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缘弄》卷洱

4、银城四少 林妙珍梳洗

　　林妙珍梳洗打理好后，看到阮沁书正在看《三字经》，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完全没发现她坐在一旁。

　　“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林妙珍调皮的念出一段经文。

　　显然阮沁书有被她吓到，嗔怪的看了林妙珍一眼，说：“闲来无聊，就重温小时候念的书本。你都收拾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下我娘吧。”

　　经过院子和回廊，她们来到北苑。在院外她们听到悠扬的琴声，阮沁书轻笑：“看来姐姐也在。”

　　果然来到屋内，阮母正在刺绣，而阮沁雪则在一旁弹古琴。见到她们进来，阮母和阮沁雪都停下手上的动作。

　　阮沁书和林妙珍来到她们身边，彼此介绍后入座。

　　屋内的温暖格外舒适，直到现在，林妙珍依然不太能适应如此寒冷的环境。

　　阮母虽年过四十，但仍风韵犹存，可见年轻时的花容月貌。阮沁雪亦是美人胚子，剪水双瞳，恬静优雅，一身湖蓝色旗袍相得益彰。

　　“沁书，娘的梅花糕呢？”阮母眼含笑意的问。

　　一听这个，林妙珍抢先说：“伯母，真的很抱歉。因为妙珍，没有买回梅花糕。明天妙珍去买。”

　　听到林妙珍如此回答，阮母问发生什么事情了，阮沁书将经过大概讲了一下。听完后阮母严肃的和林妙珍说：“妙珍，以后不能再莽撞行事了。如果你出事，那该如何是好。今天幸得你碰上墨武这孩子。”

　　“对了，墨武哥呢？”阮沁雪问。

　　阮沁书喝了一口桌上的菊花茶，有点冷然的说：“定是去找哥哥了，谈他们男人的远大理想。”

　　听到这话，阮沁雪笑盈盈的说：“谁说男人在一起就是谈远大理想啊，也许是在谈女人呢。”

　　听阮沁雪说出这般语句，林妙珍思忖：这似乎是位不同寻常的大家闺秀。

　　阮母微叹：“如果真的在谈女人就好了，都二十出头的人了，从未听说谁有中意的人。”

　　林妙珍灵光一现，狡黠的说：“要不我们去偷听，看看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说完她和对面的阮沁雪对上眼，立刻达成共识，起身准备去偷听。

　　阮沁书则是呢喃“偷听是不对的”，但看到林妙珍和阮沁雪快步出门，便抬脚跟上去。

　　因为不识路，林妙珍亦步亦趋的跟着阮沁雪，而阮沁书则是走在最后。快到西苑，碰上几个下人，阮沁雪立刻比“嘘”状，以免被那几个男子发现。

　　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来到一座假山后，假山前面是一亭子。

　　林妙珍偷偷探出头，看到亭子里有四名男子，他们正在喝茶谈天。虽然她对几个男子在寒冷的亭子里喝茶，而不是温暖的屋内很是不解，但此不是她现在考虑的重点。她辨别着：正对着自己的没见过，但眉宇间有阮母的影子，想必就是阮沁怀了。侧对自己的，依稀可以辨别出是薛墨武和薛文壁，林妙珍在心里比了一个“耶”。

　　背对着自己的那位会是苏沐周吗？那位可恶透顶的苏沐周？林妙珍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则的跳动。

　　“原来银城四少都在。”阮沁雪小声的说。

　　只见到四个男子侃侃而谈，好不热闹。但是她们完全听不清楚说的内容，这让阮沁雪不禁有点着急，一不小心撞到了思考中的林妙珍，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林妙珍向一旁倒去。没有了假山的遮挡，她就以狗刨式那般不雅的姿势暴露在阮沁怀眼前，侧坐的两位男子顺着阮沁怀惊异的目光看去。

　　此时的林妙珍恨不得地上有个地洞，可以让她钻进去。

　　接着她便听到爽朗的男子大笑声，那是阮沁怀的笑声，他甚至夸张的捂着肚子笑趴在桌上。薛家兄弟则是隐忍之笑，为了替林妙珍保留点颜面。再瞄向假山后的两个胆小鬼，竟然也在无声的笑。

　　期间背对着林妙珍的人一直保持喝茶状态，好似那是绝世佳酿，并未转头查看发生何事。

　　林妙珍低咒：两个叛徒。之后讷讷的爬起来，可惜了刚换好的粉色袄裙，沾上泥土。林妙珍掸去轻浮的泥土后，故作优雅的向亭子里的人福了一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假山后面的两位“大家闺秀”，无言的出卖。

　　阮沁雪一直用手以示她转过头面向亭子，林妙珍偏不合作，这让阮沁雪有些跳脚。

　　亭子里的人终于看不下去了，阮沁怀出言：“阮沁雪，出来吧。”

　　阮沁雪期期艾艾的走出假山，一脸的不情愿。旁边跟着小脸低垂的阮沁书，不断扭捏着手中的罗帕。

　　三个人绕上亭子。虽然一下子多了她们三个，但仍不显得有些拥挤，阮府的亭子足够大。

　　林妙珍终于见到了背对自己的男子，模样神情和照片完全一致，那般的冷，是苏沐周。她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苏沐周，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沐周好像完全没有注意林妙珍的眼光，依旧坐着喝茶。

