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紫冰]狼的孩子与牧羊人》红叶华莲

1、狼的孩子与牧羊人

　　起床的时候辰也碰掉了枕头边上的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那本隔壁的小丫头珍妮借给他的童话书。昨晚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辰也连忙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是时候给东家放羊去了。
　　掀开被子坐起来，拽过木头椅子背上搭着的衬衫和缝补了好几次的外套，他有条不紊地扣着扣子，抻平袖口，再把那本童话书小心地收好，今晚他跟珍妮约好了要去给她讲睡前故事。
　　桌上还放着硬面包和清水，辰也胡乱吃了几口，带好午饭，郑重地看了看狭窄而空空荡荡的室内，然后轻轻地说，我出门了。
　　尽管这里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他，但他还是每天每天固执地重复着“我出门了”和“我回来了”的问候。
　　他本来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母和兄弟都在身边，每一天都很快乐。然后战火烧到了他们的村子，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他与家人失散了，再然后他流落到了这个小小的村子，并被他现在的东家收留了下来，而他的工作就是为东家放羊。
　　尽管生活很单调辛苦，但他还是倔强地扛了下来。
　　不久之前隔壁新搬来了一家人，有一个不到6岁的小姑娘跟他交上了朋友，而她的父亲时不时地也会跟辰也一起放羊。小姑娘叫珍妮，她把自己珍藏的童话书借给了辰也，条件是辰也每隔一天都要到她家里给她讲睡前故事。
　　现在，辰也收拾好行装，走到羊圈前把门打开。东家的牧羊犬乐颠颠地跑过来蹭着辰也的手，拍拍牧羊犬的头，辰也吹了声口哨，那狗就自觉地把羊群赶到一起，它们的目标是那片熟悉的山谷。
　　这几天雨水很充沛，山谷里的草场又恢复了欣欣向荣，辰也心里盘算着把羊群赶到那里带上一天，然后回来简单地吃顿饭，就出发去珍妮家里给她讲故事。
　　今天要讲的童话故事是狼和七只小羊，某种程度上来说辰也对这个故事很有亲切感，但不知为什么，对童话里把狼说成那样嫉妒邪恶的存在，他有点不舒服。
　　虽然他是牧羊人，要是狼偷吃他的羊的话可就要挨东家的打了，但辰也并不觉得凭这一点就要判定狼是十恶不赦的生物。
　　毕竟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想要生存的话，狼吃羊也是情有可原的。如果因为牧羊人的管理疏忽而单方面地责怪那些狼，那就是一种迁怒。
　　羊群在山谷底部悠闲地吃着草，辰也让牧羊犬看住羊群免得它们乱跑，他自己到处寻找柴火生起火，把锅子架了上去，准备待会儿把豆子捣碎了煮熟来吃。
　　山谷里很寂静，很快煮东西的香气飘散开来，辰也搅了搅，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
　　羊群没什么异状，牧羊犬小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辰也吃饭，然后在草地上到处搜寻辰也不小心掉下来的豆子残渣。
　　“好好看着羊群，我睡一会儿。”
　　牧羊犬好像是听懂了辰也的话，没过一会儿就又跑了回去。吃过饭之后睡意渐渐浮上心头，辰也看了一眼羊群，然后用大衣把自己包起来免得受露水之苦，不多时他就陷入了沉睡。
　　他是被牧羊犬的叫声惊醒的。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淡淡的血红。
　　狗叫声很急切，又隐含着愤怒，辰也一听就知道羊群出事了，从这个叫声判断八成是来了狼。
　　他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端起东家的猎枪，尽量不出声地往那个地点跑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扔了枪。
　　牧羊犬在一旁炸着毛，但就是不敢靠近，而在它面前啃食着小羊羔的——并不是一头狼，而更像是一个人类。
　　艰难地吞咽口水，辰也用颤抖的手端起猎枪，朝那个方向大吼：“谁？”
　　那个身影闻声立刻不动了，光线太暗了辰也几乎看不清他的长相，见对方没什么动作，辰也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枪响的瞬间辰也只觉得眼前掠过一道带着血腥味的风，之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本应该死去的那个“人”死死地按在地上，而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就在这个人的身上。
　　等头晕稍稍得到了缓解，辰也终于看清了压着他的这个“人”的面容。
　　这个人裸露的上身，目光冷峻而冷酷，露出尖牙的嘴旁边是一大圈血——只可能是那只小羊羔的血——而他略长的头发里，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兽耳。
　　辰也惊呆了，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害怕这个人的尖牙还是那冷冰冰的眼神。
　　所幸他并没有被袭击，两人对峙了一会儿，那个狼人迅速离开了他，躲到了一颗大树的后面蜷缩了起来。
　　辰也迷糊了，怎么看都应该是他在害怕吧？可是……躲在树后面的那个狼人似乎在发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枪站起来，不管狂吠的牧羊犬，先去检查了一下羊群的损失。还好，只死了一头羊羔，这顿打应该不会很严重。
