位子是留给姬家嫡女的，如今却成了姬家庶女。表面上姬家两姐妹互换了身份，不过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实际上太子失去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太子妃。

　　知晓其中厉害的朝臣皆不由自主地有所收敛，小心翼翼地应付着，生怕自己一时失言惹怒了太子。

　　成亲本应是极为喜庆的，但放到东宫之中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姬琳琅终于得偿所愿嫁给太子，她怀揣着少女忐忑的心思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隐约的喧哗声，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这才是属于她的生活，她是姬家长女，这是她应有的荣耀。她是东宫的女主人，日后也将会是这个天下的女主人，她不需要再仰人鼻息地生活，她可以给母亲尊贵的身份。

　　“太子妃，两位侧妃来了。”丫鬟紧张的声音唤回了姬琳琅有些飘远的神思，她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两位侧妃。

　　太子已经十九岁了，早在三年前便娶了两位侧妃。当时姬瑾瑜年纪尚幼，是以正妃之位一直空悬，只待姬瑾瑜及笄。

　　这两位侧妃一位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孙国舅的爱女，一个是太子太傅李家地嫡女。孙家、李家在京城里的地位都不比姬家低，两位侧妃都是嫡女，身份虽比不上姬瑾瑜，却比姬琳琅高出许多。若今日嫁给太子的是姬瑾瑜，完全可以凭着身份压住两个侧妃，恐怕她们也不会有胆量在新婚之夜便出现在新房，拜见太子妃。

　　只可惜姬琳琅不过是个庶女。更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抢了原本应当属于她妹妹的位子。

　　孙侧妃在姬琳琅面前走了一圈，姬琳琅透过喜帕只能瞧见眼前裙裾翻飞，银铃般的嗓音脆生生响起：“光是瞧着这身段便能把人的魂儿给勾了，难怪咱们殿下会把持不住。”

　　孙侧妃一向仗着皇后的疼爱口无遮拦，与姬琳琅算是有些交情，不过这点微末的情谊在自身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从前我倒是不知道姬大小姐竟是一个狐媚子，下作的手段倒是不少！”

　　“孙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姬大小姐可是母后面前的红人。”李侧妃轻轻甩了甩帕子，睨着坐在床上的姬琳琅讥讽地说：“这些个下流胚子最喜欢背后告黑状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母后面前给咱们上眼药，到时候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孙侧妃捂着嘴娇笑：“姐姐说的是。”顿了顿，复又开口：“姬大小姐虽说是自幼养在母后身边，想不到竟也将她那个不成器的母亲那般不知廉耻的作风学会了。”

　　当年的闵如公主自降身份下嫁姬将军为妾如今仍旧是京城贵妇圈里的笑柄。年轻一辈的贵女，自然也听过这些事情。

　　李侧妃忽而正色道：“妹妹，姬大小姐可比她母亲要出息多了，人家可是高嫁，嫁的还是本应是她妹夫的咱们殿下，普通人可没有这么出息的。”

　　喜帕下的姬琳琅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眼圈泛红。绞在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她绞碎了。她虽是庶女，但到底是个主子，从小到大出了姬瑾瑜还从未有人对她冷嘲热讽过，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丫鬟们在一边看着也是干着急，一个是太子妃，另外两个是侧妃，主子们吵架他们做下人的也不好插嘴，况且太子妃一味隐忍，她们也不能说什么。

　　两位侧妃对视一眼，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不屑，真真是个下贱命，被这般折辱还能隐忍不发，到底是一个贵女，姬家地位也不低，怎就养出了这么一个懦弱性子来！

　　莫说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即便她只是一个侧妃，也是与她们二人平起平坐的。况且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她们这些人，一言一行尤代表了娘家，难不成姬家教出的女儿便是姬琳琅这样的？

　　“如此我倒想见识一下那位二小姐了。”李侧妃意有所指，长姐这般无能，不知做妹妹的会如何。

　　她们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新任太子妃。半路杀出这么一个人来抢了她们觊觎多年的位置她们当然要好好了解这位的实力。没想到竟试出这么一个结果出来。

　　两位侧妃皆不由自主地对姬家产生了一丝同情，世家的女儿在夫家的地位与娘家息息相关。如姬琳琅这般，只怕不可能给姬家带去什么荣耀了。

　　想起前些日子母亲殷殷叮嘱她要小心这个太子妃，孙侧妃便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个惯了奴颜婢膝有些不入流手段的女人罢了！”

　　对手太过弱小，她们连争斗都不屑一顾。瞧着她们今日如此顺利地来到新房便知太子殿下也不待见这个女人。

　　“妹妹，咱们可不能打扰了殿下和太子妃的洞房花烛，咱们还是回去吧。”

　　给足了下马威，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两位侧妃便心满意足地相携着离开。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姬琳琅一把扯下喜帕红着眼盯着门口，几乎要将紧闭的门给盯穿。丫鬟尖叫一声连忙扯过喜帕盖好：“太子妃，这喜帕可能不自己揭，不吉利的！”

　　“太子殿下呢？”姬琳琅哑声问，若是太子在这里，定不会放任她这般受委屈。

　　“殿下正招呼客人，很快便会来了。”丫鬟敷衍着回答，面上亦不如一开始那般恭顺。

　　东宫里的下人都懂得察言观色，这其中的门道她们比主子更清楚，此时她们已经清楚地知道太子不喜欢这个太子妃，而且这个太子妃也是没用，她们何必恭敬？

　　姬琳琅平复了一下心情，在心里劝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毁了自己的新婚。等太子回来了便会替她出头，向那两个女人讨回来，她会让她们知道，谁才是东宫的女主人！

　　她并没有等多久，很快承熙太子便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一进来便皱着眉头问道：“方才两位侧妃来过了？她们说了什么？”

　　隐含着怒气的声音让姬琳琅心中一喜，太子心中果然是有她的，定是来替她做主来了！

　　丫鬟们不敢有所隐瞒，三言两语说明了当时的情形。

　　太子点头表示知道，继而对姬琳琅说道：“你刚刚嫁过来什么事都不懂，以后要向碧华和莲儿多请教请教。”言下之意便是不追究两位侧妃了。

　　姬琳琅心里一慌，急忙出声：“殿下……”

　　“好了，你也不是不懂规矩，想必母后也教过你，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日后你如何做好太子妃？”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顺着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颊滚落，姬琳琅哭都自己十分委屈这种委屈不是因为另外两个侧妃对她的侮辱，而是来自太子的漠然。

　　那是她的夫君啊！是她日后的天！可是在成亲这一日，洞房花烛夜，她的夫君却告诉她要有容人之量，要她去容忍两个侮辱她的人！

　　“母后一向疼你，你日后要向母后多学学。”太子自然是听到喜帕下面微弱的抽泣声，这让他更加不悦，但他如今只有忍耐，他已经令姬将军不快了，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与姬将军撕破脸。

　　“殿下，孙侧妃身体有些不适，想请殿下过去瞧瞧。”孙侧妃身边的大丫鬟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说道。

　　姬琳琅一颤，微微偏过头等候太子的回应。

　　听到太子肯定的回答，有什么在她心底轰然倒塌。

　　“本宫这便过去，传太医了吗？”

　　那么温柔饱含关切的声音，却是给另外一个女人的。

　　透过艳红的喜帕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此刻，姬琳琅终于明白她费尽心思得到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