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妃》冬月二十九

13、月下美人

　　凤承佑独自一人远离了喧嚣热闹的大厅绕到了后院。

　　如水的月光铺满整个花园，刚刚获得新生的花草沐浴着月光伸展枝桠，一切皆是安静而美好。
　　他微微挑起眉，露出一丝惊诧的笑意。真没想到夜夜笙歌的双姝楼竟然也会有这般宁静的地方。仅仅一墙之隔，便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拥有一切美好事物的人间天堂，另一个却是诱惑别人堕落的红粉地狱。两个极端矛盾的食物竟能够结合地如此完美，委实令人惊叹。

　　凤承佑对这个神秘后花园十分感兴趣，他素来不喜欢克制自己的好奇，当下便举步朝花园走去。

　　这花园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不过是一些普通花草，廉价的假山奇石。主人家并不怎么上心，花草从未经过精心打理，这个时节便能看到它们毫无秩序的生长。假山也未经雕琢，随意摆放。

　　漫步在花园里，这些平凡的事物经过月光的衬托竟显现出不一般的美丽景致。没有刻意的装饰，一切都是那么的随心所欲，让人觉得轻松惬意。

　　凤承佑对这双姝楼的主人倒是起了兴趣，也不知道这主人究竟是太懒还是太享受，这般景致恐怕也不是任何地方都能观赏到的。即便是皇家御花园，也不如这里来的自然舒适。

　　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路往里走，走了十来步便看见一坐拱桥，横跨了一整个池塘。池塘周围种满了树木，似乎就是最普通的杨柳和桃树。

　　站在拱桥中间，凤承佑轻易便看到了站在池塘边的苍白身影。

　　少女身形纤瘦，隔着厚重的披风都能看到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一只手拽着面前一枝柳条，宽大的衣袖滑到手肘处，露出藕节一般的手臂。肌肤如雪，细嫩的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只可惜美人似乎已经生无可恋，站在池塘边一只脚已经半悬空，只要稍稍往前迈一步便能迈入水中。

　　如今这个时候，夜晚尚且带着凉意，那池水更是冰冷，这种时候落下水，离香消玉殒也不远了。

　　凤承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少女，讽刺地嗤笑一声。没想到这双姝楼也有逼良为娼的时候。

　　少女自寻短见的事情并不稀奇，不过在双姝楼里自寻短见就引人遐思了。外表光鲜靓丽的双姝楼，内里是这样的污浊肮脏，逼得少女不得不以死来逃避。

　　只不过这种事即便是他碰见了，他也不会去阻止。死亡是最懦弱的选择，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人，他为何要救？人活着，就是在承受痛苦，若是小小的苦楚便寻死觅活，当真不如就此了结残生。

　　等了半晌，却未听见任何声响。凤承佑抬眼看向那人，却见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斜斜倚着身边的柳树，站在池塘边摇摇欲坠。

　　看上去并不像是要寻死。似乎是在想事情？

　　凤承佑忽然对这个女子有了兴趣，举步朝她走去。

　　今日双姝楼总算没有白来。他禁足多日，今日摆脱了守卫来双姝楼打发时间，往日里他也没少往双姝楼跑，却未曾发现这么一个地方，还有这么一个能勾起他兴趣的人，想来这人倒真的不简单，可以令双姝楼把她藏得严严实实的。

　　从拱桥到少女站的地方不过七八步的距离，凤承佑三步并做两步走，仅仅几息的时间便走到了少女身后。

　　少女似乎想事情想得入神了，凤承佑的靠近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凤承佑从背后打量着少女，近看之下少女更显瘦弱，不过身上的衣物却都不是凡物，不似一个风月女子会用的。这女子竟不是双姝楼里的姑娘？

　　凤承佑心下震惊，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少女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晃了一下竟直直朝着水里摔去。一声轻呼自少女口中溢出，似是被吓得不轻。

　　凤承佑来不及思考，一步跨向前伸手缠住少女柔软的腰肢，一使力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若是因为他的原因害的她落水，他倒真的是过意不去了。

　　姬瑾瑜一直在想事情，双姝楼的后院是雪霏霏姐妹特地为她开辟出来的，除了她们几人之外无人能进来。是以她便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竟然会有客人罔顾双姝楼的规定出现在后院，她方才当真被吓到了，若不是那人及时拉住她，她就真的会落入水中。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客人竟然会是本应禁足在府中的三皇子凤承佑！

　　“你怎么会在这里？”太过惊讶而忘记了两人根本不相识的事实，姬瑾瑜的疑问脱口而出。

　　只是凤承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他的所有精力都被那张魅惑人心的脸给吸引住了。

　　凤承佑呆呆地看着姬瑾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这是怎样摄人心魂的面容啊！明明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却有一种“病若西子胜三分”的感觉。凤承佑自认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眉眼之间尽显风情，一颦一笑尽是媚态，但目光却甚是澄净，仿佛是最纯粹的明珠。

　　姬瑾瑜微微蹙眉，推开凤承佑后退一步，却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几乎叫出来。挨打的时候没有叫出来是因为已经疼得麻木了，此刻因为上了药的缘故，一直隐隐作痛，本就不好的心情因为方才的刺痛更加不好，她隐晦地瞪了凤承佑一眼，试图甩开他的手。

　　凤承佑却是不肯，虽放任她退出了自己怀抱，却仍旧紧握住她的一只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敢问姑娘芳名？”

　　姬瑾瑜扬起眉，她该说纨绔果然就是纨绔么？到哪里都不忘调戏女人！不过这天家纨绔此刻不是应该仍在禁足，怎么跑出来了，还跑双姝楼来了，要知他这可算得上是抗旨不尊呢。

　　“夜深露重，姑娘穿得如此单薄小心着凉，不如让我送你回房？”

　　姬瑾瑜在心底嗤笑一声，对于凤承佑可笑的行径。如此的迫不及待？但她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甚至连声调都没有变过，清冷地命令：“放手。”

　　如此的理所当然，如此的理直气壮。仿佛就该是这样，她的命令就该被听到的人执行。

　　而正是这样的声音让凤承佑的心底升起了疑惑，这样清冷的、清脆的、悦耳的、雌雄莫辨的声音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姬瑾瑜再度不悦地皱起眉头，背上的疼痛让她没了多少耐心在这里和凤承佑周旋。她试图甩开凤承佑的手。可是凤承佑却一再收紧手上的力道。他握着她的玉镯，玉镯硌着她的手，产生了细微的疼痛。

　　“你究竟想做什么？”

　　凤承佑微笑：“你的名字！”

　　名字？该死的他就为了一个名字？姬瑾瑜有些暴躁地想，随即她开口，带着讥讽的笑意：“金鱼，你可以放手了吗？”

　　“金鱼？”凤承佑愣了一下，这算是名字吗？

　　趁着凤承佑愣住的时候，姬瑾瑜精准地拍上凤承佑的手，成功将自己的手解救了出来。只可惜戴在手上那只颇为宽松而贵重的玉镯子却落到了凤承佑手中。

　　并没有犹豫，她虽然喜欢这对镯子，但是相比之下她更想远离凤承佑。她毫不犹豫地推开凤承佑，并暗地里踢了凤承佑一脚，算是为自己小小的出了一口气，随后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