　　松了一口气的辰也重新把目光投在树后面瑟瑟发抖的那个狼人的身上，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而那个狼人立刻往后又缩了缩。
　　“……好冷。”
　　狼人嘶哑着声音说话了，他一直在说好冷。
　　辰也脱掉自己的外套扔给他，后者笨手笨脚地把衣服披在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上，然后再次看向了辰也，这一回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冰冷，而是多了几分疑惑。
　　“你是傻瓜吗？我刚才可是差一点就杀了你哦。”
　　“我该庆幸你还是没有下手。”
　　辰也把枪放在树底下，自己自顾自也靠着树坐了下来，刚刚被那狼人扑倒的时候撞到了后背，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我太饿了，然后一碰到血腥味就会失去理智，还好没有吃掉你……对不起。”
　　狼人少年还在小声地道歉，辰也虚弱地笑了笑，摇摇头。
　　“没什么，也不是第一次差点被杀了，老实说我都有点……习惯了。”
　　“你似乎看见我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刚看见你的时候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但是我更庆幸能活下来。”
　　“……我父母抛弃了我，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在人类的村子里小心地生活，但今天是满月，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变身了，然后就……袭击了你的羊群。”
　　很相似的经历啊，辰也心里一酸，不由得转头看了看他。
　　“我叫冰室辰也，你叫什么？”
　　“紫原敦。”
　　辰也抬手指了指羊羔的那个方向：“你要是还饿的话，就去把那只羊羔吃光吧，对我来说反正一顿打是跑不掉了，都一样。”
　　敦却很在意：“等等，你会挨打吗？”
　　“是啊，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
　　敦默了默，小心翼翼地往辰也那边蹭了蹭，见辰也并没有露出厌烦的情绪，就又大着胆子继续蹭了蹭，然后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敦低声说。
　　“没关系。”
　　敦毛茸茸的大尾巴绕了上来，轻轻地搔着辰也的脸，左躲右闪之下那灵活的尾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继续挑逗，辰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住手，很痒啊，敦。”
　　“我还是喜欢看你笑。”敦认真地说。
　　“我今天晚上还要回去给某个小丫头讲故事呢，不能陪你太晚，不然你跟我回家如何？”
　　敦摇摇头：“不行的，我太危险了，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
　　辰也抬手摸着他的尾巴，那尾巴暖哄哄的，很柔软。
　　“但是你很想跟我走的对吧？”
　　敦没说话。
　　“说实话……我一个人常常也会感到很孤独，幸好有隔壁一家人时不时地邀请我过去，我才有活着的实感，所以我就在想，敦你是不是也很孤独呢……你一定也想要一个人陪在身边的吧？”
　　辰也温柔地摸着敦的尾巴。
　　“你其实可以跟我走的。”
　　“……你睡吧，很晚了，今天就不要去给那个小丫头讲什么故事了。”
　　“诶？”
　　辰也只感到敦沾着树叶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一股睡意莫名地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辰也就坠入了深深的梦境。
　　敦看着他。
　　我很想跟你走，但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会用这双手把你撕碎。
　　他颤抖着轻抚辰也的脸颊。
　　不要来诱惑我啊，差一点我就想抛弃一切跟着你了。
　　等你醒来的时候，你会忘记一切，这个夜晚，狼人的少年，还有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但我会一直记得。

　　次日醒来的时候，辰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大衣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脱了下来盖在身上，而他的羊群也少了一只小羊羔，在挠头还是要被东家揍一顿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昨晚对珍妮的承诺，顿时后悔为什么在这里睡了一晚上。
　　对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睡着呢？
　　一点都不记得了。
　　辰也招呼牧羊犬驱赶着羊群往回走，突然他觉得脖子有点痒，伸手过去竟然在衣领处拽出来一根褐色的，柔软的毛发。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这明显是某种动物的毛。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但还是把这根毛发小心地揣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End