　　“大哥，你最过分了，一定要揪出人家。”阮沁雪的撒娇抱怨惊醒了林妙珍。

　　“妙珍见过银城四少。”林妙珍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语气里有些戏谑。

　　“都怪大哥，让沁雪忘了礼数。”阮沁雪瞥了一眼站着的阮沁怀说，“妙珍，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坏心眼的男子是我大哥阮沁怀，你唤大哥就好。一旁的墨武哥，你们今日已见过，就不用我介绍了。这位是薛文壁，较你小几个月，你唤文壁就好。”

　　在阮沁雪做介绍的时候，林妙珍打量了站着的三名男子：阮沁怀身着深灰色呢西装，细长含笑的眼睛，雅痞少爷；薛墨武身着黑色呢西装，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直少爷；薛文壁身着浅灰色呢西装，干净清澈的眼睛，清新少爷；

　　最后阮沁雪拉着林妙珍来到苏沐周身边，微笑的说：“这位是沐周哥，我最佩服的人。沐周哥，这是妙珍，沁书的好朋友。”

　　苏沐周放下杯子，眼神漠然疏远，微微点头，算是和林妙珍打招呼。

　　林妙珍的心跳如擂鼓，眼前这个身着黑色长袄的苏沐周是那般的卓尔不群，气质非凡。他心思缜密，足智多谋，腹黑少爷。

　　“大家都坐吧。”阮沁怀说完后率先坐到横木上，很绅士的给女子让座。

　　阮沁书偷瞄了眼薛墨武，腼腆的坐到他的位置上，她还在为偷听的事情不好意思。而阮沁雪则是坐在薛文壁位置上。最后林妙珍无选择的坐到苏沐周的对面座位，她有点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这么收拾一下，果然比刚才好多了。”薛墨武看着林妙珍说，“不过你真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小丫头也都打理妥当了吗？”

　　“嗯，沁书一切都安排得周到。今天真是多亏墨武哥和沁书。”

　　林妙珍这一说吊起其他两位男子的胃口，阮沁怀和薛文壁面带疑惑。

　　一旁的阮沁雪则是把自己听到的故事内容绘声绘色的转述给他们，那得意劲好像是她应用救绢儿似的。

　　这让在场的男子都对林妙珍刮目相看，赞她巾帼不让须眉，甚至苏沐周也多看了林妙珍几眼。

　　这倒让林妙珍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别说我了，说说各位吧。妙珍初来乍到，对各位都还很陌生。”

　　“陌生？”阮沁书有些疑惑：“你之前只是没有见过他们，但是他们的事情我们经常聊到，所以应该很熟悉才对？”

　　阮沁书的话让亭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无人说话。只有桌上的茶水冒着白色热气，缓缓散到空中。

　　此林妙珍非彼林妙珍，她怎会知道之前的事情。凡事都有两面性，认识阮沁书让她顺利进入阮府，但是这也让她陷入困境。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林妙珍泪水渐浮，声音哽咽：“沁书，对不起，其实不认识你。不，应该是我不记得你。”

　　看着林妙珍哭泣，阮沁书急了：“妙珍，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用罗帕帮林妙珍擦拭泪水，但总擦不完。

　　此时的林妙珍将衣盼盼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将来到这个陌生时空的惶恐卸下。

　　半晌后林妙珍停止哭泣，解释说：“我爹在一个月前过世，听我家下人说，我受不了打击晕倒。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忘记了很多事情。林家的家业全部落在我身上，所以我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我尝试去接触家里的生意，但是一个月下来我心力交瘁。我自知撑不住家业，更想早点恢复记忆，所以暂时将家业托付给吕总管打理。我委婉打听到我在银城上学多年，所以独自来到这边，想着是不是身处熟悉的环境中，我的记忆会恢复得快一些。对不起，我该见到你的时候就告诉你的，但是我对你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以为自己的记忆会很快恢复，所以就没有讲出来，怕你担心。”

　　“傻瓜，笨蛋。”阮沁书哭着说：“林伯父去世这么大事情，我竟然没有陪在你身边，我这是什么好朋友。你这么久没有和我联络，我早该想到你发生事情了。”

　　说完两个女子抱在一起哭泣。这让阮沁雪也掉下眼泪，拥抱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子，形成三人组。

　　男子们并未阻止与安慰，因为他们知道心里压抑的东西释放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最后还是林妙珍先停止哭泣，拿着阮沁书的罗帕替阮沁书和阮沁雪擦泪。

　　薛墨武见状问：“那你记得哪些事情？”

　　林妙珍摇头，难过的回答：“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偶尔会有一些零星的记忆，但是无法平凑起来。好在日常事宜没有问题，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了。我也明白这不是着急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

　　大家怕再惹起女孩们集体哭泣，后面便讨论一些其他轻快的话题。

　　但是他们都没有发觉苏沐周眼底闪过不相信。他手里的茶有些冷了，不似热的时候那边香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